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突如其来发生的一切都让金妮心跳加速,无论是那条致命的毒蛇,还是塔玛拉那行云流水般的救援。
但最让金妮感到一阵战栗的,是塔玛拉随后将那条恢复原状的丝带,亲手绕过她的脖颈,在她的颈间系上了一个完美的结。
那种冰凉的手指有意无意擦过她皮肤的触感,让金妮感到一阵战栗与兴奋。
金妮抬起手,用力地握住了塔玛拉刚想收回的、那只微凉的右手。
她毫不犹豫地将那只手按在了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
“学姐。”金妮那双棕色眼眸亮晶晶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你需要我去做些什么?”
隔着薄薄的礼服布料,塔玛拉清晰地感受到了手心里那剧烈跳动的心脏。
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股灼热的体温,顺着塔玛拉冰凉的掌心,直接烧进了她的神经。
对于塔玛拉而言,金妮的体温太高了。
她猛地想抽回自己的手,眉头微蹙,刚打算冷着脸用几句刻薄的命令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打发走。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
金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抗拒,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紧紧地攥住了塔玛拉的指尖。
随后,在塔玛拉错愕的目光中。
这位向来被认为有些羞怯的韦斯莱家小女儿,竟然露出了一抹灿烂甚至透着几分狡黠与疯狂的笑容。
“我知道了,学姐。”金妮的语气轻快。
说罢,她低下头,拉着塔玛拉的手,将那冰凉的指尖贴在了自己温热柔软的嘴唇上,轻轻印下了一个触碰。
“你去忙吧,有需要随时找我就行。”
做完这一切,金妮就像是一只欢快的金红色小鸟,蹦蹦跳跳地松开了手,转身融入了舞池喧闹的人群中。
只留下塔玛拉一个人站在阴影里,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眼底翻涌着一抹几乎要将周围空气冻结的寒意与错愕。
“这群格兰芬多的脑子……绝对是被巨怪踩过了。”塔玛拉咬牙切齿地在心底咒骂了一句。
随着第一支舞曲欢快的音符渐渐消散,古怪姐妹乐队立刻无缝衔接地奏响了第二支略显舒缓、带着几分缠绵意味的古典华尔兹。
舞池里的人群开始重新组合。
伴随着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德拉科·马尔福穿过人群,走到了塔玛拉的面前。
他今天穿着一套剪裁极为考究的黑色礼服,高领上绣着银色的暗纹。
德拉科微微欠身,向塔玛拉伸出了一只手,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邀请姿势。
只是,当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还是忍不住闪过了一丝浓浓的酸意。
“原来你的第一支舞……竟然是给了那个韦斯莱家的小丫头。”
德拉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幽怨和不甘:“我还以为你只是把她当成一个跑腿的眼线。”
“哦?”塔玛拉微微挑起一侧的眉毛,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塔玛拉漫不经心地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任由他牵着自己滑入舞池。
“怎么?你有意见吗,马尔福?”
德拉科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注视着面前这位在灯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实的少女,感受着掌心里那抹冰凉的触感,最终还是将心底的不满咽了回去。
“……没有。”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她顺着音乐的节拍旋转起来。
坦白地说,前世作为那个高高在上的黑魔王,汤姆·里德尔自然不可能去学习什么属于女性的交际舞步。
尽管她从未真正作为女伴被谁牵引过,但依然能将曾经看过的那些繁复步法精准地复刻出来。
虽然在偶尔的旋转与衔接中,她的动作难免透着一丝缺少柔韧的生硬。
但这反而形成了一种冷硬的风格,逼得从小接受过严苛礼仪训练的德拉科,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去调整自己的步伐,反过来去配合她的节奏。
在舞池中旋转了几圈后,塔玛拉视线扫过周围的人群,随意地开口问道:
“对了,昨天你送来的那批材料成色很不错,你从哪里弄来的那些高年份的流液草?”
听到塔玛拉主动提起这件事,德拉科立刻挺直了腰板,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
“有些是我写信让我爸爸连夜从对角巷的黑市里高价搜罗寄来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恶作剧般的炫耀:“还有一些……是我昨天悄悄从斯内普教授的私人储藏室里拿来的。”
“你去了斯内普的办公室?”塔玛拉的眼神微微一凝,“没被他发现吧?”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如果被那位多疑的魔药学大师抓住了马脚,事情绝对会变得非常麻烦。
“放心吧,塔玛拉,我可是做足了准备才去的。”
德拉科自信地笑了笑:“我去的时候斯内普教授并不在办公室,不过……”
他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离开的时候,在走廊拐角看见了费尔奇。”
“他不知道为什么拿着个拖把在那里拖地,但走廊里明明一点脏东西都没有,而且他看到我之后,立刻就掉头离开了,鬼鬼祟祟的。”
费尔奇?
塔玛拉在心底冷哼了一声。
看来那家伙果然不老实。
不过,对于这种已经彻底暴露出马脚的猎物,现在的塔玛拉有着充足的耐心。
她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像一个冷酷的看客那样,耐着性子完成这场无聊的社交游戏。
等今晚这几支该死的舞曲彻底结束,她自然有大把的时间去慢慢收拢大网,将那只自作聪明的耗子一点点逼入绝境。
既然猎物已经注定无路可逃,塔玛拉的心情也随之愉悦了些许。
在华尔兹优美的旋转中,塔玛拉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德拉科的脸庞上。
“德拉科。”塔玛拉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审视,“你的头发变长了,不打算剪掉吗?”
