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
阮婷婷被接进了婚房,蒙着红头巾坐在床沿上,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表情麻木。
她想嫁的人不是陈远航,可还是嫁给了他,跟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跟他结了婚。
想逃又逃不掉,心里又是那么的不甘。
总觉得,日子一眼就能望到头了。
这时,陈远航进了门,伸手一把拽下了她头顶的红头巾,“行啊,都不知被多少男人睡过了,还在这装黄花大闺女?”
阮婷婷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没有?”陈远航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你跟我第一次就摆出那副浪荡样,当着其他男人,还不知骚成什么样呢!”
他的指尖嵌进她下巴的软肉里,阮婷婷疼得眼眶发红,可咬着牙没吭声。
陈远航松开手,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哈哈笑了,“他娘的,我也没想到,我还真把你这个大破鞋娶回来了。你这辈子算是跑不掉了,阮破鞋。”
阮婷婷低着头,嘴唇轻轻翕动:“你趁现在,还来得及后悔……”
“后悔?”陈远航嗤笑一声,“你做梦呢。我这辈子就要跟你捆绑到死。你当初怎么耍我的、怎么拿我当傻子转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什么时候气消了,什么时候再说放你走的事。”
他俯身来凑到她耳边,“可我看你这副贱样,我这气怕是一辈子都消不了了。”
阮婷婷睫毛颤了下,一滴泪从眼角渗出,她飞快地抬手擦掉了。
他喜欢看她哭的样子,越哭他越兴奋。
所以,不能让他看到。
外面响起敲门声,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远航?新媳妇藏的够严实啊!村里的老嫂子们带着孩子来看新娘子了,这是咱们这儿的规矩,快开开门。”
陈远航瞬间换了一副面孔,转身拉开门,“来来来,快进来,随便看……”
几个中年妇女牵着半大的孩子涌进来,叽叽喳喳地说着吉利话,孩子们挤在门槛边探头探脑地笑。
陈远航站在旁边给人递糖,那股子热情劲儿,跟在人后判若两人。
阮婷婷也弯起嘴角,颊边浮着两团红晕,看起来就是个羞怯的新娘子。
人总算走了,阮婷婷收起了笑脸,心中无声咒骂着。
该死,为什么不是阮星楚嫁给陈远航?
阮星楚那样的,凭什么嫁了厉墨北那么好的男人?
“阮星楚,你去死吧!”
阮婷婷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
就像这几个月来,她每一次被陈远航羞辱、每一次从噩梦里惊醒、每一次想到自己这辈子已经完了的时候一样,她就翻来覆去地念这个名字。
念着念着,她心里就舒服了、就平衡了。
“卧槽,他们还真来了。”陈远航看着外面,脱口说道。
阮婷婷心里一紧,起身朝外面看去,“谁?阮星楚和墨北来了?”
“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这样称呼他!”陈远航一脚踹在阮婷婷肚子上,冷冷警告,“阮婷婷,那二百块钱是你找我借的,你要是敢动家里的钱去还她,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转身出了门。
阮婷婷忍着疼痛,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
隔着窗户往外看去,在人群中找寻着厉墨北的身影。
阮星楚竟直接找到这来了,这令她十分不安。
如今,她兜里干干净净的,连二分钱都摸不出来。
要是阮星楚今天当众提这茬……
阮婷婷胡思乱想着,总算看到了阮星楚和厉墨北。
阮星楚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外套,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皮肤白得透光,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从容的笑意。
往那儿一站,跟这个灰扑扑的院子像是两个世界出来的。
她旁边的厉墨北肩宽体阔,身姿挺拔,寸头下面那张脸轮廓分明,格外扎眼。
阮婷婷痴迷地看着厉墨北,看着她做梦都想见的男人。
直到,陈远航闯入视线。
陈远航去跟两人打招呼了,他比厉墨北矮了一个头不止,又黑又瘦,跟个小耗子似的。
身为新郎官,他本该是全场的焦点。
但是,因为厉墨北的出现,他轻轻松松就被比了下去。
阮婷婷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输人不输阵,绝不能让阮星楚抢了风头!
院坝里的酒席吃得热火朝天。
十几张八仙桌挤挤挨挨地摆着,桌上铺着红色的塑料布,碟碗摞得满满当当。
桌上的人,大多是陈家的亲戚和村里的邻居,空气里混着酒气、菜香、鞭炮硝烟味和汗味,闹哄哄的,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厉墨北和阮星楚被安排在了靠院墙的一桌,位置不算好,倒也清净。
既然来都来了,阮星楚也不客气,夹了一块扣肉放到厉墨北碗里,“你尝尝,农村酒席的扣肉跟城里的不一样。”
她又夹了一筷子凉拌粉丝,“这个也好吃,酸辣口的,开胃。”
厉墨北低头吃了,“嗯,香。”
酒席吃到一半,唢呐又响起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新人敬酒啦”,满院子的人起哄似的拍着桌子。
阮婷婷跟在陈远航身后,一桌一桌地敬过来。
到了阮星楚这桌的时候,陈远航先举起了杯。
阮星楚起身,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嘴角弯起,“婷婷,祝你和陈远航白头偕老。”
“一辈子这么长,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别辜负了今天这一场热闹。”
她说“白头偕老”四个字的时候咬字格外清晰,唇角的笑意纹丝不动。
阮婷婷笑了笑,“谢谢姐。姐你能来,我特别高兴。”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阮星楚没喝酒,只是冲着阮婷婷举了举。
过了一会儿,目送阮婷婷走远,她侧头对厉墨北轻声道:“我去跟她说几句话。你在这儿等我,很快回来。”
厉墨北什么也没问,低低“嗯”了一声,“注意安全。”
阮星楚绕过酒席,往婚房走去。
阮婷婷正低头整理裙摆,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姐,我就知道你肯定要来送我的。你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阮星楚反手合上门,“我是来要钱的。之前你借我的那二百块钱,说是结婚的时候连本带利还。今天婚礼也办完了,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