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卫生队小礼堂。
几张长条桌拼成了临时诊台,桌面上摆着血压计、听诊器和一摞摞填了一半的体检表。
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三三两两地排着队,有的在量血压,有的在抽血,有的正低头往表格上填数据。
阮星楚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后面,面前也摊着一摞体检表。
她的任务不算重,大部分常规检查都由其他同事负责,只有那些血压偏高偏低、心律不太齐,或者各项数值边缘异常的,才会被转到她这儿来,让她把个脉确认一下。
大部分人的身体都还不错,所以,她很是清闲。
林婵娟拿着体检表站在队伍里,忍不住再三看向阮星楚。
阮星楚正微微低着头,手指搭在一个同事的手腕上,很快又收回手,在表格上写了一行字,又在签名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林婵娟严重心理不平衡。
起往年这个时候,都是她坐在那张桌子后面的。
那时,她负责最后的把关,所有人的体检表都要经过她确认才能归档。
可现在,她站在队伍里,等着别人来确认她的身体状况。
该死的阮星楚,什么都要抢她的,简直过分至极!
队伍慢慢往前移。
终于轮到林婵娟。
负责量血压的同事是个年轻护士,在她手臂上绑好袖带,打气、放气,看了一眼水银柱,又看了一眼,像是怕自己看错了,又重新测了一次。
她放下听诊器:“林姐,你血压偏低了,高压还不到九十。要不,去找阮医生把个脉看看?”
林婵娟解下袖带放在桌面上:“不用了,可能是今天状态不好。”
她说着就要把表格收起来。
她才不去找阮星楚把脉呢,去了,不就等于承认输了吗?
护士犹豫之后开口:“可高队长说了,只要数据有异常的都要去阮医生那边确认……”
林婵娟正要反驳,高远山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怎么回事?”
他走到桌边,看了一眼表格上的数据,又看了一眼林婵娟:“去阮医生那边看看。”
林婵娟面色冷凝,片刻后松开拳头,“行,我去。”
转身,朝靠窗那张桌子走去。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正好,可以趁机给阮星楚一点教训。
阮星楚看着林婵娟那过于热情的笑,不免奇怪。
仍旧抬手把脉。
指腹按下去,她眉头微动。
脉象浮滑而数,尺脉沉细,肾精亏耗与气血不足交织在一起,但这其中,还混着另一种细微的波动。
应该,是怀孕了!
她重新按了按,又感受了一遍,想确定自己没有产生错觉。
林婵娟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说话,语气不耐,“怎么了,阮医生?你不是专业的吗?怎么这么磨蹭?”
阮星楚收回手,“你以前当医生的时候倒是挺快的,给人看病没几分钟就开药。难怪,这医生当的不长久。”
林婵娟被戳到痛处,强压不满,“行了,你倒是说说,我这头晕、低血压怎么办?给我开个方子吧。”
她早计划好了,等阮星楚给她开完方子,她吃几副就停,到时逢人便说阮星楚开的药不管用,说她治不了病,说她那些名声都是吹出来的。
她会一步一步,拆散阮星楚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名声。
阮星楚压根不上当,“你这个情况,不需要开药。血压偏低,头晕,注意调整作息,平时喝点红糖水就行。没必要乱吃药。”
林婵娟哼笑:“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到我这儿连方子都不肯开?”
故意拔高了语调,“莫非,你是还记着个人恩怨,故意不给我好好看?”
旁边几个排队的人纷纷偏过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着。
阮星楚无语道:“药方子是开给需要的人的。你这个情况,完全可以通过饮食和作息调整改善。我要是为了让你有药吃就给你开方子,那才是对你身体不负责任。”
“你以前当医生的时候,看到病人不需要开药,也会硬开吗?”
旁边一个正在整理登记簿的同事插了一句:“阮医生说了不需要开药,那就是真的不需要。林姐,你回去好好休息就行了。”
另一个也跟着说:“就是,别在这儿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林婵娟站在桌子前面,觉得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
一个等着把脉的女同事往前迈了一步:“林姐,你看完了吗?到我了。”
林婵娟拿起体检表,气愤离去。
阮星楚不肯接招,那就换一种方式。
她总要找到办法,让那女人尝尝她的厉害!
阮星楚目送林婵娟离开,心中了然。
看样子,林婵娟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那脉象虽然不明显,可错不了。
她好奇这个孩子是谁的。
是顾大钢,还是别的什么人?
可不管是谁的,这件事一旦暴露,林婵娟想不滚蛋都难了。
一个未婚的女同志,在卫生队这种地方,怀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光是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想到这,阮星楚心中多了一层期待。
……
当晚。
阮星楚一进门,就拉着厉墨北的手,说出了林婵娟怀孕的事。
“那脉象虽然不重,但错不了。”她冷笑一声,“她现在还在得意,想抓住什么把柄来扳倒我。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肚子里已经揣着一个了。”
“那个孩子现在还不知道是谁的,但不管是谁的,等这件事爆出来,看她怎么收场。”
厉墨北偶尔点一下头,或者“嗯”一声,像一个耐心的听众。
等她全部说完,不放心叮嘱:“傻媳妇,别太激动,你现在月份大了,情绪起伏太大会影响到孩子。”
阮星楚摆手,“放心吧,我有数!”
下一秒,她严肃地看着厉墨北,“墨北,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得好好回答我!”
看到媳妇这郑重其事的态度,厉墨北也有些紧张,“嗯,媳妇请说。”
阮星楚认真道:“假如,我几个月后生了三个闺女,你会不会跟那些重男轻女的人一样,不管我们母女?或者表现出很嫌弃?”
“不会。”
“那你会怎样?”
厉墨北想了想,认真回答,“首先,只要是你生的,男孩女孩都一样。”
“其次,女儿是小棉袄,三个小棉袄,我不敢想象,我们以后多幸福。”
“最后,相对于你所说的那些,我其实更怕你不要我……”
他深情款款,“楚楚,其实在我眼里,你比我的命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