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一听这话在理，纷纷附和——
“也是。冯嫂子跟她关系好，去搭把手应该的。”
“对啊。她男人不在，婆婆不来。这时候得有个人帮衬。冯嫂子你去正合适。”
冯碧青涨红了脸，手在裤缝上搓了两下，“我……我等会儿去，对，先回家拿点东西!”
边往家走着，她肠子都快悔青了。
她本来在家里待得好好的，听到林婵娟要生的消息，跑出来看热闹。
结果热闹没看成，被阮星楚三言两语架到了火上。
去卫生院伺候月子？
她跟林婵娟凑在一起，是为了说阮星楚的闲话，找个人倾诉不满。
现在林婵娟被卫生队辞了，男人又只是个连长，能给她什么？
再者，之前家属院就有人嘀咕，说林婵娟那肚子大得不对劲，月份对不上。
她那时候不信，觉得是有人嚼舌头。
现在掐指一算，传言是真的。
这浑水，她不想趟。
回到家，冯碧青把门一关。
她想好了，不去。
谁爱去谁去。
结果没过几个小时，有人来敲门了，“碧青在家没？”
是隔壁的赵嫂子。
冯碧青开了门。
赵嫂子探进半个身子，一脸好奇，“你去卫生院了没？林婵娟生了没？男孩女孩？”
“没呢。”冯碧青说，“我回来拿件衣裳。”
“那你快点去啊。”赵嫂子眼睛亮亮的，“大家都等着信儿呢。”
冯碧青含糊应了一声，又关上了门。
屁股还没坐热，又有人敲。
这回是李嫂子，后头还跟着孙嫂子。
“碧青，你去看了没？”
“碧青，你咋还不去？”
“碧青，你不是说要去的吗？”
冯碧青咬了咬牙，“我明早去。”
第二天早上，她正在做饭，闺女丫丫从外面跑进来，“妈，林阿姨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冯碧青皱眉，“你问这个干嘛？”
“因为别人问我了呀。”丫丫一本正经，“妈，你去看看呗。回来了跟我说，等别人问我，我就能回答上来啦！”
冯碧青闭了闭眼。
整个家属院都知道她说了要去卫生院。
她不去，往后在这地方不用做人了。
“行行行，去去去！这就去！”
一个小时后。
冯碧青来到卫生院，找到了林婵娟所在的病房。
门开着，里头闹哄哄的。
也难怪，小小的病房里摆了六张床，几个产妇躺在床上，有的在喂奶，有的在哼哼。
家属们进进出出，端盆的、倒水的、哄孩子的，挤得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林婵娟在最靠门那张床上，脸白得发青，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冯碧青心一横，走了进去，“婵娟。”
林婵娟看清来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碧青，你来了。”
冯碧青见她这模样，有些不忍。
低头看了看那个小襁褓，“顺产还是剖的？”
“剖的。”林婵娟低下头，“胎位不正，生不下来。挨了一刀。”
冯碧青嘶了一声，“这是男孩女孩？”
林婵娟过了几秒才开口，“男孩。”
此刻，她脸上没有半点高兴。
其实，她是盼着要个女儿的。
按政策，头胎是儿子，就不能再生二胎了。
陶向塬要是知道这孩子不是他的，她又不能再生，他还能跟她过下去？
冯碧青一听是男孩，心里那点同情瞬间无影无踪。
她盯着襁褓里那张小脸看了一会儿，假装好奇地歪了歪头，“这孩子……”
她拖长了声音，“看着不像不足月的啊。脸也圆，个头也不小。看着跟足月的差不多。”
林婵娟抿紧了嘴唇，没接话。
冯碧青越看越觉得自己猜测正确。
她生丫丫的时候，孩子落地才五斤多，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林婵娟这个，看着起码六斤往上，脸盘也圆，头发也黑。
哪像早产两个月的。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是陶向塬。
简单寒暄了几句，冯碧青觉得打探得差不多了，起身要走。
陶向塬看向她，“冯嫂子，今天谢谢你来。”
“谢什么。”冯碧青摆摆手，“我昨儿就想来的，家里走不开。丫丫那孩子缠人，离不了手。”
陶向塬看了看林婵娟，“嫂子，借一步说话。”
冯碧青跟着陶向塬出了病房，走到走廊尽头。
陶向塬搓搓手，表情不太自然，“嫂子，婵娟这回早产，剖腹产。医生说得住几天院。我那边有任务，不能在这长待。我妈在老家，我打了电话，还得两天才能到。”
他顿了顿，“我想拜托嫂子帮个忙，这两天帮着照看一下婵娟。喂水喂饭，搭把手就行。”
冯碧青脸上挂着笑，大脑飞速转动。
林婵娟生了儿子，她本来不想搭理。
可陶向塬亲自开口，她面上不好推。
“向塬，不是嫂子不帮你。”她叹了口气，“丫丫才几岁，我出来大半天，家里没人管。”
陶向塬立刻接话：“嫂子，不白帮忙。我每天给你算工钱。”
冯碧青心想这还差不多，嘴还硬着：“钱不钱的不说，主要是……”
“一天两块。”陶向塬说，“管一顿饭。你来回坐车的钱另算。”
冯碧青突然觉得，看在钱的份儿上，也不是不可以。
叹了口气，“行吧。看你这为难的样。丫丫我托隔壁赵嫂子帮看两天。婵娟这情况，我也不能看着不管。”
……
傍晚。
屋子里炉火正旺，阮星楚和卓婉莹正围着火炉吃烤红薯，院子里传来杨秀华的喊声。
杨秀华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外头的冷气。
阮星楚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位置，“杨姐，坐。吃红薯。”
杨秀华摘了手套，坐到炉子边上，接过红薯，剥了皮，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咽下去才说正事，“小阮，林婵娟生了，男孩。听说是剖的。在医院住着呢，说还得几天才能出院。”
“对了，是冯碧青陪着她。”
阮星楚剥红薯的手停了。
卓婉莹也愣了下，“冯碧青？她真去了？”
杨秀华掰开红薯，吹了吹热气，“今天下午，她到镇上给林婵娟买吃的，顺道去了店里一趟，跟我说了这事。说林婵娟可怜，没人管，她看着不忍心，就去搭把手。”
阮星楚目瞪口呆，“她专门去店里跟你说这事？”
“那可不。”杨秀华哼了一声，“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干了好事呗。”
阮星楚低头咬了口红薯，“没看出来，冯碧青这人还挺热心的。”
杨秀华摆手：“热心啥？她要没好处，肯去伺候林婵娟？陶向塬肯定给她钱了。”
阮星楚想了想，也是。
冯碧青那人，白干活？不可能的。
杨秀华话题一转：“对了星楚，你哪天去店里？”
“逢集前一天吧。”
“那正好。”杨秀华说，“我招了个人，是镇上的。逢集那天让她来兼职试试，你看看人咋样。行的话就定下来，不行我再物色。”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