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市二手车市场b区，东岗名车馆。
展厅里人进人出，门槛都快踩平了。
进门正中央，原来那台黑色卡宴的车位空了，地上留着两道干水印。
刺啦——
poS机吐出白色的签购单，大厅里打单子的声音没停过。
“字签在这儿，李老板，身份证复印件押一份在财务这儿。”
韩东升拿着圆珠笔在合同右下角画了个圈，递给柜台对面的胖子。
胖子脖子上戴着金链子，手腕上戴着金表。
“老韩，这台黑色x5，底盘我刚才拿手电筒照过了，没看到锈螺丝。”
李哥把笔扔在玻璃台上，拿起桌上的铝合金钥匙。
“真不是水淹车调表出来的货？这年头清河市面上到处是嵩州的死人车，我买回去要是趴窝，工程款全得砸里头。”
韩东升解开领口扣子。
“李哥，大本就在你眼皮底下放着，首保记录在四儿子店随便查。”
他拍了拍柜台上的机动车登记证书。
“发动机舱里要是能抠出一撮嵩州的黄泥巴，四十万车款我当场退你，车你直接开走。”
李哥笑了，露出半颗金牙。
“得嘞！有你这句话就行，尾款二十万刷完了，发票赶紧给我开出来！”
柜台旁边，两个新招的女销售忙得很。
长发姑娘拿着两本行驶证往复印机跑。
短发姑娘端着纸杯给q7旁边的两个老客倒水。
“张老板，那台途锐上午十一点就让人交定金锁了，真留不住。”
短发姑娘指着玻璃门外。
“现在展厅就剩最后这台白色q7跟那台银色宝马x5，后面还有三拨人在排队看机舱，您要是再犹豫五分钟，钥匙可就落别人兜里了。”
“刷卡！”
戴墨镜的男人掏出银行卡拍在车前盖上。
“三十八万全款，我一分钱不少你的，现在就把大本交出来！”
刺啦——
poS机响着。
韩东升扯下出票单。
过了半个钟头，展厅安静下来。
最后一台银色宝马x5开出大门上了路。
四百多平的大展厅空了，地上留着几个空车位。
两个女销售坐在折叠椅上喘气，高跟鞋踢在旁边。
韩东升把领带扯下来扔在桌上。
他拿起矿泉水瓶喝了大半瓶。
水流到衬衫领口也没擦。
公文包放在桌上，里面塞满了合同、poS机存根、车大本和旧车牌。
韩东升看着单子。
他拿起公文包拉上拉链。
“小陈，小李，关门！”
韩东升冲两个女工喊道。
“今天提前打烊，锁好门你们就下班，明天早上按时过来开门！”
“韩总，明天没车卖了，展厅全空了！”
短发姑娘揉着腿喊着。
“明早自然有新车拉过来，照常上班！”
韩东升夹着公文包走出侧门。
……
天黑了，临泽县东岗村。
清洗工作室的铁门从里面插上了。
清洗车间里亮着LEd灯。
一辆路虎揽胜停在中央工位上。
车外壳糊着硬泥，轮毂里全是水草和烂泥。
车窗开着，仪表台上全是干沙，方向盘泡得发胀，皮子发黑起褶。
林峰站在车前。
他换了件灰色短袖，挽着裤腿，脚上穿着胶鞋。
车间的铁插销扣死了。
林峰伸开手，悬在发动机盖上方。
空气动了一下。
进气格栅上的黄泥干裂掉落。
大块硬泥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机盖缝隙和导水槽里的干泥条退出来往下掉。
林峰往前挪了半步。
手对准挡风玻璃下方的空调进风口。
挡板下的鼓风机叶轮里，缠着的水草碎成渣子。
蒸发箱散热片上的绿霉斑退得干干净净。
出风口管道里的黄泥变干成灰，顺着管子掉到手套箱后面。
林峰绕到车门旁边。
他拉开车门，手掌伸进车厢对着座椅。
座椅海绵里的臭水被抽走，发硬的真皮变软，发黑的缝线变回白色。
底盘大梁上的污水锈斑掉落，露出防锈层。
林峰顺着车门往后走，手扫过后排座椅、后备箱气压杆，停在电瓶仓上方。
咔嗒。
碎泥渣从后保险杠掉下来。