以往,这位马尔福少爷总是习惯把那头金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最近他的头发明显长了不少,柔顺地垂在额前和耳后,反而褪去了几分那种刻意伪装的刻薄与傲慢,多了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清爽。
被塔玛拉突然关注到这种外貌上的小细节,德拉科的耳根瞬间红了。
“……不好看吗?如果你觉得不好看,我明天就去剪掉……”
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一句话就患得患失的少年。
在恍惚间,塔玛拉似乎从这头耀眼的铂金色长发,和那双透着些许算计却又臣服的眼睛里。
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留着长发、精明而傲慢的阿布拉克萨斯,以及那个总是试图用财富来换取权力的卢修斯。
不得不感慨,马尔福一家的基因和那种骨子里的趋利避害,还真是一脉相承地相似。
“没什么。”
塔玛拉收回了思绪,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虚伪的温和笑容。
“不用剪了,挺好看的。”
虽然德拉科还在因为塔玛拉和金妮跳了第一支舞而感到有些不悦,但在听到这句直白的夸奖后,他心底的那点小别扭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高兴得脚下的舞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看着德拉科这副容易满足的模样,塔玛拉在心底熟练地开始了作为伏地魔的展望未来环节。
就像当年她对阿布拉克萨斯和卢修斯做过的那样。
“还在为我把第一支舞给了韦斯莱而不高兴吗?”
塔玛拉微微靠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她用那种低沉蛊惑的嗓音,在德拉科的耳畔轻声说道:
“别把你自己和那种只需要一点微末甜头就能随意驱使的底层蠢货放在一起比较,那太掉价了。”
感受到德拉科的呼吸因为这句话而猛地一滞,塔玛拉满意地继续抛出那张包裹着剧毒的诱饵:
“只要你继续保持这份忠诚,德拉科……”
“等到新秩序建立的那一天,财富、荣耀、甚至是魔法部的掌控权……这都是马尔福家应得的回报。”
这番话,塔玛拉已经说得轻车熟路了。
她深知这些纯血家族对权力和家族荣光的渴望,只要抛出这些诱饵,他们就会像饿狼一样咬住,甘愿成为她手里最锋利的利刃。
然而。
这一次,剧情却没有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德拉科并没有像他父亲或祖父那样,在听到这些权力许诺时露出那种贪婪且敬畏的神情。
相反,他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看着塔玛拉那双因为描绘着权力版图而显得深邃冰冷的眼睛。
“塔玛拉。”
德拉科少见地打断了塔玛拉的蛊惑。
他用那种属于马尔福家祖传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少女。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对家族利益的权衡。
“我在你的未来计划里吗?”德拉科突然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执拗。
“当然。”塔玛拉虽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感到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敷衍道,“马尔福家——”
“不是马尔福。”
德拉科突然加重了语气,他握着塔玛拉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大得甚至让塔玛拉微微皱了皱眉。
“我的意思是……”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让塔玛拉感到陌生的情绪。
“我,德拉科。”
“在你的计划里,除了那些用来交换的权力和家族利益……有‘我’本人的位置吗?”
塔玛拉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在这灯火辉煌、音乐舒缓的舞池中央,她突然开始有些后悔跟这帮脑子里塞满了黏糊糊情绪的蠢货跳舞的决定了。
这种被困在社交礼仪中,被迫面对这些逾矩问题的情况,让黑魔王感到了烦躁。
在这个双方肢体接触、且必须维持着舞蹈姿态的时刻,即便塔玛拉现在就想抽出魔杖给对方一个恶咒然后转身逃跑。
但那样就显得伟大的伏地魔太掉价了。
想当年,无论是卢修斯还是阿布拉克萨斯,在面对她时,永远都保持着绝对的敬畏与利益交换的清醒。
他们从来没有,也绝对不敢提出过如此越界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索求的私人要求。
“你在向我索要位置?”
塔玛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她微微扬起那张精致冷酷的脸庞,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
“德拉科,如果你脱下马尔福这个姓氏,如果没有你父亲为你铺好的那些路……”
“你还能拿什么来向我证明,你身上有着值得让我为你单独考量的价值呢?”
这句话狠狠地扎进了德拉科的心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受伤与难堪。
但他并没有像个懦弱的失败者那样低下头。
相反,在短暂的僵硬后,少年紧紧咬住了下唇。
他盯着塔玛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眼底的痛楚逐渐被不甘与野心所取代。
德拉科突然意识到,这不仅是一句嘲讽,更是一场残酷的考核。
他不仅想要反驳,更想要去证明——证明他德拉科本人,绝不仅是一个只配依附于马尔福这个姓氏的挂件。
德拉科握着塔玛拉的手猛地收紧,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要立刻向眼前的黑魔王许下一个狂妄的誓言。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的瞬间。
第二支舞的音乐,却不合时宜地缓缓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在问我那些愚蠢的问题之前,先自己好好想想吧。”
塔玛拉毫不留恋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看着德拉科那张受伤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略显讥讽的笑容,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塔玛拉径直走向了舞池边缘。
在那里,赫敏正穿着那件被改得稍微有些繁琐的礼服,有些局促地站在人群外围。
塔玛拉走到赫敏面前,毫不客气地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下一首歌就要来了,走吧,万事通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