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招待所院子,里面还都是老样子。
之前在这住过,现在回来,感觉分外亲切。
上楼之前,她下意识朝食堂方向瞄了一眼。
食堂门口,一个穿着蓝布围裙的身影正弯着腰,手里握着一把火钳,往炉膛里添炭。
正是这食堂的采购员,马大壮。
马大壮听见脚步声直起身,偏过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第二眼,有些不敢认。
阮星楚冲他弯了下嘴角:“马大叔,您还在这儿呢。”
马大壮手里的火钳顿住了,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惊喜道:“阮……阮同志?是你?”
他放下火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咋变了个人似的?年初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姑娘模样,现在这气色……”
“……白净了,也水灵了。不像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同志了。”
阮星楚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胖了。”
马大壮看向她的肚子,“这是……怀孕了?”
阮星楚点头:“嗯,五个月了。”
马大壮郑重道:“那可得小心些。厉团长呢?他怎么没跟你一块儿来?”
阮星楚笑了笑,“他在附近执行任务呢,过两天就过来。”
马大壮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这大着肚子一个人在外面,总归让人不太放心。”
他还要再说,食堂里传来一声喊:“老马!快来一趟!”
马大壮应了一声,又转头冲阮星楚说了一句:“那你先忙着,有事就来找我。”
说完,转身进了食堂。
阮星楚转身朝前台走去,办理了入住,沿着楼梯上了三楼。
第二天上午,针灸比预想中更顺利。
老首长的脉象比昨天又稳了一些,阮星楚收了针,又叮嘱了护士几句煎药的注意事项,才从病房出来。
她没多停留,拿起布包出了医院大门,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上了一辆开往城西的公交车。
车厢里人不多,她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省城街景在窗外缓缓展开,像是正在翻动一幅冬日的长卷。
当公交车在赵亚楠工作的医院门口停下,日头正好升到头顶。
阮星楚下了车。
她没有提前写信通知,也不知道赵亚楠今天排什么班,只是来这碰碰运气。
马上要到中午下班时间,应该能碰见赵亚楠。
事实证明,她运气不错。
等了没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深棕色的布包,步子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阮星楚朝她招了招手,“赵姐——”
赵亚楠偏过头,先是愣了下,随即快步朝她走来,“小阮?你怎么来了?!”
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伸手虚虚地扶了扶她的胳膊,“你一个人来的?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阮星楚笑着挽住她胳膊,“来省城办点事,正好今天下午有空,就想来看看你。”
“你还没吃饭吧?走!我请你。”
两个人并肩过了马路,来到省城的国营饭店,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好菜,等待之余,阮星楚把给军区老首长治病的事简单说了。
赵亚楠一脸赞赏,“小阮,你可真行。”
“对了,孩子闹不闹?”
阮星楚笑着回答:“还挺乖的,没有让我太难受。”
赵亚楠又问了几句日常起居和吃住的事,又叮嘱她别累着。
那絮絮叨叨的态度,比卓婉莹还要话痨。
但是,阮星楚听的心里很暖。
饭吃到一半,阮星楚放下筷子,说起了苏景庭的情况。
介绍一番,问道:“你听了感不感兴趣,想不想了解一下?”
赵亚楠放下筷子,脸微微一红,“我觉得,可以先写写信了解一下。不一定能成,但可以先接触看看。”
阮星楚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等着,我现在把他的地址写给你!”
从国营饭店出来,两人站在路边又说了几句,赵亚楠看了看表,先回了医院。
阮星楚沿着街慢慢地走,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她以前来省城,要么是为了办事赶路,要么是去培训,总是带着任务来的。
可今天,她没有什么非赶不可的事,也没有人等着她回去。
路过一家卖烧饵块的小摊,停下来买了一套,边吃边往前走。
又在一家卖手工糕点的铺子前停下,称了一斤桂花糕和一包桃酥,趁着没人注意收进了空间里。
又走了一段,路边有家卖干果的摊子,称了两斤红枣,又挑了几块柿饼,一并收了进去。
她的脚步轻快而散漫,不知不觉逛了一整个下午,竟也不觉得累。
眼看时间不早,她准备回招待所去。
这时,迎面走来两个女人,约莫三十岁上下,手里各自拎着一只纸盒,边走边说着话。
“上回买的那盒,没几天就吃完了,全家都说好吃。”走在外侧的那个跟旁边人说。
另一个也接话:“我觉得那个炸鸡枞最好吃,就是量太少了。一盒里头就一小罐,根本不够分。”
“想想也是,光那一小罐鸡枞就得用多少鲜菌子才能炸出来,贵点也正常。”
前面的女人点了点头:“好吃就行。而且这盒子好看,提回去送人也体面。”
阮星楚目光落在那两人手里提着的纸盒上——深棕色的底色,盒面上印着“星墨”两个字!
她等那两人走近了,开口道:“同志,打扰一下——你们这个礼盒是在哪儿买的?”
俩人看了她一眼,走在前面那个抬手指了指身后:“前面路口左拐,再走几十米,有一家叫‘云香斋’的副食品店,那儿就有卖。”
阮星楚道了谢,朝她们指的方向走去。
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一家门面敞亮的店铺。
门头挂着一块深棕色的木匾,上面刻着“云香斋”三个字,字体端正古朴,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副食品·土特产”。
店面比聚源土产大了不止一倍,玻璃橱窗擦得锃亮,里面整齐地码着各色商品。
她走了进去。
店里的人比她预想中要多,几个顾客正围在进门最显眼的那排货架前面,低声议论着什么。
她走近一看——那排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她的礼盒,“星墨”两个字在盒面正中印得端端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