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破庙那两扇破破烂烂的木门,叫人一脚踹的稀碎。
风一吹,火堆里的火星子乱崩。
一队披甲带刀的官兵气势汹汹冲进院子,把破庙围的水泄不通。
“都别动!!”
“把这群流犯全给老子围死!!”
带头的黑脸武将拔出长腰刀,刀尖直指萧砚辞躺着的那辆板车。
“有人密报,萧家暗藏违禁军械,想杀官逃亡!!”
“就地搜车!!”
“要是搜出军械,当场格杀勿论!!”
猛的一沉,沈南乔心头。
坏了。
老槐树昨晚说的那黑布包,就在板车底下塞着呢!!
这要是当场搜出来,今儿萧家上下全得掉脑袋。
差役头领赵良赶紧迎上去,满脸堆着笑。
“军爷,您这是听谁嚼的舌根子??”
“这帮犯人咱们眼珠子不错的盯着呢,哪来的军械??”
“少废话!!给我搜!!”
黑脸武将一把推开赵良,带上几个人就往板车这边大步走过来。
时间根本来不及了。
沈南乔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冻的发抖、正探头探脑看热闹的沈明珠。
她计上心头。
故意往萧明远身边靠了靠。
压低声音,用刚好能让沈明珠听的一清二楚的音量急促开口。
“快!!”
“去板车底下,把你大哥昨晚藏的那包金疙瘩摸出来!!”
“千万别让官兵搜走!!”
“那可是咱们家最后一点值钱的傍身钱了!!”
一听“金疙瘩”三个字。
沈明珠的眼睛一下亮的跟饿狼似的,直冒绿光。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
金条!!值钱东西!!
要是拿到了,她就能去贿赂这帮官差,甚至买通人偷偷送她回京城!!
趁官兵还在跟赵良掰扯。
沈明珠手脚并用。
“哧溜”一下,跟个成了精的地老鼠似的钻进板车底下。
“哎呀妈呀!!”
老槐树的声音,突兀的在沈南乔脑子里炸开。
“这瞎老娘们不长眼啊!!”
“一头撞老子突出来的树根上了!!”
“那大黑鼻涕都蹭老子树皮上了,恶心死老树了!!”
“她搁那车底下蛄蛹啥呢??”
沈南乔没理老槐树的抱怨,紧盯着车底的动静。
沈明珠在车底黑灯瞎火的一顿乱摸。
糊了一头一脸黏糊糊的蜘蛛网。
终于。
她在木板缝隙里,抠出个沉甸甸的黑布包。
真有宝贝!!
沈明珠心里狂喜,把布包紧紧搂在怀里。
刚撅着屁股从车底爬出来一半。
“我找到了!!金......”
话还没说完。
一把亮晃晃的长刀架在了她脖子上。
刀刃贴着肉,冰凉刺骨。
黑脸武将跟赵良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你在干什么??”黑脸武将声音冷的吓人。
沈明珠吓的浑身一哆嗦,赶紧把黑布包往怀里拼命藏。
“没...没什么!!”
“拿出来!!”赵良一脚踹在沈明珠肩膀上。
沈明珠重心不稳,摔了个狗吃屎。
黑布包骨碌碌滚在地上散开了。
里头根本没什么金疙瘩。
是一把闪着幽冷寒光的北关制式短弩!!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连风声都好像停了。
“好啊!!”
黑脸武将大喝一声,满眼杀气。
“人赃并获!!”
“居然真藏了军械!!”
原本用来栽赃萧家的军械,这会儿成了沈明珠手里的罪证。
沈明珠傻眼了,脑子嗡嗡直响。
“不...不是我的!!”
“是沈南乔的!!”
“是她让我拿的金条!!”
扯着嗓子尖叫,沈明珠指着沈南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沈南乔站在原地,摊开双手满脸无辜。
“堂姐,你这甩锅的本事也太蹩脚了吧??”
“我夫君病的起不来床,我一直在火堆边熬药照顾他,大家都有目共睹。”
“倒是你,大半夜不睡觉,一见官兵就往车底钻。”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摸出个杀人的军械??”
“你血口喷人!!”沈明珠气的浑身发抖,“明明是你刚才说车底下有金子!!”
旁边萧明远实在没忍住。
凑过去好奇的捡起掉在地上的短弩。
摆弄了两下,他挠挠头。
“咦??”
“怎么是装反的,这短弩的弓弦??”
黑脸武将脸一黑,一把夺过短弩。
“别乱动!!”
