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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的空教室内。

哈利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那块巧克力在嘴里慢慢融化,带来的微弱暖意终于将脑海中那段凄厉的尖叫声给压了下去。

自从发现自己的博格特是摄魂怪,以及经历了列车上那次事故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一直折磨着他。

尽管哈利排斥塔玛拉那冷酷刻薄的做派,但在心底隐秘的角落,他却不得不承认那套有关力量的歪理邪说。

他确实不想再像个遇到危险只能引颈受戮的废物。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如此执着地恳求卢平教授,教给他这种可以对抗摄魂怪的魔咒。

“你做得很好,哈利,对于第一次尝试来说,已经非常出色了。”

卢平温和地看着他,将那个装有博格特的破木箱重新锁好。

“守护神咒是一种十分高深的魔法,它需要你调动内心最纯粹、最强烈的快乐回忆。”

“对于你来说,这确实不容易,因为你经历过的痛苦远比同龄人要多。”

哈利苦涩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摄魂怪是世界上最邪恶的生物之一。”卢平叹了口气,在哈利旁边的课桌上坐了下来。

“它们会吸走所有的和平、希望和快乐,如果你靠得太近,它们会让你回想起一生中最可怕的经历。”

“我知道……”哈利低声说道,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放起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的那一幕。

“就像那天在列车上……你和里德尔小姐那样。”卢平似乎也想起了那天的情景,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听到“里德尔”这个名字,哈利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而卢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在那堂博格特实践课上,一众斯莱特林所展现出来的博格特,以及塔玛拉那不可思议的终极恐惧,让卢平对这个女孩产生了极大的疑惑和警惕。

“哈利,”卢平斟酌着措辞,轻声问道,“你和那位里德尔小姐,平时在学校里接触得多吗?她……我是说,她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哈利沉默了。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关于塔玛拉的画面。

好的,不好的,刻薄的,和善的,虚伪的,真诚的……

但无论是什么,只要是面对他的时候,也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

塔玛拉眼底那抹厌恶与恨意,却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某种烙印,永远那么尖锐、冰冷,且恒定不变。

就仿佛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中,唯有“厌恶哈利·波特”这件事,是她生命中唯一不需要伪装的绝对真理。

“我不知道……”

哈利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魔杖,声音里透着一种迷茫和苦涩。

“教授,如果一个人……”哈利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把心里那团乱麻理清楚。

“如果一个人,她表面上看起来非常讨厌你,甚至总是用最恶毒的话来攻击你……”

“但在某些最关键的时刻,她又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帮你……可是等危险过去后,她又会立刻恢复那种把你当成仇人的态度。”

哈利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直直地看向卢平。

“面对这样一个人,我到底该怎么做?”

“我究竟应该相信她嘴里说的那些伤人的话,还是应该相信她做出的那些事?”

卢平愣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哈利会问出这么一个复杂的问题。

卢平看着哈利那双酷似莉莉的眼睛,眼神变得无比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怀念的哀伤。

“这确实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哈利。”

卢平轻轻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教室的门被并不怎么礼貌地推开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端着一个冒着烟雾的透明高脚杯,那股刺鼻的苦涩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教室。

“打扰了你们这温馨的课外辅导,真是抱歉。”

斯内普冷冷地扫了哈利一眼,眼神里依然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随后,他将手里的高脚杯重重地放在了卢平旁边的课桌上。

“你的药,卢平,邓布利多嘱咐过,必须亲眼看着你喝下去。”

斯内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哈利警惕地盯着那杯有些古怪的魔药。

他可没忘记斯内普有多讨厌,万一对方在里面下了毒怎么办?

