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
玄黄大军按照邓玄宇的部署行动起来。
每日清晨,午后,黄昏,各有一轮声势浩大的佯攻。
战鼓震天,箭如雨下,攻城车一次次撞向城门。
虽然每一次都被光幕挡回,但那股永不停歇的压迫感,让城内的守军始终绷紧了神经。
城头上,士卒们轮番值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忙于应付正面攻势时,一支由灵枢院阵师和龙牙铁骑组成的队伍,
正悄然沿着地脉走向,在远离神都城的旷野上挖掘一道深沟。
那道深沟的尽头,
连接着一条自九幽玄冥渊延伸而来的暗河。
河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当深沟终于挖通暗河的一瞬间,一股浓烈至极的阴煞之气从地底喷涌而出,将周围数丈内的泥土都冻成了黑色。
沈铸站在沟边,看着那股黑气沿着地脉的走向缓缓渗入地下,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成了。阴煞之气已经开始进入地脉。”
赵长河站在他身旁,握紧腰间的刀柄:“多久能到神都?”
沈铸掐指算了算:“地脉流速缓慢,最快也需七日。
七日之内,阴煞之气会逐渐扩散到整个阵法覆盖范围。届时,乾元镇界阵汲取的每一缕灵气中,都会带着阴煞的毒性。”
“七日……”赵长河低声道,“那这七日,我们便要继续佯攻,不能让城内察觉异常。”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第三日夜里,沈铸急匆匆地闯入中军帐,面色难看:“陛下,出事了。阴煞之气在地脉中的扩散速度,比预想的慢了许多。
臣方才勘测,发现地脉中有一处‘隘口’,灵气流动在此处受阻,阴煞之气被堵住了大半,无法顺利通过。”
邓玄宇眉头微皱:“隘口?什么隘口?”
沈铸展开一幅新的地图,指着上面一处标注:“这里,神都西北方向约八十里处,有一段地脉极为狭窄,如同河流中的峡谷。
灵气经过此处时流速骤减,阴煞之气也因此淤积。
若不解决这个问题,至少需要半月以上才能让阴煞之气抵达神都。”
“半月太久。”邓玄宇摇头,“等不了那么久。”
他盯着那处隘口看了片刻,忽然道:“若将隘口拓宽呢?以人力强行打通那段地脉,让灵气流通顺畅。”
沈铸迟疑道:“可以是可以,但地脉不同于寻常土石,贸然开凿可能引发地气反噬。
而且那段地脉距离神都不过八十里,动静太大,恐怕会被城内的阵法师察觉。”
邓玄宇沉吟片刻:“那就做得隐蔽些。灵枢院可有办法,在不引发地气震动的前提下,将隘口拓宽?”
沈铸想了想,缓缓点头:“有一种法子。以水行灵力浸润地脉,使土石软化,再以极缓慢的方式将其剥离。
这样不会引发剧烈震动,但耗时较长,大约需要两日。”
“两日可以。”邓玄宇道,“你带人去做。赵长河会派一队龙牙铁骑在外围警戒,确保无人打扰。”
沈铸领命而去。两日后,消息传来:
隘口已成功拓宽,阴煞之气重新开始流动。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问题浮出水面——神都城内似乎察觉到了异常。
第三日傍晚,城头上忽然升起一道信号符,在暮色中炸开一团银白色的光芒。
随后,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一队骑兵从城内冲出,直奔西北方向而去。
赵长河在阵前看到这一幕,立刻意识到不妙:“他们发现了!快截住那队骑兵!”
龙牙铁骑闻令而动,数百骑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
但那队骑兵显然早有准备,他们不恋战,只是拼命向西北方向奔驰。
赵长河率军追出二十余里,终于在一处丘陵地带截住了他们。
一场短促而激烈的战斗后,那队骑兵被全歼,无一生还。
但赵长河心中却隐隐不安——他们出城时是否已经发出了消息?
城内是否已经知道了地脉的异常?
他回到大营时,天色已暗。
邓玄宇听完他的汇报,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无妨。就算他们察觉了地脉的异常,也来不及阻止了。
阴煞之气已经进入地脉主干,再有四日,便会抵达神都阵法核心。届时,乾元镇界阵便会开始衰败。”
然而,第四日清晨,邓玄宇便发现自己低估了对手。
天刚蒙蒙亮,神都城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不像寻常的攻城声,更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关在运转。
邓玄宇走出帐外,望向远处的城池,只见城头上升起一道粗大的光柱,直冲天际。
光柱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与之前那层银白色的光幕截然不同。
紧接着,那道青灰色的光柱缓缓扩散开来,如同一张巨大的幕布,将整座神都城重新笼罩其中。
沈铸面色大变:“不好!他们在加固阵法!
那道青灰色的光柱……是新的阵基!
他们不知从哪里获得了新的力量来源,正在将乾元镇界阵升级为另一种形态!”
邓玄宇目光微凝:“新阵基?什么力量来源?”
沈铸急声道:“臣不知。但看那光柱的颜色,像是……像是某种极阴的力量。难道他们找到了另一条地脉?
或者……”他忽然顿住,脸色变得苍白,“或者,他们也在利用阴煞之气?
只是用法与我们相反——他们不是让阴煞之气侵蚀阵法,而是将其炼化,化为阵法的新能源!”
此言一出,帐中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们这几日的努力不仅白费,反而可能帮了对手一把。
那些被引入地脉的阴煞之气,此刻正在成为乾元镇界阵新的养料,让阵法变得比之前更加强大。
邓玄宇却没有慌乱。
他望着那道青灰色的光柱,目光深沉:“沈铸,你确定他们是在炼化阴煞之气,而不是被阴煞之气侵蚀?”
沈铸一愣,仔细感受了片刻,迟疑道:
“臣……不确定。
那道青灰色的光柱中,确实有阴煞的气息,但气息并不稳定,似乎……似乎在剧烈冲突。”
邓玄宇微微眯起眼:“也就是说,他们虽然试图炼化阴煞之气,但并未完全成功。
阴煞之气正在侵蚀他们的阵法核心,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光柱升腾,实际上内部已经出现了裂痕。”
沈铸仔细感知了一会儿,眼中渐渐露出恍然之色:
“陛下明鉴!那光柱虽然声势浩大,但内部的气息极为紊乱,如同一个正在被烈火灼烧的容器。
他们确实在强行炼化阴煞之气,但阴煞之气太过浓烈,已经超出了阵法的承受极限。
若臣没猜错,不出三日,阵法核心便会出现真正的裂缝。”
邓玄宇缓缓点头:
“那我们就等。三日之内,不要强攻。
让阴煞之气继续侵蚀他们的阵法。三日之后……”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三日之后,朕亲自破阵。”
接下来的三日,玄黄大军出奇地安静。
没有佯攻,没有战鼓,甚至连营中的灯火都比往常黯淡了几分。
百万大军静静地等待着,如同一只蛰伏的猛兽,在黑暗中耐心地注视着猎物。
而神都城的方向,那道青灰色的光柱依然矗立,但光芒一日比一日暗淡。
到了第三日黄昏,光柱的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同瓷器上的冰纹,在夕阳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邓玄宇站在中军帐前,望着那道裂纹密布的光柱,缓缓抬起右手。
他掌心中,元磁之力在无声地凝聚,暗红色的电弧在指间跳跃。
他身后的百万大军,也在这一刻齐齐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传朕命令,”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营,“全军列阵,准备攻城。”
战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佯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