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杨老太不是善茬。
却没想到这人把侯府门槛当成村口茅房,站着就开骂。
“让她们进来。”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仆妇们得了吩咐只能让开。
杨老太提好裤子领着宋晓壮进屋。
她看见桌上的点心,伸手抓了一把。
酥皮掉在衣襟上。
她边吃边喷:
“你个死丫头,见了我们就躲。当年要不是我们把你送到侯府,你还在青州放牛羊,跟村头的野狗抢窝睡。”
宋清欢忍着恶心的厌恶。
“吃完这一顿,你们回青州。我给你们一笔钱够你们过日子。”
杨老太低头吃点心,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宋晓壮伸手。
“钱呢?”
宋清欢看了他一眼,起身进了内室。
不多时,她拿着两张百两银票出来放到杨老太面前。
“二百两,够你们在青州买房置地。拿了钱就走不要再来侯府。”
杨老太把银票捏在手里,先让宋晓壮看了看。
“多少?”
“二百两。”
宋晓壮的眼珠转了转。
杨老太将银票塞进贴身衣服里,捂着胸口说:
“二百两就想打发我们?县里一个像样的大院子都买不起,还要请丫鬟买田地、置办家当。你把我们当叫花子呢?”
宋清欢的手紧了紧。
“那你把银子还给我。”
杨老太往后一缩。
“这是我的医药钱。”
“我什么时候说这是医药钱?”
“我在侯府让你们家人打了,你们不赔钱?”杨老太指着自己肿胀的脸,“你看看都肿成什么样了?还有我这把老骨头哪处没伤?”
宋清欢气得胸口起伏。
杨老太却越说越来劲:
“你们这些贱丫头,一个个忘本。
没有我哪有你今日的富贵?你吃香喝辣之后翻脸不认人。”
宋晓壮摸了摸肚子。
“奶,我饿了。”
杨老太:“清欢,先弄饭。我们赶了这么远的路,连一口肉都没吃上。”
宋清欢闭了闭眼。
她不想给他们饭更不想看他们坐在自己的屋里吃东西。
杨老太已经开始翻桌上的茶果,宋晓壮也盯上了她柜子里的蜜饯。
“来人,去厨房。”
宋清欢吩咐完,转身出了院子。
她先去了宋修晔的院子。
院门紧闭,丫鬟见她过来福了福身。
“清欢小姐,三少爷不在府里。”
“他去哪了?”
“三少爷身子不适,听说城外有位郎中医术高明,他去看郎中了。”
宋清欢怔了片刻。
“三哥怎么回事?现在是他看病的时候吗?我遇到难事他跑了。”
丫鬟已经忍不住埋怨:
“三少爷被筱芋小姐吓病了这么久,也没见你问过一句。”
宋清欢闪过杀意。
“你说什么?”
“奴婢没说错。”丫鬟眼圈发红。
宋清欢抬手一个巴掌扇过去,“等三哥回来,把你卖到窑子里。”
她转身去了宋修恒的院子。
还没进门闻到酒气。
宋修恒和离后整天泡在酒里。宋清欢掀开帘子进去看见他躺在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二哥?”
宋修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宋清欢推了他两下又喊了几声,床上的人连眼皮都没抬。
她气得转身就走。
最后一处是宋修瑾的院子。
她刚到门口,便让黄茹瑛的奶娘拦了下来。
“清欢小姐,大爷和夫人在房里。”
“我有事找大哥。让开。”
奶娘没动。
“夫人和大爷正在做有利于生儿育女的事。清欢小姐,夫妻之间难免有些情动,您一个姑娘家多少要懂些规矩。”
宋清欢脸色难看。
“我说了,我找大哥有事。”
她抬脚就要往里闯。
奶娘侧身挡住,语气比方才更冷:
“你一个假千金,怎么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别人夫妻关起门来办事,你还要往里钻。怎么想加入一起干?”
宋清欢抬手要打她。
奶娘避开了。
“你别动手。”她整了整袖口,“老奴是大夫人的人。”
“鸠占鹊巢也就罢了,还想对筱芋小姐赶尽杀绝。现在亲奶奶找上门,你好好享受这份天伦之乐。”
“你……贱奴。”
“清欢小姐本来家徒四壁的,就别装书香门第了。侯府的千金是筱芋小姐,再不济二房、三房也有姑娘。你的家在青州大屁股村。”
奶娘将她往外推了一步,抬手关上了院门。
宋清欢站在门外,胸口堵得发疼。
一个奶娘也敢这样对她。
从前这些人见到她哪个不是恭恭敬敬?