路虎揽胜里外连螺丝缝里的水锈都剥干净了。
林峰收回手。
他吐了口气，后背出汗把短袖打湿了。
胃里有点空，泛起一阵饥饿感，不算太难受。
林峰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他拿凉水冲了冲手上的灰。
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温水。
他掏出李世超下午买的驴肉火烧吃起来。
吃着火烧，胃里舒服了不少。
林峰看了一眼手表。
晚上八点四十。
他把剩下的火烧吃完，拿过工业吸尘器软管。
插上电源。
吸尘器吸过揽胜的地毯、出风口和座椅缝隙。
地上的几十斤泥沙几分钟就吸干净了。
这台搞定了，车间外面的大棚底下还停着一台奥迪A8。
林峰拔掉吸尘器插头，推开车间小门，一个人把奥迪推到工位上。
关上车门，插上铁栓。
林峰站在车头前抬起手。
异能再次发动。
进气格栅上的泥开裂脱落，车内地毯的水汽消退。
十五分钟后。
奥迪洗完了，车漆在灯下反光。
连续洗完两台全泡车。
林峰摸了摸肚子。
胃里空空的，有点发干。
他没怎么喘气。
林峰走到架子前撕开一包压缩饼干，就着矿泉水吃了。
吃了点东西，肚子不那么饿了，也有了点力气。
外头有车灯照到院墙上。
车停在门外。
有人在外面拍铁门，锁链直晃。
“林老板！林老板开门！”
韩东升在外面扯着嗓子喊。
林峰放下水杯擦掉手上的饼干渣。
他拉开车间门走出去，走到院子大门口。
拉开门栓，铁门被推开。
韩东升满头大汗，头发乱糟糟的，西装敞着。
他怀里抱着黑公文包。
“进屋说。”
林峰让开身子，把门合上插死门栓。
两人进了办公室。
屋里有桌子和木椅，亮着日光灯。
韩东升拉开公文包把东西倒在桌上。
哗啦。
单据倒了一桌子。
合同、过户验车单和poS机单子铺满了桌面。
韩东升直喘气。
他拿着一张报表拍在林峰面前。
“林老板，你看看这个！”
手指点在底下总计栏上。
纸上写着一串数字。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哑。
“两台卡宴，三台x5，两台q7，还有那台途锐和两台E级！”
“十台车，从上午九点开门，到下午五点半李哥把最后一台x5开走！”
韩东升看着林峰，眼珠子通红，吐了口粗气。
“十台高配豪车，一台没剩，全被那帮车商和外地老板抢空了！”
“总流水，三百零八万！”
韩东升用力按着桌子。
“咱们收这批车，均价一台才不到五万块！”
“算上运费、保险丝、线束，还有办执照和展厅的钱！”
“这一天的纯利润——”
韩东升声音发颤。
“净赚，一百二十二万！”
林峰看了一眼报表。
他拿起桌角的红塔山拿出一根递过去。
韩东升手直抖，烟掉在桌上。
他捡起来咬在嘴里，林峰按下打火机。
韩东升吸了口烟。
“林老板，一天一百二十多万啊！”
韩东升看着林峰。
“干了三十年二手车，没见过这么捡钱的！”
“明天展厅就空了，外面那些同行全在打听咱们的底细！”
“他们要是知道咱们手里还有三十多台车，清河的二手车市非得翻天不可！”
林峰放下打火机。
他指了指车间铁门。
“慌什么。”
林峰看着韩东升。
“去车间里看看。”
韩东升愣了一下。
他走出去，推开清洗车间的铁门。
韩东升停在门口。
车间里。
路虎揽胜和奥迪A8停在工位上。
车漆反着光。
旁边还停着一排洗好的车。
韩东升站在门边，烟头掉在地上。
“林老板.....这几台......又是你一个人洗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