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很轻。在尖叫和狂笑的掩盖下,几乎细不可闻。但它一直都在。
“哈莉要活下去……要坚强……”
那是妈妈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最纯粹的祝福。
哈莉的眼眶湿润了,但她没有眨眼。她直视着那只“摄魂怪”。
绿眼睛里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种穿透黑暗的、平静的光芒。
她举起魔杖。杖尖凝聚起银白色的光点,那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仿佛要将整个教室都照亮。
“呼神护卫!”
耀眼的光芒从杖尖喷薄而出。
一头银色的牝鹿从杖尖跃出,优雅地落在半空。
它的身体由纯粹的银色光芒构成,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头顶小巧的鹿角上还缀着点点闪烁的光尘。
牝鹿轻盈地朝那只“摄魂怪”跑去,只是抬起前蹄,轻轻一踢。
那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舞。
“摄魂怪”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整个形体像被戳破的肥皂泡般溃散,缩回了箱子。
卢平立刻挥动魔杖,皮带“嗖”地飞起,重新将箱子紧紧捆住。
但那头牝鹿没有消失。
它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然后轻盈地跳回到哈莉身边。
低下头,用额头顶端那一小片柔软的银色光芒,轻轻碰了碰哈莉垂在身侧的手背。
温暖。真实。像母亲的手。
哈莉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头由她内心最深处力量凝结而成的生灵。
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它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月光,和哈莉微微急促的喘息声。
“教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这样……算是成功了吗?”
卢平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空气中残留的那几缕尚未完全消散的银色光尘,眼中满是震撼和感慨。
“简直不能再棒了,哈莉。”
他的声音带着激动,“第一次就能召唤出实体守护神,我只能说你破纪录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哈莉脸上,神色复杂,“而且……和你妈妈一样的守护神。”
“诶?”她看着手心正在消散的最后一点银光,“每个人的守护神都是不一样的吗?”
“大部分都是。”卢平点了点头,“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和父母拥有相同守护神的孩子。这说明……”
他斟酌着措辞,眼神柔和得像在看一件珍贵的宝物,“你内心深处对妈妈的爱和记忆,有多么深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哈莉,示意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休息。
哈莉接过巧克力,却没有立刻吃。她看着手中那块棕色的、散发着甜香的食物,眼神有些空茫。
“我能听听,”卢平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很轻,“你具体选用了哪段记忆吗?如果不介意的话。”
哈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还有些湿润的脸上,映出一双格外清澈的绿眼睛。
“是我妈妈。”她的声音有些感慨,却不再沉重,“那一晚……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哈莉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她说他们很爱我。叫我一定要坚强,要活下去。”
她看向卢平,那笑容扩大了一些,带着泪,却格外明亮。
“他们是很棒的父母。不是吗!”
卢平看着她,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笃定:
“是啊。”他说,仿佛在陈述一个无需证明的事实,“无论哪一方面都是。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教授。”哈莉突然开口,眼中带着一丝期待,“能讲讲我妈妈的故事吗?我想多了解她一点。”
卢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怀念,有感慨,也有属于年长者的温柔。
“荣幸之至。”
于是,月光下的魔法史教室里,一个温和的男声开始缓缓流淌。
他讲述了一个红发绿眼的女孩,如何在所有人用恐惧和偏见看待一个“特殊”的少年时,坦然地对他伸出手。
他讲述了她如何用善良和勇气,悄悄改变着身边每一个人,包括那些曾经傲慢自大的捣蛋鬼。
他讲述了她在霍格沃茨的点点滴滴。
那些小小的善举,那些不经意的温暖,那些让所有认识她的人都无法忘记的闪光时刻。
哈莉安静地听着。
卢平的声音像一支画笔,在她原本模糊的想象中,一笔一笔地勾勒出一个更加清晰、更加鲜活的母亲形象。
那不是照片里静止的微笑,不是相册里循环播放的片段,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笑会闹、会为朋友挺身而出的、真实的莉莉。
故事只讲了个开头,城堡的钟声就响了。
卢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了,故事可以后面再讲。现在,好学生该回宿舍了。”
“穿上外套,我送你回去。”
哈莉应声站起来,从书包里抽出外套。动作有些急,带出了书包里的一卷羊皮纸。
那卷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啪”声。
“这是什么?”卢平下意识地弯腰,捡起了那卷羊皮纸。
哈莉已经穿好外套,转头看了一眼:“那是乔治和弗雷德给我的,就是韦斯莱家的双胞胎。他们管这个叫活点地图。”
她系好围巾,补充道:“但是,这东西最近好像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卢平低头看着手中的羊皮纸,眉头微微挑起。在月光下,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难以捉摸。
“上面会出现一个名字。”哈莉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据我所知,那个人应该已经死了。就在十二年前。”
卢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谁?”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彼得·佩迪格鲁。”
卢平沉默了。一秒,两秒。
然后他垂下眼睛,开始仔细端详手中的羊皮纸。月光照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慢慢地将羊皮纸卷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哈莉,”他抬起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这张地图能不能先放在我这里?”
他顿了顿,解释道:“呃……说不定我能试着修好它。如果它真的坏了。”
哈莉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教授。毕竟您帮了我这么多。”
卢平将那卷羊皮纸小心地收进长袍内袋,嘴角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容。
“非常好。那现在,我送你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