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那个小礼物,派瑞特斯那双疯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忌惮。
他用沾满泥土的白手套理了理破旧的西装领口,微微欠身:“主人,那头怪物长得太快了,而且脾气暴躁。”
“除了每天去给它扔几头野猪,属下根本不敢靠近它一百英尺以内……它简直就是一台纯粹的杀戮机器。”
“废物,连一头野兽都驯服不了。”
塔玛拉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径直向营地后方那个巨大的凹谷走去。
那是一头挪威脊背龙——诺伯。
一年级的时候,她把这头刚孵化没多久的幼龙连夜打包,偷偷运到了这个阿尔巴尼亚的营地。
这可是顶级的魔法战争机器。
而黑魔王擅长的,就是让最危险、最残暴的怪物乖乖臣服在自己的脚下。
塔玛拉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
她身上还带着系统那个【神奇动物亲和度+20%】的被动,以及诺伯对她的10点忠诚度。
即便两年没见,塔玛拉不认为自己连一头龙都驯服不了。
当塔玛拉站在凹谷边缘时,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啸从底部传来。
一头体长已经超过二十英尺、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片、背部高耸着锋利凸脊的庞然大物,正烦躁地喷吐着带有火星的浓烟。
“退后。”
塔玛拉喝退了奇洛和派瑞特斯,独自一人,迈着从容且不可一世的步伐,顺着石阶走进了龙穴。
听到动静,诺伯猛地转过巨大的头颅。
那双犹如燃烧着地狱火焰的竖瞳,死死地锁定了那个穿着黑袍的渺小人类。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带有剧毒的锋利獠牙,喉咙里发出了致命的低吼,岩浆般的火光在牙齿间翻滚,准备将这个入侵者瞬间烧成灰烬。
然而,就在下一秒。
【神奇动物亲和度+20%】的被动技能,以及烙印在巨龙灵魂深处的那个微弱的“妈妈”气味,同时发作了。
诺伯喉咙里的火光猛地熄灭了。
它那双凶残的竖瞳瞬间放大,原本充满杀意的低吼,竟然诡异地扭曲成了一声不符合它庞大体型的欢快呜咽。
只见这头重达数吨的魔法巨龙,兴奋地扑扇着翅膀,四肢并用地在地上猛地一蹬,像一辆彻底失控的战车,朝着塔玛拉狂奔而来!
它想要和“妈妈”贴贴!
塔玛拉脸上的从容,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由于那个白痴系统至今都没有给她解锁过铁甲咒这种防御性魔法,面对一头狂奔而来的巨龙,塔玛拉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阻挡的屏障。
“砰!”
诺伯一个充满爱意的飞扑,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塔玛拉纤细的体格上。
不可一世的黑魔王被这股巨力直接扑倒在地,巨龙死死地将她压在了身下。
虽然没有受什么致命的内伤,但这极其粗暴的撞击依然让塔玛拉全身的骨头发出了一阵不堪重负的闷响。
她的黑袍被龙鳞上的倒刺划破,兜帽险些掉落,诺伯那兴奋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令人窒息的硫磺味。
塔玛拉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暴戾。
她的手指死死攥住口袋里的冬青木魔杖。
她要立刻给这头不知尊卑的畜生来一发恶咒,或是干脆用万弹齐发,把地上的碎石全部刺进它的眼睛里,让它明白什么叫做对主人的敬畏!
然而,就在她的魔力即将狂暴涌出的瞬间,一道熟悉的电子音打断了施法。
【叮!紧急提示!系统检测到极其可爱的魔法生物,正在向您毫无保留地撒娇!】
脑海里,那个催命般的电子音带着欢快的特效响了起来。
【这是一份多么纯真、多么令人感动的跨物种爱意啊!作为未来大好人,请不要抗拒这份温暖的情感!】
【触发强制羁绊任务:请尽情展现您那如大海般温暖的母爱,用拥抱和抚摸安抚这条正在撒娇的幼龙,持续时间:十分钟!】
【任务奖励:诺伯忠诚度+20!生命+1!】
【任务失败惩罚:系统将强制褪去宿主所有的面部伪装和混淆咒,并操控宿主的身体,在食死徒营地里,当着所有忠诚手下的面,进行一场时长为一小时的‘魔法界和平友好巡回演讲’!】
“……”
塔玛拉握着魔杖的手,在长袍的阴影下硬生生地顿住了。
摘下兜帽,露出十二岁小女孩的模样,然后当着派瑞特斯的面去进行“爱与和平”的演讲?
