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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科幻小说 > 非遗觉醒:我在末日织星辰 > 第355章 凡人亦掌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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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的后院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没有前院那种潮水般的热闹,却有一种更沉、更缓的呼吸。

竹编课堂设在几丛老竹下面,风穿过竹叶,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天上筛着什么细碎的东西。

来学竹编的人,大多是从田埂上直接走过来的,脚上还带着泥。

教他们的老师是五大区域来的竹编匠人,不怎么讲理论,只坐在一把小竹椅上,手里劈着篾,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字:

“薄了。”

“再紧一道。”

“手要稳。”

那个中年农户,就坐在角落。他皮肤黑得发亮,是日头经年累月晒出来的那种黑。手指粗短,骨节大得像竹节,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痕。

这样的人,你要是不把他搁在这儿,搁在田里,他就是一株庄稼,一截土墙,浑然天成,半点不突兀。

没人注意到他——直到他手底下的竹条,忽然活了。

他起手的时候,动作其实不快,甚至有几分笨拙。

那双手握惯了锄把,握起竹篾来总有些别扭,像是不知道自己的力气该收几分、放几分。

可编着编着,那手就找到了自己的路数。

他编的不是课堂上教的纹样,是他自己脑子里记了一辈子的东西——

是竹筐底部的十字绞,是竹筛边沿的锁口扣,是夏天装瓜的篓子、秋日挑粮的箩。

那些东西他太熟了,熟到不需要去想,手指自己记得。

竹条在他掌间翻飞。

是一种沉实的、有劲道的飞法,像是泥土在指缝间自己成形。

旁人还在对照纹样数篾数的时候,他手底下的竹篮已经收了口。

密密的,匀匀的,每一个交错都咬得严丝合缝。

篮子编成的那一刻,他没有声张。

他自己甚至都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只是把篮子放在膝盖上,习惯性地里外看了看,心里大约还在想,这篮子梁儿够不够直、底儿够不够平。

然后,那道光就浮起来了。

很淡。淡到最开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旁边一个学编筐的小姑娘先“咦”了一声,拿手指着那篮子,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农户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才看见竹篮的表层,正在发亮。

那光不像灯火,也不像阳光,像是月亮刚从云里透出来那一刹的薄光,附着在每一根竹篾的纹理上,沿着编织的纹路静静流转。

光很软,可就在那层软光浮起来的同一刻,院子里若有若无的那一层稀薄熵雾,被轻轻推了一下,缓缓退开了几步。

竹篮周围一小圈空气,清亮了些,也暖了些。

农户愣住了。

他看看篮子,又看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篾痕,虎口还有一道新划的口子。

他大概是在想,这双手跟了他半辈子,刨过地,撒过种,拔过草,什么时候也没有发过光。

沈星槎是这时候走进后院来巡查的,脚步很轻,竹叶在他脚下轻微作响。

农户看见沈星槎,像看见了救星,又像看见了判官,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把膝盖上的竹篮打翻。

他赶紧捞住,双手捧着,往前送也不是,往回收也不是,就那么端着,局促地搓着粗糙的指尖,把那竹篮的底沿磨出了细小的沙沙声。

“沈……沈先生。”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哑的,嗓子里像还带着田里的土腥气,“我从前只会编农具。挑筐,背篓,装猪草的笆篓。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篮。

那光还在,稳稳的,不灭。

“没想到这竹编……”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方才退开的那些黑雾,“竟能抵挡那个。那玩意儿,我们从前只敢躲,不敢想能挡住。”

他的手指搓得更用力了,指尖磨着篾边,来来回回,几乎要把那层光磨掉。

“我是不是也能算……”他抬起眼,眼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那不确定里藏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渴望,“……织星者?”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不像是在问一个身份,像是在问一个从来不敢做的梦,能不能成真。

沈星槎笑着上前,指尖轻触竹篮流转的星光,郑重回应:

“心中守艺,便是织星人,你的天赋,是大地与岁月赠予的。”

四大院系之内,不同年龄、不同出身的学员埋头钻研技艺,没有门第偏见,没有天赋桎梏,人人皆有握住文明火种的资格。

第三天的午后,本来是个犯困的时辰。

廊下有几个学员靠着柱子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竹编课堂那边传来篾条抽动的细响,不吵,听着反倒叫人安心。

后院有人晾了一排刚染的布,深一块浅一块,在风里懒懒地翻着边。

没人往天上看。

所以,等到那颜色漫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雾气,灰黑的,从城外那个方向翻上来的。

它贴着天际线涌,涌得不快,可那种慢比快更让人怕——

眼睁睁看着它来,一寸一寸把天吃进去。

刚才还晃眼的太阳,一下子就没了精神,像被捂住了嘴。

第一个叫出声的是一个半大孩子。

他手里还攥着一把刚劈好的竹篾,篾条从指缝里滑出去,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声音脆的。

可没有人觉得那声音好听。

黑雾是冲着书院来的。

它脱离了城外的主雾团,像从一大块腐烂的东西上撕下来的一片,直奔着院墙扑过来。

靠得越近,那种嗡嗡的低语声就越清楚。

那声音,从骨头缝里钻的,像有人拿冰凉的指甲,在你后脑勺那块骨头上一下一下地刮。

有几个学员当场就蹲下去了,捂着耳朵,指缝里渗出血来——牙龈自己咬出了血,酸出来的。

院墙上的防护结界,还没凝实。

那结界,是昨天才补过一遍的,边缘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星丝,软塌塌地垂着,像没拧干的布。

黑雾一贴上去,结界表面就开始起泡。没有声音。

就那么静悄悄地,裂出第一道缝。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裂缝沿着墙砖的纹路爬,爬过的地方,砖缝里嵌的星丝一根一根地断。

断开的时候,冒一缕细细的青烟,像掐灭了一根香。

广场上乱起来,没有一个人是在“跑”。

人的腿在那种时候是不会跑直线的。

有人绊倒,有人撞在一起,有人站在原地浑身抖,脚像是钉在青砖缝里拔不出来。

一个老妇人被挤得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台阶上,磕破了皮,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她愣是没觉出来,只攥着怀里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

这些人入学才三天。

三天能学会什么?

