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家属院大门,哨兵验过证件才放行。
厉墨北把车停稳,熄了火,“媳妇,想想还需要什么,咱们一并该买的买了。”
阮星楚解开安全带,“暂时没别的,不如趁现在还有点时间,咱们去苏家一趟吧。”
答应了的事,早点办了心里也踏实。
不然,觉得有件事没办好,心里老挂着。
厉墨北推开车门:“好,我放下东西咱就去。”
从厉家到苏家,隔着半条家属院的主路和两排冬青。
厉墨北一只手拎着一些水果点心,另一只手牵着阮星楚的手。
走了没几步,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冲他招手:“墨北!这不是墨北吗?啥时候回来的?”
厉墨北停下脚步,侧过身,把阮星楚往前带了半步,“王大妈,这是我媳妇,阮星楚。回来过中秋。”
阮星楚忍俊不禁,厉团长这是干嘛呢,人家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没问自己是谁。
他咋还主动介绍起来啦?
王大妈的目光移到阮星楚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笑开了花:“哎哟喂,这姑娘长得真俊!墨北你小子有福气啊!”
说完拉着阮星楚的手拍了两下,又问了几句“在哪儿上班”“累不累”之类的家常话,阮星楚笑着答了,又把水果分了两个给她:“王大妈您拿着尝尝,可甜了。”
王大妈接了水果,笑得更灿烂了,“你媳妇可真懂事。”
俩人继续往前走,又碰见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厉墨北又停了:“赵叔,这是我媳妇。”
再走几步,一个剥豆角的大姐抬起头来,还没开口,厉墨北已经先说了:“李大姐,这是我媳妇。”
阮星楚跟在旁边,一路保持着得体大方的微笑,配合着他的节奏跟每个人打招呼、寒暄两句。
她心里头清楚得很——他这么兴师动众地逢人便介绍,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堵住那些嘴。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婚后那三年,自己一直不露面,家属院的人肯定没少说厉家的闲话。
现在他带着她堂堂正正地走在这条路上,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厉墨北的媳妇回来了,两口子好着呢。
说归说,厉墨北身为一团之长,战场上的铁血阎王,平时还是有点孩子气的。
阮星楚偷看了他一眼,抿嘴笑了,握住他的手又紧了一些。
拐过冬青丛,苏家那栋小楼就出现在眼前了。
跟厉家差不多的格局,浅灰色的外墙,二楼窗台上摆着几盆半枯的秋海棠。
厉墨北上前一步按了门铃。
门铃响了三声就停了。
阮星楚站在他身后,仰头看了看这栋楼。
二楼的窗帘半拉着,看不清楚里面。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心忽然就沁出了一层薄汗,心跳也跟着快了几拍。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觉得这反应来得莫名其妙。
又不是头一回给人看病,苏卫国她也见过了,有什么好紧张的?
门开了。
苏卫国站在门内,看到门口站着厉墨北和阮星楚,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欣喜道:“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我还想着晚些去厉家找你们呢!”
阮星楚跨进门,把点心和水果递给苏卫国:“苏伯伯,说过要来给伯母看看的,正好有空,我们就自己过来了。”
苏卫国接过东西连连点头,把俩人请进门,又转身端了糕点和水果放在茶几上,还泡了两杯茶。
他忙前忙后地张罗着,倒茶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赶紧拿抹布擦了擦,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你们坐,坐着喝口茶。我去楼上喊婉莹下来。”
他说着就往楼梯口走,步子又急又快,上到一半的时候甚至小跑了两步。
阮星楚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又莫名其妙的快了两拍。
她收回视线,落在了电视柜旁边的相框上。
相框里,三个年轻男人站成一排,五官端正,眉目冷峻。
中间那个她认出来了,是苏景庭,比现在瘦一些,但眉眼轮廓还在。
左边那个比苏景庭稍高,右边那个神情更冷一些,两个人站着的姿势跟苏景庭如出一辙,都是肩背笔挺、下巴微收的军人姿态。
苏静瑶站在三个哥哥前面,笑得一脸灿烂。
她正看得入神,楼上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阮星楚和厉墨北同时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楼梯口。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下意识地攥住了厉墨北的手。
苏卫国扶着卓婉莹下楼来。
卓婉莹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倒还稳当,只是看上去消瘦、苍白、眉眼间带着常年被病痛磨出来的倦怠。
她原本只是来走个过场的。
丈夫念叨了好几天,小儿子苏景庭也在电话里夸这个大夫如何如何厉害,她不好拂了他们的意。
再者,苏静瑶上午那些话在她脑子里也留了道浅浅的印子——一个在老家名声不好的女人,能有什么真本事?
她想着随便应付几句,给丈夫一个交代就行了。
可当她走到楼梯拐角、目光落那个年轻女人脸上,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苏卫国察觉到她的停顿,低头问了一句:“怎么了?累着了?”
卓婉莹看着阮星楚,一瞬不瞬地看了好几秒。
旋即垂下眼帘,重新抬起脚,一步一步下了楼梯。
“墨北来了。”她走到沙发前面,冲厉墨北点了点头,声音轻而淡。
厉墨北道:“伯母,您身体好些了吗?”
“老样子。”卓婉莹说着,自然地看向他身边的阮星楚,“这就是阮大夫吧?景庭在电话里老提起你,说你医术好,人也好。”
阮星楚冲她微微欠了欠身:“伯母您好。”
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心里却在想——卓婉莹看她的眼神咋这么奇怪?
从楼梯上下来就一直盯着她看,刚才那句话虽然说得客气,可那目光里的东西,让她浑身不自在。
多半是苏静瑶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阮星楚心里有了数,只想赶紧看完病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