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气还不错。
一早,卫生队院子里摆起了几张长条桌,桌上铺着白布,摆着血压计、听诊器和一摞摞体检表。
嫂子们三三两两地排着队,有的手里还牵着孩子。
阮星楚坐在靠墙那张桌子后面,和昨天一样负责把脉。
但今天的情况完全不同。
嫂子们的身体底子参差不齐,上了年纪的家属也多,血压偏高、心律不齐、气血亏虚的比比皆是。
她几乎没停过,每一个都要仔细把脉、问诊、写建议,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临近中午,院子里的队伍终于散了大半。
护士们开始收拾血压计和听诊器,有人端着饭盒去食堂打饭了。
阮星楚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休息,一个身影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
林婵娟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伸出右手,“给我把脉!”
阮星楚蹙眉,“走开,别浪费我时间。”
林婵娟不依不饶,“你这么厉害,怎么到别人这儿都治得好,到我这儿就不肯看了?你是不敢还是故意针对我?”
阮星楚一脸无语,“你自己不也是医生吗?自己不会判断?别告诉我,你有阵子没坐诊,连这基本功能都退化了?”
林婵娟愣了半秒,旋即冷哼,“我让你看你就看,少在这儿跟我扯别的!”
“阮星楚,你要真像大家说的那么厉害,怎么到我这就不行了?我看你就是名不副实。”
阮星楚决定不瞒着了,“我不给你开药,是因为你怀孕了,不能乱吃药。”
“你那个血压偏低,远没到需要吃药的地步。”
林婵娟脸色骤变。
怀孕??
但很快,她意识到阮星楚在吓唬她。
自己小心着呢,每次都吃了避孕药,咋可能怀孕?
况且,阮星楚以前也这样说过她,说她怀孕了、说她不检点,那些话她早就免疫了。
“阮星楚,你不想给我看就直说,用不着拿这种话来吓唬我。”林婵娟没好气地说道。
阮星楚表示很心累。
自己很认真地提醒她怀孕了,人家不信,那就没办法喽!
食堂。
林婵娟端着搪瓷盘坐在角落的位置,低头扒了一口米饭,刚嚼了两下,胃里翻起一股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她赶紧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硬生生压下那股反胃感。
认真想想,这次的月事迟了三天。
想起阮星楚的话,她有些慌。
可她很快又说服了自己,这几个月心情不好,作息也不规律,激素紊乱月经推迟是常有的事。
更何况,她每次都吃了避孕药,不可能中招。
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没有再想这件事。
吃完饭,回到宿舍,经过走廊拐角,林婵娟被一道声音吸引了注意。
“你要是真喜欢陶连长,就去告诉他呀。你不说,他咋知道?”
林婵娟朝那边看去。
石敏敏红着脸回答,“我……我就是怕他对我没那个意思……”
刚才讲话的小护士摆了摆手:“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喜欢一个人就得勇敢一点。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石敏敏握紧拳头,“你说得对。我该勇敢一次。”
林婵娟抱着手臂,“噗嗤”笑了,“石敏敏,你别瞎忙活了。他不会喜欢你的。”
石敏敏皱着眉,“你怎么知道?等等!你咋偷听别人说话啊!”
林婵娟慢悠悠地理了理头发,“因为你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他喜欢我这样的。”
石敏敏上下打量了一遍,完全不信,耿直道:“开什么玩笑,驻地那些男的,除非眼睛瞎了,不然谁还敢喜欢你?”
说完,拉着小护士走了。
林婵娟咬牙切齿。
妈的,该死的石敏敏,这嘴贱的没边了!
很快,她悲催地意识到,现在的她,早不是从前那个在驻地被人围着转的林婵娟了。
连舔狗陶向塬,都不愿意舔了。
林婵娟塌下肩膀,双脚好似灌了铅,“阮星楚,都是你害的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
卫生队病房。
阮星楚收起银针,简单说了注意事项,正准备离开,被陶向塬叫住了。
“嫂子,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阮星楚转身,“你说。”
陶向塬一脸纳闷,“石敏敏……她最近老是来看我,还给我带吃的。我不太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阮星楚笑了,“她应该是喜欢你。”
陶向塬越发疑惑,“可我跟她不熟,她的名字,还是我从其他人那里问来的……”
阮星楚换了个问题,“你现在,还对林婵娟有想法吗?”
陶向塬连忙摇头,“早没有了。想想以前那些事,觉得自己挺傻的。”
“嫂子,谢谢你当时没有说那三条船是谁,不然……”
阮星楚回道,“不用谢我。事情过去了,往前看吧。”
阮星楚走后,陶向塬靠在床头,回想石敏敏的所作所为,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真心不该辜负,只是,他和石敏敏,实在不熟。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应,门被人推开了。
来人竟是林婵娟。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陶向塬,就跟领导视察工作似的,“恢复得怎么样了?”
陶向塬神色如常,“还好,正在恢复。”
林婵娟直奔主题道:“你记住,不许跟石敏敏在一起。”
陶向塬皱眉,“为什么?”
林婵娟差点就说出“因为我不喜欢”了,迎上他疑惑的目光,故作神秘道:“有些理由,我不方便多说。总之,我比你了解她,你跟她在一起,绝对会后悔的。”
说完,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陶向塬,“……”
……
晚上,阮星楚带厉墨北去了空间。
一进来,她家厉团长好似一头勤劳的老黄牛,眼里全是活儿,苦干实干、兢兢业业地忙着做肉酱。
阮星楚也闲不住。
厉墨北不让她干重活,她自己找轻松点的事情做。
于是坐在木屋门口的长桌前,将配好的菌菇干分装进纱布袋里,扎紧袋口。
她动作熟练,装好一袋、扎紧、放好,又拿起下一袋。
干活之余,嘴巴也没闲着,说起一天来卫生队发生的事。
厉墨北站在灶台前翻动着锅里的酱料,偶尔应一声“嗯”或者“然后呢”。
有他在,媳妇的话永远不会落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