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自行车铃铛声响起。
邮递员在店门口停下车,从帆布袋里抽出一封信,递上前,“阮星楚同志,你的信。”
阮星楚接过来,道了谢。
低头看了一眼信封,笔迹生疏潦草,而寄件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字:胡秀缨。
笑容僵在嘴角。
自己都跟阮家没关系了,胡秀缨还来信干嘛?
她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来。
胡秀缨大字不识几个,这信,一看就是找人代笔的。
【大丫头:
你见到我家静瑶了没有?你要是知道她在哪儿,赶紧给我回个信。
那是你爸你妈欠我的!
当初说好的把孩子还给我,现在人不见了,你们苏家得给我个交代!
我养了你二十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要是静瑶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苏家!】
阮星楚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只有疏离。
胡秀缨还是老样子。
找不到亲女儿,竟理直气壮地去责怪别人。
呵,大丫头大丫头的喊。
真是服了!
阮星楚起身走进后院,“妈,苏静瑶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卓婉莹狐疑地扫向她,“没有。你爸打电话来的时候也没提过。”
“星楚,出什么事了,你怎么问这个?”
阮星楚没有绕弯子:“胡秀缨来信了。她找不到苏静瑶,让我帮她找。”
卓婉莹黑脸,“她还好意思问?脸都不要了!”
“对了,她知道店里的电话吗?”
阮星楚想了想,“应该不知道。”
卓婉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要是让她知道了电话号码,隔三差五打电话来烦人,也够你受的。”
“你打算回信吗?”
阮星楚回道:“不回了。我要是回了,她反而会得寸进尺。”
“说好了以后不再联系,那就不要联系了。说断,就断得干净一些。”
卓婉莹面露赞许,“你说得对。有些人,你越理她,她越来劲。不搭理反倒是最好的办法。”
对阮星楚而言,这件事说到这,基本上说开了,她便不会再想。
但是,卓婉莹放心不下。
她看着苏静瑶长大,最了解对方的性格,那就是个有仇必报的主儿。
对如今怀着孕的阮星楚而言,相当于一颗不定时炸弹。
万一她躲了起来,突然出现伤害到阮星楚……卓婉莹单是想想,就心肝颤颤。
所以,等阮星楚去睡午觉,卓婉莹打了个电话回京市。
电话很快被接起,是苏卫国接的。
卓婉莹直奔主题,“卫国,苏静瑶最近有没有回去?有没有跟家里联系过?”
苏卫国明显顿了一下:“没有。学校那边也没有消息。”
“怎么忽然问这个?”
卓婉莹无奈道:“她亲妈来信了,说找不到她,跑到星楚这儿来要人。”
“我担心她突然冒出来,伤害到星楚。”
苏卫国语气严肃,“她应该没那个胆子。”
卓婉莹并不这么认为,“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在家待了二十多年,你还不清楚?以前因为是自家女儿,没办法罢了……”
苏卫国柔声哄道:“行行行,你说得对。媳妇,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老两口正商量着,电话那头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苏卫国朝旁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重新对着话筒:“婉莹,老二回来了,你要不要跟他说两句?”
卓婉莹握紧话筒,“让他接吧。”
很快,话筒那头传来苏景越的声音:“妈,我到了。先回家看看爸,待两天就去你们那边过年。”
卓婉莹板着脸道:“苏景越,你记不记得,你还有个妹妹?”
“星楚托我打听你的事,问我你吃得好不好、累不累,什么时候能见上面。你呢?你给她写过一封信吗?打过一次电话吗?”
苏景越语塞,“妈,我……”
卓婉莹没给他缓冲的余地,“我不管你跟苏静瑶以前关系多好,那是以前的事。阮星楚才是你亲妹妹!”
“你要是分不清这个,那就别来了。反正她有老大和老三疼,不缺你一个。到时候人家兄妹感情处得好,你想插进都插不进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景越的声音传过来,“妈,我知道了。”
卓婉莹冷哼,“知道有什么用?得有实际行动!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那头传来苏卫国轻微的咳嗽声,片刻后他的声音响起来,“婉莹,要不让老二顺道去阮家那边看看?打听打听苏静瑶的下落?”
“万一胡秀缨那边是撒谎,咱们也能有个底。”
卓婉莹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到了那边看看怎么回事,到底人在不在。”
“告诉老二,这件事你要是办得好,我什么都不说。你要是还跟以前一样拎不清,那就别来了!”
苏景越在那头应了一声:“知道了,妈。”
……
第二天中午。
苏景越乘坐班车,赶到阮家村所在的小镇。
他相貌俊美,同是军人出身,肩背挺阔,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一棵刚从雪地里拔出来的冷杉,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镇上不大,一条主街从这头望到那头。
今天逢集,两边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卖菜的、卖布的、卖干粮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决定先找个人,问问阮家村怎么走。
走到路边一个卖菜的摊子前,他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女人,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脸色发黄,眼下带着淡青色。
她听见有人走近,便抬起头,努力弯了一下嘴角:“同志,要点什么?”
下一秒,阮婷婷愣住,镇上竟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
苏景越看了对方一眼,礼貌道:“大姐,我想问一下,阮家村怎么走?”
阮婷婷正花痴,听见那声“大姐”,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想说“我才二十出头,不是什么大姐”,可她已经张不开嘴了。
毕竟,自己这副模样,比同龄人老了至少二十岁,人家叫大姐,没毛病。
她盯着苏景越,意外发现他的五官有几分眼熟。
她见过苏卫国和卓婉莹,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那种眉眼之间的清朗轮廓,跟眼前这个男人有几分相似。
心跳快了一拍,脱口道:“你……是来找苏静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