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山和李卫东摊摊手不语。
黄玉珍没理他们,冲进人堆大喊:“都住手!”
她掏出随身带着的小红本,朗诵道:“妇女能顶半边天,谁让你们在这儿扯头发的?”
陆川在工地另一头量地基,他走过来时,就看到嘎珍和几个妇女对战,脸上被抓出两道红痕。对面三个婶子更狼狈, 头巾没了头发炸得像鸡窝,光着脚在雪泥里直跳。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动手,藏区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泼辣,光靠劝没用,得让她们把心里的那股气撒出来,否则后果更严重。
这会知青们也听到动静冲过来,一拥而上,把人拉开。
扎西大叔听到动静也过来了,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重建第一天,房子没起一堵墙,你们先把戏台搭起来了?”
几个妇女还想告状。
扎西大叔抬手打断:“够了,别在这儿嚷嚷。”
“参与打架的,后半天全停工,不记额外工分。谁弄翻的水桶,谁捡;谁踢散的泥料,谁和;谁敢再吵一句,去河滩挑最重的石头!”
黄玉珍也不客气,指着满地狼藉:“水桶、木铲、草绳,全收拾干净。”
“打完架还想让别人替你们擦屁股?没门。”
嘎珍抹了把脸上的泥,弯腰捡起木铲。
几个婶子也只能咬着牙收拾。
这场架闹得轰轰烈烈,最后全变成了干活。
旁边的男知青看得直乐。
王庆山说:“藏区的妇女是真厉害,一个个都不是吃素的主。”
李卫东扛起石头就走:“别乐了,再乐,黄玉珍让你去和她们一起收拾。”
王庆山脸一僵,跑得比谁都快,沪市大小姐他可惹不起。
陆川扶额,这年月的女人真能闹腾,也不知道房子要干到什么时候。
……
第二天一早。
嘎珍脸上的抓痕还没消,照样顶着一头乱发来工地。
几个妇女以为她会躲着人。
谁知道她站到木料堆旁,拍着木板就放话。
“我嘎珍是寡妇不假,可老娘还年轻。”
“守一辈子活寡?想都别想。”
“往后我再嫁的男人,得长得顺眼,手里有本事,老娘不愁钱。”
“达不到条件的,少来老娘面前晃!”
这话传到陆川耳朵里时,他正在画房梁的榫卯图。他手里的炭笔一顿,随即笑了。
这女人,够直。
但他没管谁想娶嘎珍。
他发现工地上的年轻人,全跟打了鸡血似的。
有个牧民当场挺直腰杆扛两块石头,有知青回帐篷换了件干净褂子,还有人干活时专门绕着嘎珍家帐篷走两圈。
这股劲,不能白费。
当天中午,陆川把人全喊到一起。
“运石最多的,额外记工分;木料损耗最少的,额外记工分;排雪沟挖得最快最结实的,照样记工分。”
“本事不是靠嘴吹出来的,靠手挣出来的。”
“谁要是连这三样都干不好,围着人家帐篷转十圈也没用。”
年轻人全被说得脸红,反而干得更猛了。
石头一车车往高地运,木匠组的废料少了一大半,原本要两天挖完的排雪沟,一天半就通了。
看到村里的男人们在孔雀开屏,王庆山笑得肚子疼:“好家伙,盖个知青点,盖出比武招亲了。”
“你不也想?”李卫东调侃王庆东,他没去凑热闹。
抱着一摞账本,屁颠屁颠来到珠玛身边说:“珠玛,桌子重不重?我给你垫块木板。”
珠玛白了他一眼:“少献殷勤,炭笔削了没有?”
李卫东立刻掏出小刀:“削,马上削。”
他才不去招惹嘎珍呢,自己只喜欢珠玛这种活泼型的。
美卓姐弟站在后勤棚边聊天。
丹增小声道:“姐,陆哥真有本事,把咱们大队的年轻人训得服服帖帖。”
美卓嗯了一声。
可给陆川添奶茶时,碗里多放了一小块奶皮子,算是对陆川的改观了一点点。
这天傍晚。
一个年轻牧民跑到陆川面前,搓着手开口。
“陆川同志,我要是以后娶了嘎珍,她家那顶帐篷总得先修吧?”
“你看,能不能先给两根好梁,再给一卷新油毡?”
珠玛抬起笔,看向陆川。
周围的人也都竖起耳朵。
陆川把账本合上:“娶媳妇靠本事,不靠抢救灾料。”
“嘎珍家按灾情排,谁也不能插队。你真有能耐,就把她家前头该修的人家全帮着修完。”
年轻牧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嘎珍从不远处走过来,听见这话,直接啐了一口。
“想娶老娘,先学会自己挣家底。”
“连两根梁都想抢公家的,我嫁你喝西北风啊?”
年轻牧民没脸待了,扛起铁锹就跑。
几个妇女见状,忍不住笑出声。
嘎珍转过身,看向珠玛:“我家该排第几,就第几。”
“该给多少料,你照账记,别让人说陆川偏袒我。”
珠玛都有些意外:“你想明白了?”
嘎珍哼了一声:“他连我送上门的便宜都不占,还能贪我两根木头?”
“谁再说他偏心知青,我第一个撕她嘴。”
旁边的陆川一口奶茶险些喷出来。
这女人嘴是真硬。
不过从这天起,妇女堆里再没人拿材料的事做文章。
因为嘎珍就是活例子。
陆川没给她多拿一根,也没少她该得的一块。
规矩摆在那里,谁都挑不出刺。
半个月后。
在全村人的努力下,新知青点封顶。
石脚、防潮层、双坡顶、排雪沟,一样不少。
扎西大叔站在新屋前,笑得满脸褶子:“往后全村盖房,都照这个法子来!”
人群里一阵叫好。
陆川站在人群后头,没跟着乐。
他看着新屋,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知青点盖起来了,可村里还有十几户危房,老人孩子还挤在帐篷里。路还长。
这天早上,众人来到大队部准备拆危房。
陆川拿起铁锤,砸向一根虫蛀的横梁。
啪嗒。
一枚裹着旧蜡的木楔,从梁心里掉了出来,滚到他脚边。
陆川弯腰捡起来,木楔表面沾满灰土,他用袖口擦去泥层,上面露出两头首尾相对的鹿,中间有个繁体陆字,最下面还有一行藏文小字。
双鹿守藏?
陆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了一眼四周 ,发现没人注意自己,立马将木楔收进空间。
在四九城地窖里面的东西,其中有几个黑匣子上面也有这种记号。
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