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对这个夜晚的尊重,两人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沸腾的杀意,缓缓放下了魔杖。
毕竟,谁也不想在拼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再从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突然窜出一头不可名状的怪物,追着他们满地乱跑。
这对堂姐弟难得没有再互相挖苦,朝着那扇被震开的黑门走去,甚至连呼吸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
隔着那道狭窄的门缝,他们小心翼翼地朝外望去。
走廊中央,站着一个高大削瘦的男人,猩红的眼眸在忽明忽暗的壁灯下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幽光。
那是伏地魔。
他的形象与贝拉特里克斯一年前记忆中的模样,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唯一不同的是,此刻他的脸颊上赫然多出了一道始终没有愈合的伤口。
鲜血正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在地板上砸出黏腻的声响。
贝拉特里克斯那对藏在凌乱黑发间的猫耳不受控制地向后压平,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此刻,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安与排斥,正疯狂地在她的血液里叫嚣。
伏地魔变了。
贝拉无法用干瘪的语言去详细描述这种诡异的变化。
但作为一只猫,她能无比清晰地捕捉到对方那具躯壳下令人头皮发麻的异常。
即便走廊里的那个男人依旧面无表情,但在贝拉的感知中,他此刻却危险得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种感觉贝拉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当塔玛拉真正动怒时,散发出来的也是这种恐怖的威压。
而且,更令贝拉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原本弥漫在走廊里的狂躁感,竟然不知何时消失了。
不,与其说消失——
贝拉盯着不远处那个削瘦的身影,背后渗出了一层冷汗。
倒不如说,那些原本无处不在的狂躁与杀意,此刻终于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
它们全都汇聚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不仅是贝拉,就连那团悬浮在走廊上方的脑怪,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股恐怖的气场。
原本正四处蠕动的触须此刻不断向后瑟缩,试图重新缩回走廊深处的黑暗中。
但伏地魔并没有打算就这样饶过对方。
他缓缓抬起那张苍白的面庞,猩红的眼眸注视着半空中企图逃窜的肉块,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让他的表情显得愈发狰狞。
“真是令人作呕的杂碎……”
伴随着一声轻蔑且冰冷的低语,伏地魔猛地扬起了手中的紫杉木魔杖。
一道凌厉的切割咒骤然划破走廊。
伴随着利刃切开皮肉的声响,十几根粗壮的触须被瞬间斩断。
黏液喷溅而出,脑体上被切割出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豁口。
遭受重创的脑怪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表面的沟壑间泛起一层层涟漪,紧接着,一根残存的触须猛地扬起。
几道与刚才如出一辙的切割咒,撕裂空气,直奔伏地魔而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反击,伏地魔却任由那几道魔咒擦过身体。
锋利的无形利刃割裂了他黑色的长袍,在他苍白的肩膀和手臂上留下了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
殷红的鲜血迅速渗出,顺着他的指尖滴落。
然而,伏地魔不仅没有显露出丝毫的痛苦,身上那股恐怖的气场反而愈发明显。
似乎是感知到了这种致命的威胁,那团巨大的脑怪陷入了狂躁,它扬起触手,一道刺目的红光骤然爆发。
隔着狭窄的门缝,小天狼星和贝拉特里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太清楚那道红光意味着什么了。
就在几分钟前,正是这道违背常理的钻心咒,硬生生将他们逼入了这个死刑厅。
面对这足以让人灵魂撕裂的恶咒,伏地魔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只是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不自量力。”
他反手挥动紫杉木魔杖,一道如血色般的闪电,以排山倒海的恐怖威势轰然回敬了过去。
“轰!”
那道令人胆寒的钻心咒撕碎了怪物的反击,狠狠贯穿了那庞大的脑体。
在一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烈痉挛与扭曲中,那头刚刚还把小天狼星和贝拉逼得走投无路的怪物,彻底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它拼命收缩着残缺的触须,像一只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逃进了走廊尽头的无尽黑暗之中。
死刑厅的门后,小天狼星和贝拉特里克斯目瞪口呆地看完了这场对决。
两人都因为那股隔着门缝依然令人窒息的恐怖气场,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小天狼星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悚。
他看着身旁同样脸色惨白,甚至连尾巴都僵直了的堂姐,嘴角抽搐了一下,扯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
“瞧瞧外边那是谁……”
小天狼星硬着头皮讥讽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减轻内心的恐惧。
“那不是你最伟大的主人吗?怎么不去迎接他?反而吓得像只掉进冰窟窿里的野猫一样,连尾巴都竖起来了?”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贝拉,冷笑道:“去啊,你平时不总是把为他献身挂在嘴边吗?现在正是好时候,赶紧爬出去亲吻他的袍角啊。”
然而,贝拉特里克斯却没有任何动作。
“我的主人?”
贝拉特里克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那双竖直的猫瞳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排斥,咬牙切齿道:
“他才不是我的主人!”
这下轮到小天狼星愣住了。
“……啊?”
他像看一个真正的神经病一样看着贝拉,大脑在这一刻短暂地宕机了。
这疯女人在说什么胡话?
门外那个家伙,不就是伏地魔吗?
她不是刚才还在炫耀主人赐予她的力量,怎么现在反倒不认了?
然而,当小天狼星转过头,对上贝拉那双猫瞳时,喉咙里那句准备好的嘲讽却卡住了。
在那双眼睛里,他没有看到平时那种神经质的狂热与疯癫。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排斥、抗拒,甚至是一种本能的忌惮。
她是认真的。这女人根本没有在开玩笑。
小天狼星感到了一阵不可理喻的荒诞。
如果连门外那个强大到完全不讲道理的伏地魔都不是她的主人,那这疯女人到底是从哪个鬼地方又认了个新主子??