宋筱芋回来不久,整个侯府都换了副嘴脸。
她转过身脸上的温顺全没了。
“你们都看我笑话。等我嫁给小郡王,我要你们全都死。”
说完,她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走。
杨老太正抓着一个猪蹄膀啃的满嘴冒油,吃相很凶残。冲着门口喊:
“清欢,怎么才回来?再叫厨房送两只鸡来。燕窝也给我来几斤。”
第二天,天刚亮。
宋清欢才洗完脸,院门让人拍得砰砰响。
杨老太领着宋晓壮闯进来,张口就问:
“早饭呢?昨晚那个蹄膀炖得不够烂塞牙。今早重新炖一个,鸡鸭鹅也各来一只,多放油少放菜。”
宋晓壮跟着点菜:
“再蒸两屉肉包子。你们府里的碗太小换盆来装炒饭。”
宋清欢把帕子攥成一团。
“你们给我滚出去。”
杨老太趴在桌上拿小笼包吃,闻言抬起头:
“死丫头,大早上号丧呢?我是你亲奶奶。你爹娘没教过你孝顺,我亲自教。”
“你算我哪门子的奶奶?”
宋清欢压了多日的火全冲了上来,“当初换孩子的是你们,毁了我身份的也是你们。你们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京城?”
她指向宋筱芋院子的方向。
“去找宋筱芋。她跟你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她才是你孙女。”
杨老太左右手拿着饺子包子往嘴里塞。
含糊不清骂道:
“放你娘的臭狗屁。你是我们老宋家亲生,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认了?”
“白眼狼吃了人饭,真把自己当人了。”
宋清欢抄起茶盏砸过去。
“你敢拿东西砸我?”
她坐在桌上拍着大腿开嚎:
“养出个要杀亲奶奶的孽障啊。老天爷睁睁眼,劈死这个钻进富贵窝就不认祖宗的烂货……”
“骚狐狸成了精,一心攀富贵窝不认祖宗。我把你衣服扒了现出原型,叫你个破烂货不得好死。”
宋清欢脑仁疼得直跳。
她刚要叫人把杨老太拖出去,春雨从外面跑进来。
“小姐,宁安堂来了位官媒。”
宋清欢……
春雨压低了声音:
“说是田王妃请来的。夫人让你先别过去,肯定是商议你和小郡王的婚事。”
田王妃派来的官媒。
宋清欢胸口那团火散了大半低头整理衣袖。
小郡王总算没有忘记她。
杨老太咧开缺牙的嘴,“我亲孙女要当郡王妃了。彩礼得让我收,我是家里的长辈。”
“你敢胡来,我叫人打断你的腿。”
宋清欢扔下这句话,转身要去里间换衣裳。
秋露跑了进来。
“小姐,府门外来了十来个人。”
宋清欢没当回事:
“谁?”
“他们穿得破破烂烂,还说……还说是您的爹娘、兄嫂和侄儿侄女。”
宋清欢杀心顿起。
这些乞丐是宋筱芋的亲人不是她的亲人。
宋晓壮巴不得爹娘来教训两个死丫头。“我爹娘他们到了?老三腿脚还挺快。”
杨老太坐在桌上。
一只手拿东西吃,一只手抠脚趾头。
“都到门口了怎么不请进来?晓壮去接人。”
“站住。”
宋清欢厉声喊住他们,转头吩咐秋露:“叫护院把那些人赶走,谁敢闯就打。”
秋露没敢动。
“小姐,他们在门口撒泼打滚抱着门口的石狮子哭,说你吃老宋家的人血馒头。”
宋清欢眼前发黑,抬手把桌上东西全扫了下去。
瓷器碎了一地。
杨老太跳起来骂:
“死丫头,外头的是你爹娘哥嫂!你还要让人打他们?阎王爷怎么没把你的良心掏走?”
“闭嘴。”
“你赶紧把人请进来,给他们弄饭收拾几间大屋子。你嫂子爱干净,床褥全换新的。”
宋清欢……毁灭吧。
官媒在宁安堂。
让对方瞧见她亲生父母躺在侯府门口哭闹,这门婚事还怎么谈?
她硬把喉咙里的腥气咽回去。
“秋露,把他们从侧门带进来。先安排到那处小院,不许任何人往宁安堂去。”
杨老太还不满意:
“走什么侧门?我们见不得人?”
宋清欢转过脸,“你再多说一句把你们所有人都赶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