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不隔音,之前的谈话都传到了外面。
大家何曾想到,来吃个饭,还有热闹可看。
大堂里,那些吃饭的人都小声讨论开了。
与此同时,蓝布帘子的一边的绳子终于不堪重负,断了,耷拉下来一半,露出了隔间里的部分光景。
林婵娟脑子嗡嗡作响。
短暂的恐慌过后,她侥幸地想着,还好这儿不是驻地,这些人都不认识她,丢脸就丢脸吧,情况也不会更糟糕了。
她正这么想着,下意识地朝门口扫了一眼,心里一咯噔。
人群中,阮星楚也在好奇地往这边看,眼睛亮亮的,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婵娟脑中那根绷到极限的弦“啪”地断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响:“阮星楚!是你喊他们来的对不对?!”
“你故意搞我很好玩吗?!你满意了吗?!”
阮星楚丝毫不惧:“我不过是在这儿吃瓜,是你自己男女关系乱成这样。你做得出来,还怕别人看得见?”
林婵娟被这话点燃了最后一点理智,她指着阮星楚,“你才男女关系乱!你跟盛君砚不清不楚,跟苏景庭也有一腿,不然他们为什么这么听你的话?你肚子里的孩子——”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朝着阮星楚甩了出去。
话音未落,厉墨北黑着脸上前。
他站在阮星楚前面半步的位置,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冷硬:“林婵娟,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下了。我会向团部政治处和家属委员会正式反映,请你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苏景庭也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我和阮医生的关系很正常,不需要任何人揣测。”
盛君砚站在另一边,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婵娟脸上:“阮医生在卫生队的工作表现和人品,我作为副队长可以作证。”
三个穿着军装的男人分别站在不同的位置,目光却落在同一个方向。
维护的,也是同一个人。
他们宛若三道无声的屏障,将那些污蔑和揣测隔在了外面。
旁边几桌客人也窃窃私语起来,其中一个大姐认出了阮星楚:“这不是镇上聚源土产的老板娘吗?这姑娘人可好了。”
另一个大娘也接话:“那些话也太难听了,一个女人怎么能这样编排人家……”
林婵娟站在原地,看着面前那三个男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对着她指指点点的脸,咬着后槽牙,觉得自己完蛋了。
怎么收场?
怎么收场!
她要完蛋了!!!
对,跟焦玉凤学习,装晕!
她后退两步,坐回椅子上,身子晃了晃,顺着椅子边缘滑了下去。
躺在地上,反而松了一口气。
躺下来,就没人再看她的脸了。
秦丽蝶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缓过神,就看到自家闺女晕倒了。
快步上前,用力摇晃林婵娟的肩膀:“婵娟!你醒醒!你怎么了?”
林婵娟一动不动,头软软地歪向一侧,眼皮紧紧闭着。
除陶向塬脸上满是焦灼外,其他人的表情都淡得很,谁也懒得往前凑。
秦丽蝶抬头看向阮星楚,“你不是医生吗?你倒是看看她啊!”
阮星楚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撇了一下嘴角:“我倒是想帮忙,可我又怕治完了落不着半句好话。等她醒了,说是被我弄晕的,我可担不起。”
秦丽蝶被她堵得张口结舌,急得转头看向其他人:“谁帮我把她送到卫生院去?我自己背不动……”
没人接话。
大家都在用沉默婉拒。
陶向塬站在桌边,手指攥了攥裤缝,想上前,最后还是把脚收了回去。
秦丽蝶环顾了一圈,最终又看向了阮星楚:“你把她气成这样,就得把她弄醒,不然我今天不让你走——”
阮星楚看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指挥道:“把她放平,头仰起来,掐人中。”
秦丽蝶料定阮星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敢乱来,蹲下来照她说的做了。
手指按上去掐了一下,没有反应。
“用力啊。”阮星楚的声音不高不低,“你这样跟挠痒痒一样,还想不想让她醒过来了?”
秦丽蝶咬着牙又用力按了下去,手指嵌进皮肉里,指甲的力道越来越重。
林婵娟眉头肉眼可见地皱了一下,依然没有睁眼。
“再用力。”阮星楚站在旁边看着,“连着掐十下,中间别停顿太久,抓紧!不然,前面那些都白掐了。”
秦丽蝶也急了,为了女儿,她手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很快,林婵娟的人中被掐破了皮。
她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却还是没有睁眼。
现在醒来,更丢脸。
“差不多了,不出五分钟她就会自己醒。”阮星楚目的已经达到,意识到做戏不能做太过,站起来,“行了,走吧。”
秦丽蝶怕阮星楚说的不奏效,张了张嘴想叫住她,感觉袖口被扯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林婵娟正捏着她的衣角,带着明确的暗示。
秦丽蝶欲言又止,最终叹息一声。
……
大堂里。
吃完了瓜,阮星楚和厉墨北苏景庭正埋头干饭。
阮星楚夹了一筷子鱼送进嘴里,“总算消停了,饿死我了。”
说着歪头看向斜对面那桌,盛君砚正在跟一个男人说着什么。
阮星楚嘴角上扬。
今晚最凑巧的环节,就是盛君砚了,她原本没指望盛君砚会来。
阮星楚主动说了几句,盛君砚就去找林婵娟了,恰好把那场戏推到最高潮。
厉墨北夹了一筷子鸡肉放在她碗里:“媳妇,看什么呢,菜凉了。”
阮星楚低头扒了一口饭,“对了,陶向塬去哪了?后面就没见他了。”
苏景庭头也没抬:“走了。刚才人散的时候,他一个人出的门。”
阮星楚“嗯”了一声。
该做的她都做了,陶向塬也都知道了。
如果,他看完这些,还愿意继续跟林婵娟在一起,阮星楚也没话说了。
阮星楚收回目光,看着坐在对面正低头扒饭的苏景庭,又看了看旁边正替她添汤的厉墨北。
忽然觉得,这一刻比什么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