“这是杀人利器!!”
沈明珠刚张嘴想继续狡辩。
鼻子里猛的吸进刚才沾满的蜘蛛网跟灰尘。
“阿嚏!!”
“阿嚏!!”
“阿嚏!!”
连打三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一大股混着灰尘的唾沫星子,喷了黑脸武将一脸。
黑脸武将抹了把脸,差点恶心的当场吐出来。
“闭嘴!!”
“把这疯女人给我绑了!!”
审问硬生生被打断。
“差爷且慢。”沈南乔突然上前一步,不紧不慢的开口。
“堂姐行迹实在可疑。”
“昨晚那死士孙麻子刚死,今儿她就从车底摸出军械。”
“不如搜搜她身上,说不定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赵良一听,立刻挥手。
“搜!!”
两个粗壮的差役婆子上前,三两下扒拉开沈明珠那件漏风的破棉衣。
从她袖子深处,摸出张揉的皱巴巴的纸条。
赵良夺过纸条,展开一看。
脸色一下铁青。
“『今夜子时,板车藏物,明早发难』......”
赵良咬牙切齿的念出声。
“这字迹,这纸张!!”
“这是孙麻子平时用来记账用的黄麻纸!!”
“好啊你个沈明珠!!”
“居然跟那个死士有勾结,你!!”
沈明珠彻底懵了,双腿一软瘫在地上,裤裆一热,竟是吓尿了。
“不!!”
“这不是我的!!”
“这是我昨天看孙麻子掉东西,以为是银票偷偷捡的!!”
“我根本不认识字啊!!”
沈南乔竖起大拇指,满脸钦佩。
“堂姐,你这胆子可真值钱。”
“连死士的便宜你都敢占。”
“都能卖个好价钱了,去阎王殿。”
沈明珠嚎啕大哭,拼命磕头。
“差爷饶命啊!!”
“真的是我捡的!!”
赵良冷哼一声,本想借这短弩把萧家发落了结案。
反正有人背锅,交差就行。
就在这时。
板车上突然传来一道沙哑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那是北关军械营的制式短弩。”
所有人回头。
只见昔日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萧砚辞。
这会儿正裹着那床俗气的大红碎花厚棉被。
头上还顶着一朵翠绿色的牡丹花纹。
一本正经的靠在木板上。
画面挺有喜感,但他那眼神却冷的吓人。
“机括右侧,有工部特有的梅花暗记。”
“但编号已经被刻意磨平了。”
萧砚辞盯着黑脸武将,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
“这种短弩,寻常死士根本弄不到。”
“能把手伸进北关军械营的人,朝中没几个。”
“孙麻子是裴家死士。”
“这短弩出现在这,是想制造我萧家携械逃亡的假象,好就地格杀。”
“两位差爷要是现在强行结案。”
“恐怕就等于坐实了,你们是裴家派来灭口的帮凶。”
几句话。
把赵良跟黑脸武将逼到了死角。
赵良冷汗都下来了。
他本来就是个贪财的差役,哪敢卷进首辅跟裴家这种神仙打架的漩涡里??
要是真在这杀了萧家,回去肯定被当成替罪羊宰了。
“这......”赵良结巴了,求助似的望向黑脸武将。
黑脸武将也收起长刀,脸色阴晴不定。
“既然是死士留下的栽赃之物,那就暂且收缴!!”
武将一把抓起短弩,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至于这个女人!!”
他指着瘫在地上的沈明珠。
“行迹可疑,手脚不干净。”
“再给她加一副三十斤的脚镣!!”
“让她自己走到宁州去!!”
沈明珠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一场致命危机,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不仅解了军械栽赃,还顺带把沈明珠坑的透透的。
队伍重新整顿,准备出发。
沈南乔走到板车前,帮萧砚辞掖了掖大红花被角。
“首辅大人这红配绿的造型,配上刚才那番高谈阔论。”
“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萧砚辞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闭嘴。”
沈南乔轻笑一声,转身走向路边去解拴在树上的骡子。
路过一丛枯黄的干草堆。
干草突然在冷风中疯狂摇摆,发出细碎的声音。
“哎呀老妹儿!!”
“出大事了!!”
沈南乔脚步一顿。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
干草扯着东北嗓门大喊。
“跟另外俩孙子嘀咕呢,刚才那个缺耳朵的官差!!”
“他说,今儿前面要过冰河。”
“等板车走到河中间的时候。”
“他们就把板车往薄冰上一推!!”
“连人带车直接沉河里喂王八,就齐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