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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过去,神都城依旧矗立如故。

乾元镇界阵在那一夜被撼动根基之后,确实出现了短暂的紊乱。

但那紊乱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被阵法自行修复。

此后三日,玄黄大军又发起了数次试探性进攻,每一次都撞在那层无形光幕上,如同浪花拍击礁石,徒劳无功。

阵法甚至比最初更为沉凝——仿佛那一夜的震荡反而让它变得更加警觉,更加严密。

百万大军屯于城外,粮草消耗巨大。

虽然玄黄神朝国力雄厚,但长期对峙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更让邓玄宇警惕的是,神都城内的守军似乎并不急于突围,也不见有任何慌乱。

他们只是静默地守在城中,仿佛笃定这座阵法永远不会被攻破。

这种笃定本身,便说明城内还有后手。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

赵长河,白临渊,沈铸以及数名灵枢院阵师齐聚一堂。

案上摊着那幅地脉图,图上已经被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无数记号。

沈铸指着图中一处:

“陛下,这三日臣等反复勘测,确认了乾元镇界阵的核心阵眼位于神都城的正中央,也就是皇城地底约百丈深处。

那里有一枚‘镇界石’,以整座城池的龙脉为引,日夜汲取地脉灵气。只要镇界石不毁,阵法便永远不会真正崩溃。”

“百丈深处……”赵长河皱眉,“就算掘地道,也不可能在守军眼皮底下挖到皇城正中央去。况且那枚镇界石周围必然有重兵把守,甚至可能有阵法禁制。”

沈铸点头:“不错。而且臣等发现,镇界石周围布有一层‘界膜’,与乾元镇界阵同源。

任何外力靠近,都会被阵法感知。除非有人能完全模拟阵法的气息,否则根本无法接近。”

白临渊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角落,目光落在案上那幅地图的某个位置,忽然开口:“陛下,属下有一事不解。

乾元镇界阵既然以上古之法布置,按理说应当需要大量灵石维持运转。

但神都被围多日,城中并未向外采购灵石,也不见灵气衰竭的迹象。它的能量从何而来?”

沈铸道:“自地脉汲取。此阵与地脉深度嵌合,只要大地不崩,灵气便源源不绝。”

白临渊道:“那若是地脉本身出了问题呢?比如……地脉改道?”

此言一出,帐中一静。

沈铸愣了一下,随即缓缓摇头:“地脉改道,谈何容易。那是天地自然形成的灵脉走向,非人力可以轻易改变。

除非……”他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除非以极强大的外力,强行截断某一段地脉,迫使灵气改走其他路径。

但那样做需要的力量极为庞大,至少需要数位紫府境以上的修士同时出手,且耗时极长。”

赵长河道:“那我们岂非束手无策?”

邓玄宇一直沉默。他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地脉图上,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听到这里,他忽然开口:

“沈铸,你说这阵法与地脉嵌合,汲取地脉灵气为己用。那若是地脉灵气忽然变得不再纯净,阵法会如何?”

沈铸一愣:“不再纯净?”

“比如,”邓玄宇缓缓道,“地脉之中混入大量阴煞之气,或者幽冥鬼气。阵法若是汲取了这些杂质,还能如常运转么?”

沈铸面色微变。他沉思片刻,答道:“乾元镇界阵的本质,是将地脉灵气转化为防御之力。

若灵气中混入杂质,阵法运转便会滞涩。

轻则威力下降,重则……阵法核心可能会因灵气不纯而出现裂缝。”他说到这里,眼中渐渐亮起,

“陛下的意思是……以阴煞之气污染地脉,令阵法自行衰败?”

邓玄宇点头:“正是。我们不必硬攻阵法,只需让它汲取的‘食粮’变得有毒。

它吃下的每一口地脉灵气,都会成为侵蚀自身的毒药。时日一久,阵法必衰。”

赵长河皱眉道:“但阴煞之气从何而来?九幽之地虽近,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况且要将大量阴煞之气注入地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邓玄宇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片刻后,他低声道:

“九幽第一层的玄冥渊中,有一条阴煞地脉,与青州的地脉虽不相连,但相距并不算远。

朕记得,当初在玄冥渊设玄冥郡时,诸葛武曾上报过一件事——玄冥渊深处有一条暗河,河水带着极重的阴煞之气,直通青州地底。

那条暗河,或许就是我们要找的路。”

沈铸猛然抬头:“陛下是说……借那条暗河,将阴煞之气引入神都地脉?”

邓玄宇转过身:“不错。但此事需要人手。

朕会让诸葛武在玄冥渊那边配合,将暗河中的阴煞之气引导北上,汇入神都地脉。

灵枢院负责测算地脉走向,确定阴煞之气注入的最佳位置。

赵长河,你带一队龙牙铁骑,沿地脉走向巡查,确保没有人在途中破坏。”

赵长河抱拳领命。

白临渊却忽然开口:“陛下,此事还有一个难处。阴煞之气进入地脉后,需要时间才能扩散到整个阵法覆盖范围。

这段时间内,阵法虽然会逐渐衰弱,但守军不会坐视不理。他们很可能会趁阵法尚有余力时出城反击,破坏我们的计划。”

邓玄宇点头:“所以,在阴煞之气生效之前,我们需要给城内制造足够的压力,让他们无暇顾及地脉的变化。”

他看向赵长河,“明日开始,每日三番佯攻,声势要大,但不必真的拼命。

只要让城内的守军以为我们还在强攻,他们就不会分心去查地脉的异动。”

赵长河道:“末将明白。”

邓玄宇又看向沈铸:“你带灵枢院的人,今夜便开始勘测地脉走向。朕要确切知道,阴煞之气从暗河进入地脉后,需要多久才能抵达神都阵法的核心。”

沈铸躬身:“臣领命。”

众人散去后,帐中只剩下邓玄宇一人。

他重新坐回案前,目光落在那幅地脉图上。

他的手指沿着图上那条暗河的标记缓缓移动,最终停在神都城的位置。

他知道,这个计划并非万无一失。

阴煞之气能否如预期般渗透阵法,取决于太多变量——地脉的走向,暗河的水量,阵法的自我修复能力。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座笼罩在光幕中的城池,以及城头上那道沉默的身影。

他告诉自己,这一局,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