然而,还没等小天狼星把这句质疑问出口,一道刺骨的寒意便骤然爬上了他的后颈。
走廊中央的伏地魔缓缓转过了头。
那双猩红可怖的蛇眸,透过狭窄的门缝,锁定在了门后的两人身上。
小天狼星和贝拉特里克斯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被发现了。
那股杀意如冰冷的潮水般迎面压来,顷刻间将两人淹没。
他们甚至连举起魔杖反抗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完蛋了。
这个念头几乎同时闪过两人的脑海。
即使骨子里再怎么桀骜不驯或是疯狂嗜血,此刻的他们也无比地清楚,面对这样的一个怪物,自己绝不会有哪怕一点儿的胜算。
伏地魔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紫杉木魔杖的杖尖已经抬起,一抹红光再次开始凝聚。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强悍的无形魔力突然从走廊的另一端呼啸而至!
那股力量擦着伏地魔的身侧掠过,狠狠撞在了死刑厅半开的黑门上。
沉重的门板猛地向内合拢,将门后那两张惨白的面孔彻底遮住。
小天狼星和贝拉被这股气浪震得跌坐在地,走廊里那令人窒息的杀意被瞬间隔绝在了门外。
伏地魔转过身,微微眯起眼眸。
在走廊的尽头,塔玛拉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依旧穿着那件黑色的长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走廊中央的男人。
伏地魔看着塔玛拉,不仅没有因为对方的出现而感到忌惮,反而发出了一阵狂妄的冷笑。
他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强大。
就在不久之前,当他带着满腔的杀意与暴戾踏入这层空间时,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随着他的情绪而共振。
他心底那份对杀戮的渴望像是终于寻找到了一处理想的温床,得到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回应与反哺。
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躁动,宛如嗅到了真正的主人,毫无保留地攀附上他的躯体。
将他推向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设想过的高度。
这种力量让伏地魔感到迷醉,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能够轻易将眼前这个“自己”碾碎的错觉。
“我承认,过去那几次,你确实像个挥之不去的梦魇,给我造成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伏地魔把玩着手中的魔杖,语气中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施舍:
“不过,我仍然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你的力量,你掌握的那些秘密……不该浪费在与我为敌这种愚蠢的事情上。”
他缓缓张开双臂,像是在向对方展示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嘴角的冷笑愈发深邃,充斥着一种大权在握的狂妄。
“臣服于我,回到我的身体里来。我允许你与我一同分享这无与伦比的伟大,站在整个魔法界的最高处。”
塔玛拉表情依旧冰冷。
她一言不发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里,正涌动着远胜于方才的魔力。
这个残次品确实得到了某种力量。
但与此同时,那种先前仿佛被抽干的愤怒与暴戾,也重新回到了她的体内。
“臣服?”
塔玛拉咀嚼着这个词。
熟悉的厌恶与被冒犯的怒意随之升起。
她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的男人,那双漆黑如深渊般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那你为什么不臣服于我?”
“刚才逃得那么狼狈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停下来,跪在我面前?”
伏地魔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再废一句话,他猛地抬起紫杉木魔杖,猩红的眼眸中戾气暴涨。
“钻心剜骨(crucio)!”
猩红的咒光骤然撕开了两人之间的昏暗。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塔玛拉脑海中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目标危险能级急剧攀升。】
【致命威胁判定:成立。】
【系统协议变更……黑魔法使用权限已临时解锁。】
【系统提示:哎呀,这个伏地魔怎么这么坏啊,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哦,亲爱的宿主。】
伴随着脑海中的机械音落下,一股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恐怖魔力,从她的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塔玛拉猛地抬起手臂,脸上勾起了一抹与伏地魔同样嗜血且残忍的冷笑。
“钻心剜骨(crucio)!”
那个熟悉的咒语脱口而出,带着一种几乎令她战栗的畅快。
积压已久的恶意终于顺着杖尖倾泻而出,化作一道刺目的红光,迎面撞向了伏地魔的魔咒!
炽热的仿佛能将一切燃烧殆尽的暴怒,重新回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看到那道再纯粹不过的红光,伏地魔那双狭长的蛇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那些束缚着她的枷锁呢?!
他本以为塔玛拉又会像之前那样,用那些完全不讲道理的邪门魔法来应对。
但伏地魔万万没有料到,塔玛拉不仅毫无顾忌地使用了黑魔法,而且那股倾泻而出的杀意与恶意竟是如此的纯粹!
两道猩红的咒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瞬间将昏暗的走廊映照得宛如炼狱。
伏地魔仓促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但为时已晚。
塔玛拉的魔咒已经从中贯穿而出,带着尚未散尽的猩红火花,狠狠撞向伏地魔!
伏地魔脸色骤变,仓促侧过身体。
但那道咒光依旧擦中了他的胸膛。
“呃啊——”
猝不及防之下,哪怕是这位不可一世的黑魔王,也无法抵御这最纯粹的痛苦。
伏地魔狼狈地单膝砸在地板上,死死捂着胸口,面孔因为剧痛而扭曲,冷汗混杂着脸颊上的鲜血滴落在石板上。
听着那个胆敢对自己使用钻心剜骨的残次品发出如此悦耳的惨叫,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从塔玛拉的灵魂深处骤然炸开。
她忍不住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走廊里这令人作呕却又无比真实的空气。
当塔玛拉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眼眸深处的漆黑已经被一抹骇人的猩红吞没。
“看来,你终于学会该用什么姿态跟我说话了。”
她缓缓抬起冬青木魔杖,遥遥指向走廊中央那个捂着胸口跪倒在地的男人:
“现在,臣服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