这无疑比直接杀了她还要令她感到恶心和屈辱。
她迅速地在脑海中权衡了这两者的利弊。
然后,她那双原本充斥着杀意的眼睛,如同被冰封了一般,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
“呼哧……呼哧……”
诺伯极其兴奋地用它那长满了尖锐鳞片的大脑袋,粗暴地在塔玛拉的胸口上来回猛蹭,甚至还伸出了一条像砂纸一样粗糙的巨大舌头,舔过了塔玛拉苍白的脸颊。
这是一种极度狼狈的姿态。
但塔玛拉却硬生生地压下了所有的暴虐。
她缓缓松开了握着魔杖的手,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屈辱地挤出了一个慈爱的表情。
她伸出那双修长的手,在它那长满尖刺的鳞片上缓慢地抚摸着。
“真是一只……好孩子。”
塔玛拉的声线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低沉的嗓音里,却透着一种仿佛能将灵魂冻结的冰冷。
而在十英尺外。
一直站在高处偷偷观察的派瑞特斯,看到这一幕,那双神经质的眼睛里爆发出了狂热的光芒。
那头连他靠近一点都会被焚烧殆尽的恐怖魔龙,此刻竟然像一只温顺的猎犬一样,乖巧地祈求着主人的抚摸?!
而且伟大的主人,甚至连魔杖都没有拔出来,任由巨龙那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搭在身上,却依然从容不迫地施以黑暗的恩赐!
“真是……黑暗的奇迹……”
派瑞特斯浑身都在战栗。
他虔诚地双手交叉按在自己的胸口上,然后对着龙穴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他眼含热泪,用一种仿佛在咏唱赞美诗般的病态语调,喃喃自语:
“伟大的主人……您那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从容与统治力,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迷人的艺术。”
而在龙巢中的塔玛拉听不见属下这发自内心的赞叹。
现在的她被重达数吨的巨龙死死压在身下,浑身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脑中的系统还在不断感叹她简直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母亲之一。
时间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叮!亲子互动已达标!】
脑海里,那个催命的电子音终于在此刻化作了天籁。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诺伯忠诚度+20!生命+1!(当前生命:36/100)】
【系统点评:在孩子的成长阶段,父母适当地对孩子的撒娇与情感需求给予积极的回应,是建立健康依恋关系的关键!】
【您刚才那充满包容的拥抱,治愈了幼龙的身心健康!毫无疑问,您正在成为一位优秀的母亲!】
母亲。
当这个词汇再次从系统欢快的机械音里蹦出来时,塔玛拉那只正在安抚巨龙的手,猛地僵住了。
肉体上的疼痛在这一刻仿佛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从灵魂最深处泛起的一阵强烈的排斥。
她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温度瞬间降至了冰点。
其实在霍格沃茨伪装的这段时间里,那些愚蠢的温情、那些该死的友谊,确确实实像慢性毒药一样,在她的心上腐蚀出了微小的缝隙。
但正因为察觉到了这种失控的改变,她才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怒。
健康的回应?依恋关系?
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一声讥讽的笑。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从来不在乎那些是什么。
黑魔王相信的,只有握在手中的力量与权力。
“呼哧……”
诺伯满足地打了个带着火星的响鼻,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对塔玛拉的依恋。
塔玛拉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无情地推开了那颗沉重的龙头。
她从布满碎石的地上缓缓站起身,毫不留恋地拍了拍破损黑袍上的灰尘。
随后反手握住了那根十一英寸的冬青木魔杖,杖尖指向了自己惨不忍睹的衣摆。
“清理一新(Scourgify)。”
“恢复如初(Reparo)。”
两道简短的咒语接连落下。
伴随着一阵微弱的魔力流转,长袍上沾染的泥土、龙涎以及浓烈的硫磺味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那些被尖锐龙鳞划破的狰狞裂口,也如同时光倒流般迅速交织、愈合,重新变得平整顺滑。
不过短短两秒钟的时间,刚才被数吨重的巨龙压在身下的狼狈与窘迫,便被彻底一扫而空。
塔玛拉理了理恢复如新的衣领。
当她重新抬起头时,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被迫母慈子孝的屈辱,只剩下那种不容亵渎的威压。
“收起你那套令人作呕的麻瓜说教。”
塔玛拉在脑海中冷冷地开口,不带一丝情感。
她将目光投向那头还在摇晃尾巴的巨龙,眼神就像在看一件昂贵且致命的兵器。
“这根本不是什么可笑的亲情,更不需要什么健康的身心。”
“我说了,这只是一种投资,为了掌控这台魔法界最顶级的战争机器,所必须付出的微小牺牲罢了。”
“黑魔王不需要爱这种软弱的残次品。”
她转身走向龙穴的出口,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在心底给那个系统留下了一句警告:
“还有,我记得我在去年就警告过你——”
“永远别再对我用那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