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集日前一天，趁中午日头好，厉墨北送媳妇孩子去镇上。
主要是，不放心媳妇单独开车，要陪着她走一趟。
上车前，他提醒，“我去保卫处办过手续了，通行证下来了，往后你回来，把车停家属院后头那片空地就行。”
阮星楚应了一声，调了调座椅，抓住方向盘。
深吸了一口气。
踩离合，挂一挡，松手刹，慢慢抬脚。
车子稳稳动了。
她换二挡，出家属院，拐上大路。
嘴里还不忘念叨：“一挡起步二挡走，三挡四挡往前冲。转弯先看后视镜，刹车轻点别踩重。”
厉墨北嘴角弯了下，没出声。
大冬天的，路上没什么人。
路两边光秃秃的，远处的山灰扑扑的。
偶尔有自行车经过，远远看见吉普车，就往路边让。
阮星楚把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
车里坐着三个孩子和母亲，还有他。
她不能慌。
手底下稳，换挡不耸，转弯也顺。
速度慢是慢了些，但也成功到了镇上。
她将车停在小院侧门那片空地上。
明天逢集，店门前的正街有人摆摊，得留出来。
熄了火，阮星楚长出了一口气。
手心有点汗。
厉墨北松开安全带，“开得稳。”
“真的？”
“嗯。比我预想的还好。”
随后，厉墨北和其他人把孩子抱进店里，骑上自行车往驻地赶。
杨三妹站在自家米线店门口，百无聊赖看向街道。
意外发现阮星楚回来了，正在店里面晃悠。
她解了围裙，径直进了聚源土产。
进门闲聊几句，故意将话题引到林婵娟身上，“对了，你听说没有，林婵娟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阮星楚眼里尽是同情。
心想，别人给你丈夫生了个儿子，你就这么起劲儿？
杨三妹走到柜台前，胳膊撑着台面，“哎，你说咱要不要一起去卫生院看看她？好歹认识一场。”
阮星楚直起身，脸上挂着笑，“我才不去呢。倒是你，反正店里没生意，又跟林婵娟关系好，想去就去啊。”
杨三妹皱眉，这女人咋专门戳人肺管子啊！
“我也不是非拉你去……”她嘟囔了一句，“我就是觉得，人家生了孩子，去看看也是应该的。你不去，外人看着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阮星楚打断她，“以为我羡慕嫉妒她生了儿子？我三个孩子，我羡慕她什么？”
杨三妹张了张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阮星楚最烦这种人了，“你专门跑过来，喊我去看林婵娟，不就是觉得我不去显得我心眼小？林婵娟对我做过什么你不知道？换了你，你去吗？”
杨三妹哑口无言。
她站了两秒，讪讪地收回胳膊，“行行行，你不去就不去。我自己去。”
咬了咬嘴唇，气鼓鼓出了店门。
等人走远了，杨秀华从货架后面探出头，“小阮，你这嘴，我太喜欢了。”
阮星楚神色如常，“她先来找事的。谁也没义务惯着她。”
毕竟，她阮星楚不欠谁的，也没义务对谁都和颜悦色！
……
杨三妹从聚源土产出来，一口气走了半条街，迎面碰上顾大钢。
他叼着根牙签，晃晃悠悠从巷子那头过来。
“你干啥去？”杨三妹叫住他。
“没干啥。转转。”
“转转？”杨三妹上下打量他，“你少给我转转。走，跟我去卫生院。林婵娟生孩子了，一块去看看。”
顾大钢脚步一顿，随即又跟上来。
杨三妹没注意他的表情，自顾自往前走。
她本来不想带顾大钢，可让他一个人留在镇上，指不定又钻哪去了。
与其提心吊胆，不如搁眼皮子底下看着。
到了卫生院，杨三妹热情开口，“林同志，我来看你了。”
林婵娟在医院待了几天，除了冯碧青，家属院没一个人来看的，她觉得自己做人失败。
一听声音，眼睛亮了亮。
歪头看见杨三妹和顾大钢，面前一黑又一黑。
但是，当着这些人的面，她必须把面子撑起来。
如人所说，一个人越缺什么，就越炫耀什么。
经她一阵吹嘘过后，听的杨三妹都羡慕了。
过了一会儿，杨三妹和顾大钢终于走了，林婵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
这孩子，一天比一天像顾大钢。
刚生下来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现在眉眼展开了，那鼻子，那嘴，活脱脱就是顾大钢的翻版。
她心里发慌。
得赶紧出院。
回到家里，关起门来，谁也看不见。
顾大钢要是再来，那张脸在她面前晃悠，她受不了。
“冯碧青——”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没人应。
“冯碧青！”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与此同时，冯碧青坐在门外的长椅上，翻了个白眼。
她听见了，但不想搭理。
从早上到现在，端水、买饭、叫护士、倒痰盂，林婵娟使唤她跟使唤丫头似的。
一天两块钱，她忍了。
可这会儿她腿都酸了，不想动。
她没应声，歪头靠在墙上，闭上眼。
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她睁开个缝隙，看见一个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晃着膀子，嘴里叼着根牙签。
是刚才跟杨三妹一起来的那个，杨三妹的男人。
顾大钢吹着口哨，大步进了病房。
林婵娟正低声骂着冯碧青，话说到一半，看见顾大钢进来，心提到嗓子眼，“你回来干什么？”
顾大钢走到床前，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孩子，嘿嘿笑了，“我刚才就觉得这孩子像谁，现在看清楚了。”
“还真随我。”
林婵娟脸都白了，“你闭嘴。”
“咋了？不让人说实话？”顾大钢两手插兜，啧啧两声，“你平时骚成那样，我还以为你跟了不少男人。没想到，这孩子生下来，还真是我的种。”
“顾大钢——”林婵娟咬着牙，“你又不打算管孩子，就给我闭嘴。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出现。”
顾大钢凑近了些：“你跟我钻破屋的时候，叫的可浪了，怎么？这么快忘了？”
门外，冯碧青坐直了身子，目瞪口呆。
天哪，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走吧。”林婵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求你了。孩子生都生了，你让我消停几天。”
“行行行，我走。”顾大钢笑了一声，“你好好养着。回头我再来看看我儿子，还有孩子妈。”
冯碧青慌忙起身，拎着红糖拐进水房，假装洗手。
直到顾大钢走了，她才关上水龙头。
靠在墙边，胸口起伏。
林婵娟的孩子，是顾大钢的？？
妈呀，这也太乱了！！
猛然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冯碧青急得团团转。
这事若说出去，林婵娟完了，陶向塬也完了。
可不说出去……她心里又痒。
还有那个杨三妹，还不知道自己男人在外面干的这些事。
冯碧青咬了咬唇。
这事她得想好了。
不能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