但卢平似乎并没有这种担忧。

他感激地冲斯内普笑了笑,甚至没有丝毫犹豫,端起高脚杯,仰起头,将那杯苦涩且难以下咽的狼毒药剂一饮而尽。

斯内普看到卢平喝下药剂,冷哼了一声,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直接转身,带着那一身冰冷的气息大步离开了教室。

“教授,那是什么药?他会不会……”哈利有些担忧地问道。

“别担心,哈利,那只是一剂能让我保持清醒的药剂。”

卢平微笑着打断了哈利的猜测。

“斯内普教授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他在魔药学上的造诣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不是他,我这学期根本不可能有站在讲台上的机会。”

哈利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斯内普刚才看卢平的眼神,明明就像是恨不得把他一刀捅死。

看着哈利那副纠结的模样,卢平突然想起了刚才那个被打断的话题。

“哈利,关于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

卢平将空了的高脚杯放在一边,语气变得郑重而深沉:

“有些人,因为过去的经历或者本性的原因,他们习惯于用冰冷的刺和恶毒的语言,来构筑一层坚固的防线。”

“在他们看来,任何情感的流露都是软弱的象征,都会成为别人攻击他们的软肋。”

“所以,他们宁愿用刻薄来掩饰关心,用傲慢来拒绝同情,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感到一丝安全。”

哈利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塔玛拉那张总是面无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

“我们无法强迫一个人改变她的表达方式,哈利。”

卢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但有一句话你必须记住,言语可以伪装,但行动不会说谎。”

卢平看着哈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要去听她对你说了什么,要去看看,在你最危险、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为你做了什么。”

“如果一个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站在你面前,哪怕她嘴里骂着最难听的话,那她也绝对不是你的敌人。”

事实上哈利也不清楚,塔玛拉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救自己。

虽然她看上去恨不得自己马上就去死。

看着哈利仍有些纠结的模样,卢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哈利,不要逼迫自己立刻去接纳一切。”

“如果你觉得这种充满矛盾的关系让你感到痛苦,或者你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她那种伤人的方式……那么,选择放下,或者远远地避开她,也是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保护你自己的感受,远远比去解开一个伤人的谜团要重要得多,这从来都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要远离她吗?

哈利在心底苦涩地反问自己。

理智告诉他,卢平教授是对的。

远离那个满身是刺的斯莱特林,他的校园生活绝对会轻松一百倍。

但他潜意识里很清楚,自己根本做不到。

整个魔法界都在注视他额头上的伤疤,期待着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或是在透过自己的眼睛去看别人的倒影。

唯独塔玛拉。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对那些强加在他身上的光环嗤之以鼻。

在那双总是淬着恶意的漆黑眼眸里,没有透过自己仿佛是在看着别人的眼神,也没有盲目的期待,只有纯粹针对“哈利·波特”这个人的刻骨恨意。

哈利解释不清,为什么这种毫不掩饰的恶意,反而会让他产生一种踏实感。

他只知道,当那个女孩一次又一次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自己的视线就已经再也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了。

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但哈利还是点点头,由衷地说道:“我明白了,教授。”

“谢谢您。”

……

离开黑魔法防御术教室后,哈利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他找了一个僻静的楼梯角落坐了下来。

哈利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弗雷德和乔治刚才塞给他的那张泛黄的羊皮纸。

他回想着双胞胎的嘱咐,有些好奇地抽出魔杖,在羊皮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庄严宣誓我没干好事。”

伴随着这句有些滑稽的咒语。

细密的墨水线条在羊皮纸上迅速蔓延,很快就勾勒出了整个霍格沃茨的详细地图。

哈利惊叹地看着那些在地图上移动的小墨水点和旁边的名字。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兴奋地在地图上寻找着熟悉的名字。

他看到了正在大礼堂门口徘徊的费尔奇,看到了在校长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的邓布利多。

突然,他的视线被地图最边缘,那条通往禁林方向的小径上的两个紧紧贴在一起的墨水点吸引了。

其中一个墨水点旁边,清清楚楚地写着——

塔玛拉·里德尔。

“她去禁林干什么?”

哈利皱起了眉头。

今天除了三年级以上的学生去了霍格莫德,其余人都留在了城堡里。

禁林边缘现在可是摄魂怪的巡逻区域,十分危险。

哈利并不认为塔玛拉有办法对付那些怪物——如果可以,她就不会在列车上展现出和自己一样的无措了。

他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向了紧紧跟在“塔玛拉·里德尔”旁边的那个小黑点,想看看是谁跟她在一起。

然而。

当哈利看清那个小黑点旁边那一小行娟秀的花体字时。

他脸上的疑惑,瞬间凝固成了错愕。

那是一个他从未在霍格沃茨听说过的名字。

在塔玛拉的墨水点旁边,那个几乎与她重叠在一起的名字,赫然写着:

彼得·佩迪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