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巷子里走过两个人。
正是那天来店里的母女俩。
阮星楚随口问道:“婶子,那俩人你认识吗?”
沈双英顺着她目光看去,嘴一撇,“年纪大的叫梁秋霞,男人在省商业局当副局长。那个年轻的是她闺女,叫乔美嘉,独生女,从小惯得没边。”
“前几年送去国外读书,回来之后在哪个单位挂了个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阮星楚恍然大悟。
沈双英往前挪了挪凳子,“梁秋霞那人还行,见人客客气气的。就是那个乔美嘉——”
她摇了摇头,“二十七八了,还没找对象。相了多少回亲了,没一个成的。到外国留学有啥用,还不是没男人敢要?”
卓婉莹插了一句:“条件那么好,还愁找不着?”
“条件好?”沈双英哼了一声,“家里有钱又怎样。那个脾气,谁受得了。德性差了,娶回家也是麻烦。”
阮星楚想起上次乔美嘉来店里,嫌这嫌那的,说话一股子崇洋媚外的味儿,看什么都不顺眼。
今天听沈双英这么一说,算是把这个人对上号了。
沈双英又坐了一会儿,起身拍拍屁股,回家去做饭了。
阮星楚拿出驾照给卓婉莹看。
卓婉莹接过,看了正面看反面,又看了看上面的红章,“这就考下来了?”
“考下来了。”
卓婉莹把驾驶证还给她,“你厉害,这才学了几天,就下来了。”
望着女儿,一脸的骄傲。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这么优秀,不会长久停留在一个地方。
驻地圈不住她,省城也留不住她。
她未来的路,长着呢!
……
转眼,到了该回驻地的日子。
当天上午,阮星楚找了个空,去了趟董丽仙的店。
董丽仙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抬头看见她进来,不可置信,“星楚?你咋来了。”
“我还寻思,你带着三个孩子出不来呢。”
“我妈看着,孩子们乖,出来半天没事。”阮星楚将药膳包搁在柜台上,“董姐,药都配齐了。你先拿这些去推,卖完了跟我说。”
董丽仙打开布袋翻了翻,拿起一包闻了闻,“行。我这两天就给我那几个老主顾送去。上回那个美容养颜的,我跟她们提过,都等着呢。”
阮星楚对完账,准备回去。
董丽仙从柜台后面出来,拿了件外套披上,“别急着走。你来省城一趟不容易,咱俩出去转转。”
阮星楚想了想,反正时间还早,就同意了。
两人出了店门,沿着大街走。
百货商店门口挂着红灯笼和彩旗,橱窗里摆着花花绿绿的毛衣和呢子大衣。
阮星楚经过一家成衣铺子,脚步慢了下来。
橱窗里挂着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开衫,领口绣着小花,款式比镇上裁缝做的利落。
董丽仙看她停脚,拉她进去,“试试。”
阮星楚试了,合身。
她照了照镜子,又看了看价签。
十八块。
搁一年前她压根不会考虑,现在她没多想,从布袋里掏出钱付了。
又挑了两件衬衫、一条裤子、一件给卓婉莹的棉袄,包了一大包。
董丽仙在旁边看着,笑道:“你花钱倒爽快。”
阮星楚微微笑,“挣钱就是花的。”
董丽仙点头,忽然叹了口气,“星楚,可惜你不常驻省城。你要是在这,咱俩能经常出来逛。”
阮星楚拎着东西,和她一起往外走。
“我不是恭维你。”董丽仙跟上来,“你这人,有脑子,有手艺,又肯干。在镇上开个土产店,已经到头了。”
“省城不一样。人多,机会多。你那个药膳和药酒,在这儿做能做大。镇上买的人少,省城这边,愿意花钱养身子的人多的是。”
她顿了顿,指了指街对面那栋三层楼的百货商店:“你看看这街上的人流,再看看你镇上那条老街。你就说,你想不想来?”
阮星楚站在路边,看了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自行车、公共汽车、小轿车。
穿呢子大衣的女人,拎皮包的男人。
橱窗里的商品摆得琳琅满目,街道上吆喝声此起彼伏。
镇上天黑就没人了,这里灯火通明到九点。
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衣服。
搁以前,她舍不得。
现在她舍得。
因为挣得多了,底气足了。
要是在省城开一家比现在大两倍的店,再雇几个人,药膳和药酒专营,那挣的就不止现在这个数了。
只是,人不能眼里只有钱。
家庭和爱,比钱更重要。
“以后再说。”她收回目光,冲董丽仙笑了笑,“董姐,能认识你,我也挺开心的。”
董丽仙拍了拍她的胳膊:“行,你好好想想。”
阮星楚拎着大包小包回翠湖小院。
董丽仙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沈双英之前提的“不如住到省城来”也跟着冒出来。
她确实动了心思。
镇上那间土产店做到头也就那样了,面馆稳当,但也就一碗面一碗面地挣。
省城不一样。
人多,店多,花钱养身子的人多。
药膳和药酒要真做起来,在这儿比在镇上强十倍百倍。
她这辈子重活一回,想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边走边想,不知不觉到了小院门口。
推门进去,卓婉莹正往车上塞行李袋,厉墨北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三个孩子的尿布包。
“回来了?”卓婉莹看到她手里的东西,也没多说,“星楚,赶紧的,收拾利索就走。免得天黑赶路。”
不远处,厉墨北也在忙着收东西。
他明天有任务,今天开完会赶回来接她们,下午还要开车回驻地。
她站在那儿,心里堵了一下。
这两天,她忙自考、忙药膳、忙练车,省城大街小巷跑了个遍。
他想的是赶紧把一家人平平安安带回去。
她在外面跑的时候,他惦记的是她几点回来,孩子有没有闹。
她想往省城奔,想往更大的地方走,他一句拦的话没有,还帮着她跑前跑后。
她是不是……太顾自己了?
她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厉墨北转过身,低头,“媳妇,怎么了?”
“没事。”阮星楚说,“看到你高兴。”
他揽住她的腰,低头凑近,“媳妇,好消息坏消息,先听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