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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且忽明忽暗的走廊灯光打在她的身上。

黑色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几缕发丝甚至因为冷汗而黏在了肌肤上。

没有了那种将所有人踩在脚底的傲慢,也没有了那种仿佛带着淬毒般恶意的嘲弄。

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流过紧紧抿着的唇角,最终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深黑色的长袍上。

哈利呆呆地看着她。

在这个瞬间哈利清晰地意识到,塔玛拉也和他一样,在刚才的那个怪物面前,经历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惨痛的至暗时刻。

这种建立在共同痛苦之上的共鸣,让哈利积攒的所有怨气和愤怒,瞬间烟消云散。

“塔玛拉……”

即便哈利在心中发过誓,他不会再接近对方,但此刻,他可悲地意识到自己松开了门框,不自觉地朝着塔玛拉的方向走过去。

然而。

就在他喊出那个名字的瞬间,跌坐在地上的塔玛拉猛地眨了一下眼睛。

视线重新聚焦。

脸颊上那股冰冷湿滑的触感,让这位刚刚从绝望中挣脱出来的黑魔王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竟然哭了。

因为生理机能的本能反应,她竟然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流下了这种懦弱恶心的液体!

而最让她感到奇耻大辱的是——

那个该死的救世主,那个她做梦都想弄死的波特,正用那种混杂着震惊、痛苦、甚至还带着一丝该死的心疼的眼神,将她这副最狼狈的模样尽收眼底!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狂怒与屈辱,瞬间在大脑里爆炸。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塔玛拉根本没有给哈利靠近的机会。

她猛地抬起手,一把抹掉脸上的泪水,从地上窜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车厢尽头的盥洗室狂奔而去。

“砰!”

盥洗室的门被重重地摔上,狭窄幽闭的空间里,只有火车行驶的轰隆声。

塔玛拉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惨白,眼角发红,那双眼睛里依然残留着尚未褪去的生理性水光。

“可笑……”

她死死地咬着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哪怕是钻心咒的极致痛苦,也比刚才那一刻的感受要好上一万倍。

痛苦至少能证明她还活着,证明她还是那个暴戾的、不可一世的黑魔王。

但那个怪物……那个恶心的怪物,竟然在吞噬她的野心,抽干她的憎恨,甚至让她在某一瞬间觉得“活下去”本身就是一件毫无意义的蠢事。

没有了对权力的渴望,没有了对那些蠢货的蔑视与恨意,甚至连杀掉波特这种想法都被抹去,那她还是谁?

塔玛拉看着镜中倒映出的身影,竟感到了一瞬间的陌生。

普通人可以用那些愚蠢的爱、温情和所谓的美好来填补灵魂的空虚,用那些东西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但她不能。

她天生就感知不到那些廉价的东西。

只有权力,只有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野心,只有那些能让别人战栗的恐惧和永生不死的执念。

这是她用来构筑自我的全部壁垒。

可是那个恶心的怪物,竟然在刚才那个瞬间,将这些宝贵的东西抽得一干二净!

如果可以现在的塔玛拉甚至都想给自己两个钻心剜骨提提神。

她原本以为可以借摄魂怪剔除感情的杂质,结果却反被这具躯壳背叛,被迫体验了一把被绝望压垮的软弱。

而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为什么每次她最不堪、最狼狈的时候,总能被那个该死的波特撞个正着?!

“真是一场……荒诞的喜剧。”

就在她胸腔里那股戾气无处发泄的时候。

盥洗室的门外,传来了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塔玛拉?”

是德拉科·马尔福的声音。

他显然是一路找过来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关切。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你……你还好吗?”

塔玛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垂下手,强行用大脑封闭术将那些翻涌的屈辱和暴戾死死地锁在最深处。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张脸上已经重新恢复了惯有的冷漠与高傲。

门锁转动,塔玛拉打开了盥洗室的门。

“我没事。”

她冷冷地开口,声音虽然有些沙哑,但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生硬。

德拉科站在门外,看着塔玛拉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赶紧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大块被锡纸包裹的东西,递了过去。

“那个……刚才外边有个穿得跟流浪汉一样的教授,到处发这个东西。”

德拉科皱着眉头,似乎对那个教授的品味感到嫌弃,但他还是把手往前递了递:

“他说……吃了这个会感觉好一点。”

是一块巧克力。

塔玛拉盯着那块被掰得有些不规则的巧克力,眼底划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这简直是哄小孩的把戏。

但她现在确实感觉浑身发冷,体内那股由灵魂深处传来的疲惫感正不断地侵蚀着她的理智。

如果不做点什么,她很快又会被那种虚无吞没。

塔玛拉沉默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块巧克力,撕开锡纸,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浓郁的苦甜在舌尖化开。

即便她内心再怎么抗拒,再怎么不想承认,但当那股甜腻顺着食道滑入胃里时。

身体的本能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一股微弱的、带着温度的暖流,开始在冰冷的四肢百骸里缓慢游走,将刚才那种如坠冰窟的绝望感驱散了少许。

德拉科看着塔玛拉把巧克力吃下去后,脸色逐渐有所缓和,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踌躇了一下,回想起刚才在包厢里两人之间那种有些尴尬和不愉快的氛围,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要开口解释:

“塔玛拉,刚才在包厢里,我真的不是想干涉你的决定,我只是觉得……”

塔玛拉声音中带着些许疲惫,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

她抬起眼眸,那双漆黑的眼睛已经彻底失去了平时那种用于算计和嘲弄的神采。

“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