自从知道过几天要跟厉墨北去县城,阮星楚干活更有劲头了。
一大早开了门,收货、卖货,手脚比平时还利索。
她计划好了,这几天多收点,趁下次去县城,多开拓几条销路。
钱嘛,当然是越多越好。
可她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卫生队那边要坐诊,店里要收货发货,两边跑,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必须得找个人帮忙看店了,不然哪天她去了县城,这边关了门,那些老客户跑了就找不回来了。
下午人少的时候,阮星楚去了趟邮电局。
邮电局在十字路口往东走不远,灰砖楼,门头上写着“人民邮电”四个大字。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打算盘。
阮星楚问装电话的事,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她。
装电话要填申请表,要交初装费,还要等审批。
更重要的是,电话要装在店里,得房东同意,在申请表上签字。
阮星楚把表格折好收进布包里,出了邮电局。
房东是周奶奶。
阮星楚租房子的时候见过一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老伴儿早就走了,儿女在外地。
周奶奶平时不来,阮星楚也不去打扰。
不知道,对方好不好说话。
阮星楚往回走着,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周奶奶开口。
正想着,意外发现店外面站着一个人,正是周奶奶。
她正跟卖豆腐的大姐说话,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看着有些勉强。
阮星楚莫名有些不安,快步走上前,“周奶奶,您来了?快请进。”
说完掏出钥匙开了门。
周奶奶跟着她进了店,坐下来,环顾一周,“阮同志,你这店生意还好吧?”
“挺好的。周奶奶,您有什么事吗?”阮星楚给她倒了杯水,在她对面坐下。
周奶奶沉默了好一会儿,“阮同志,我对不住你。”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也有些发颤,“这房子……不能继续租给你了。”
阮星楚愣了下,“周奶奶,出什么事了?”
“我儿子病了。他一直在外地,瞒着我不肯说。上个月实在瞒不住了,儿媳妇才写信回来。”周奶奶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花了不少钱,还是不够。我没办法,想把房子卖了,凑点医药费。”
她看着阮星楚,眼里满是愧疚,“我知道你刚搬进来没多久,生意才刚开始。我对不住你,真的对不住你。”
阮星楚的手在膝盖上慢慢收紧,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周奶奶,房子有人看上了吗?”
“还没有。”周奶奶摇了摇头,“我托了人,还没找到买主。但迟早会有人来看的,到时候要来店里看房子,会影响你做生意。”
“我想着,早点跟你说,你也好早点打算。”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看看附近还有没有别的房子出租。你在我这住了这么久,邻里邻居的,都熟了,搬走了怪可惜的……”
阮星楚忙宽慰,“周奶奶,您别急。您儿子的病,会有办法的。房子的事,您让我想想。我先不急着搬,您也别急着卖。咱们慢慢来。”
周奶奶握住阮星楚的手,“你是个好人。我……我对不住你。”
阮星楚把她送出门,心有些凉。
刚谈好的生意,刚稳定的客源,刚走上正轨的日子。
现在,房子要卖了。
唉。
傍晚,一辆军用吉普车从县城的方向开来。
厉墨北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车子拐上通往驻地的土路,司机往路边扫了一眼,放慢了车速,“团长,嫂子在前面。”
厉墨北睁开眼,往车窗外看去。
阮星楚推着自行车走在路边,低着头,步子很慢,看上去很消沉的样子。
“停车。”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阮星楚听到动静,回头看来,嘴角扯出笑,“墨北?你怎么在这儿?”
厉墨北下了车,大步走到她身边,“媳妇,怎么了?不高兴?还是说自行车坏了?”
阮星楚看了看自行车,摇头,“车没坏,是我想慢点回去,想点事……”
旋即,将周奶奶要卖房的事说了出来。
厉墨北安排司机先开车回去,他则从阮星楚手里接过自行车,推着和她一起往前走。
琢磨过后,他直接问道:“楚楚,你喜欢那个院子?”
阮星楚点头,“喜欢,总觉得,等搬出去,就再也找也找不到这么满意的了。”
“那就买下来。”厉墨北道。
阮星楚的脚步顿了下,抬起头看着他。
她也考虑过这事,可她有很多顾虑。
没想到,厉墨北竟然直接点名了要害。
“你愿意让我买下来?”
厉墨北点头,“你喜欢,就买。反正开店要用,省得搬来搬去,麻烦。”
“买下来以后,那就是咱们在镇上的家。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不用看房东的脸色。”
“另外,钱的事你别担心,不够我去找爸妈借。等以后手头宽裕了再还。”
阮星楚忙摇头,“不用借!店里生意好,攒了不少。还有你的津贴,我都存着呢,买房子足够了!”
“可是墨北,我有点担心,万一等以后你调到别的地方去了,房子怎么办?”
“卖了。”厉墨北语气宠溺,“说不定,到时候房价涨了,还能挣一笔。”
阮星楚“啊”了一声,在老家,房子宅基地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很少交易。
如今,听厉墨北说房子以后还能涨价,更意外了。
“还是我家厉团长见识多,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阮星楚开心道,“照你说的,买!”
厉墨北歪了歪自行车身,“既然这样,要不要让你男人骑车带你回家?”
“嗯,回家。”阮星楚现在什么顾虑都没有了,心情也愉悦了。
回去路上,晚风吹来,和煦惬意,她靠在厉墨北后背上,搂着他的腰,“墨北,你晚上想吃什么?”
“吃你。”
阮星楚的脸霎时间红了,在他背上捶了下,“不正经。”
厉墨北低笑出声,“好,我正经点。楚楚,晚上回家,我想先吃饭,再吃你。”
阮星楚又哼了一声,“厉团长表里不一,太坏了。”
俩人一路拌着嘴,说笑声很快飘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