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镇卫生院。
秦丽蝶侧身朝里躺着，一动不动。
林婵娟戴着口罩坐在床沿上，端着一碗白粥，用勺子搅了搅，凑到母亲面前，声音又低又软：“妈，你吃一口吧，从昨晚到现在，你都没吃过东西……”
秦丽蝶仍旧一动不动。
林婵娟又往前伸了伸勺子：“妈，你就算生我的气，也得把身体养好……”
话还没说完，秦丽蝶将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留给她一个冷硬的后脑勺。
林婵娟收回手，低头看着碗里那层已经开始凝结的米油，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砸进碗里。
她拿手背擦了擦眼角，“妈，我知道你生气……可我真的……”
秦丽蝶终于动了，她缓缓翻过身来，目光落在林婵娟戴着口罩的脸上。
眼神里没有心疼，也没有责备。
只有一种仿佛被掏空了情绪的疲惫：“别哭了。”
“林婵娟，你从小到大，嘴里没几句实话。我也习惯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都管不了了。”
她停了停，“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你多少要点脸。别让你爸跟我这张老脸，也跟着你一起丢尽。”
林婵娟的眼泪涌得更凶了。
秦丽蝶不再看她，“我明天就回去了。在这儿也等不出什么奇迹来，不如早点走。”
林婵娟哭声哽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表情阴鸷。
所有一切，都是拜阮星楚所赐。
所以，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阮星楚很期盼逢集日。
不只是因为生意好，更是因为，每当这天，都是她和杨秀华一起看店。
店里来了人，俩女人就配合默契地收货。
等客人走了，阮星楚会跟杨秀华介绍药材的性能、以及如何辨别真假新旧等等。
杨秀华认真听着，“记住了，下回你不在的时候，我也能分一分。”
“小阮，在你手底下干活真好，不光有钱赚还能学东西。”
阮星楚笑了笑，站起来：“走，杨姐，带你去看看菌菇棚。”
她掀开后院的帘子，领着杨秀华进了那个新搭好的菌菇棚。
棚里光线透亮，地面平整，一排排用旧报纸裹好的菌菇包码得整整齐齐的，有的已经冒出了细白的菌丝，隐约可见。
实际上，这些菌包都是前晚厉墨北在空间里帮忙装好的，阮星楚昨天趁着独自开店悄悄搬了出来，摆进棚里。
杨秀华弯腰凑近了看，一脸佩服：“小阮，你这动作也太快了，没几天功夫就弄成这个样了。”
阮星楚指了指棚角的纸箱：“杨姐，那是给你的，香菇和猴头菇的菌种各几包。你下班的时候别忘了带回去。”
“另外，营养液我也给你备了一些，回头你去我家里拿就行。”
杨秀华眼睛一亮，连声应着：“好好好，我记下了。”
她还准备多问两句，店里传来了粗亮的喊声：“阮老板在不在？”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店里。
徐坤厚站在柜台前面，看见阮星楚出来，“阮老板，我今天是来给你带消息的。”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说坏的吧——你上回给我的那两箱子新品，我摆了好几天没卖出去几瓶，看了价格人家都嫌贵。”
“你也知道，我是在村里头开小卖部，大家伙儿过日子都算得很精，半斤六块钱，够买好几斤猪肉了。这东西，在村里确实不太好走。”
阮星楚听了也不意外，当初做新品的时候她就想过了，定价高的东西在农村市场本来就不好推。
“没事，本来就是试试水。你觉得不合适，以后就不拿。”
徐坤厚闻言，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好消息是——你那两箱子新品往那儿一摆，大家伙儿一看，半斤就六块钱，再回头看看你那一斤六块的香菇肉酱，顿时觉得便宜得跟白捡一样。”
“那两箱子新品虽然没咋动，但香菇肉酱卖得飞快，我上回拿的那两箱早就卖完了。”
“这回我要拿三箱。”
阮星楚听完，心里松快不少。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徐坤厚走后，阮星楚回到柜台后面，拿起抹布擦了擦手，偏头问杨秀华：“杨姐，你回家吃了那几瓶新品，觉得怎么样？”
杨秀华正弯腰整理干核桃，听见问话直起腰想了想：“好吃是真好吃。小峰有了那个炸菌子，每天饭量都大了不少。”
“不过，要是让我自己掏钱去买，我还是有点舍不得。要是买香菇肉酱，一斤六块，明显实惠多了。”
阮星楚点了点头，想再听听旁人的意见，于是走到柜台后面，拿起电话拨了钱文磊的号码。
电话通了以后，阮星楚也不绕弯子，直接询问他的看法。
钱文磊想都没想就接了话：“味道好得很！不过价钱确实不便宜，半斤六块，在县城也不算低。”
他话锋一转，“味道是真的好。那天我拿回家，我媳妇尝了一口炸菌子就说香，我闺女拿馒头蘸那个牛肉酱一口气吃了两个。”
“这东西要是放在县城那些小铺子里卖，肯定有人认。”
阮星楚有些意外：“钱老板，你不会是为了鼓励我，才这么说的吧？”
钱文磊在那头哈哈笑了一声：“我鼓励你干啥？我钱文磊做了这么多年生意，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我也不会说假话。”
“对了，那个炸菌子和牛肉酱，各给我留一箱，我送亲戚朋友去。”
阮星楚想说“不用为了照顾我生意”，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她知道，钱文磊不是那种会为了人情说假话的人，便应了下来：“行，明天我让班车给你捎过去。”
她放下话筒，想的是厉墨北之前说过的话——价格高的东西，在乡镇和农村市场不一定走得动，得看准地方再铺货。
钱文磊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好货是有人认的，只是得找到肯认的落脚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