一个基础针法,教了整整一个上午,下针的角度、收线的力道,练到手指抽筋,绣出来的叶子还是歪的。

雕刻系那边,有人刻了一整天,连个鼻梁都没刻直,刀还打滑,在虎口上豁了一道口子,血把木头染黑了一块。

竹编更不用说了,篾条划手,划了一次又一次,旧伤口上叠新伤口,碰一下生疼。

可现在,这些伤口都在发抖。

高阶织星者在赶过来。沈星槎、瑾婳、墨老,都在往广场跑。

可他们的脚步再快,也快不过墙缝里渗进来的黑雾。

那东西已经过了墙,贴着地皮往广场的方向爬了。

爬过的地方青砖发黑,砖缝里长出某种灰败的绒毛,像死人的头发。

没有人来得及布阵。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间挤出来的,嗓子劈了,尖得走了调,听着像是把声带撕成了两半:

“我们手里的技艺——便是我们的防线!”

喊这句话的人,后来谁也记不清是谁。

也许是个半大孩子,也许是个断了一条胳膊的年轻人,也许就是那个膝盖还在流血的老妇人。

那声音,让所有在发抖的人,忽然找到了一个可以抓住的东西。

他们手里确实有东西。

一个女孩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穿着线的绣花针。

她的手还在抖,针尖对着光一颤一颤的,线上还带着她手指上渗出来的血,把白丝线染成了粉红色。

她把针举起来了。

哆哆嗦嗦的,手肘还弯着,随时准备缩回去的举法。

可她举了。

旁边一个老汉,雕了三天只雕出半只兽耳的木雕攥在手里。

那兽耳上,全是他手指磨出来的血泡印。

他把木雕举起来了。

竹编课的农户,编那只竹篮的时候划了三道口子,虎口一道、食指一道、掌心一道,都没来得及包。

他举起了竹篮。

一个断了左臂的少年,没有手可以举,他就用牙咬着刻刀,梗着脖子把刀尖朝天立着,口水混着牙血从嘴角淌下来。

然后,所有人都举起来了。

数不清的丝线、竹篾、刻痕从人群里升起来。

丝线是歪歪扭扭的,绣过的人都知道那是初学者才会犯的错——

张力不匀,有的地方紧得发亮,有的地方松得打弯。

竹篾劈得薄厚不一,厚的地方粗得像筷子,薄的地方快断了。

石刻的纹路浅得可怜,有几刀根本没刻进去,只是在木头表面划了一道白印子。

这些都是“不像样”的东西。

任何一门的师傅看了都要摇头。

可它们升起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觉得它们不完美。

线头碰上了线头。

竹篾挂住了丝线。

石刻的木屑飘起来,粘在了丝网上。

它们搅在一起的样子,是一堆不会绣花的人,同时把针扎进了同一块布,乱七八糟地往下扯。

针脚大的大小的小,有的地方挤成一团,有的地方漏着一个洞。

有一个洞,是旁边一个孩子看见的,他手边没有线,就把自己脖子上挂的红绳解了下来,踮着脚塞进了那个洞里。

那张网是粗的。

糙得扎手。

凑近了看,上面全是疙瘩,全是断线重接的结,全是染着血的地方,干了以后留下的褐色印子。

有好几处的丝线不是缠在一起的,是打了死结。

就是这样一张网。

它成型的时候,谁都没有料到。

那些线头上忽然就亮了。

从线芯子里往外透的,一根一根,细得像针尖,可那么多细碎的针尖同时亮起来,整个广场上空就白了。

那白是暖的,扑在脸上像过年时,蒸笼掀开的那股热气。

丝网张开,挡在了院墙前面。

黑雾撞上来。

网狠狠地晃了一下。

网上绷着的几千根线同时发出一声闷响,“嘎——”,像一棵老树的根从土里被拔出来半截。

有几个接缝的地方绷开了,线头弹起来,抽在空气里,发出鞭子一样的脆响。

可没等那些断口裂开,新的线就已经补上去了。

是那个老妇人。

她的帕子绣不下去了,就把剩下的线头全部缠在手指上,拿手去堵那个洞。

线勒进她的指节里,勒出了深深的红印子,她没松。

旁边的农户两手翻飞,编了半只篮底,塞进另一个缺口里。

断臂少年没法补,他就用身体顶着旁边一个快要撑不住的人,那个人是个老头,腰都快弯到地上去了,被他一顶,又站直了半分。

没有人退。

膝盖还在流血的没有退。

手指在发抖的没有退。

牙龈咬出血的没有退。他们站在那里,举着那些歪歪扭扭的东西,像举着自己这辈子最要紧的东西。

翻涌冲撞的熵雾撞上星光丝网,不断发出滋滋消融的声响。

黑雾疯狂冲击,却始终无法突破这张由凡人技艺织就的“屏障”,硬生生被阻拦整整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