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召笑了。不是职业性微笑，是嘴角往上一收那种。
真不是。说实话，来之前我心里是有预期的——熊猫文化成立时间不算长，盘子铺得大，影视制作、艺人经纪、品牌商务三条线同时跑，我担心过内部管理会跟不上。尤其是艺人经纪那条线，行业里出名的乱，账不透明、合同不规范、经纪人跟艺人绑成利益共同体，老板想插手都插不进去。
他停了一下，像在回忆。
来了之后发现，比我预想的好很多。
林辰没接话，等他说。
约翰先生按好莱坞公司模式搭的基础架构，比我想象的扎实。不是那种买了套ERp系统就叫标准化的扎实，是真正把制片管理、财务审批、艺人合约分模块跑的。几个部门负责人也够专业——李总在制片体系里浸了二十年，钟总监那套品牌商务的报价体系我拿去跟前东家对标过，比我们当年用的还细，红姐管艺人那边，合同归档和分成结算的颗粒度，是我见过的民营公司里最好的。
他说完这些，顿了一下，目光忽然稳了。
而且最让我意外的是——您。
林辰这次是真有点意外表情的。
张召看着他，不躲，我之前在两家上市公司做过战略规划，也跟过几个老板。有的老板是事必躬亲型——从选角到海报字体都要管，底下人像提线木偶，执行层没有决策空间，干久了全变成传声筒；有的老板是甩手掌柜型，大方向不盯，小细节不管，底下几个山头各自为政，表面一团和气，年底一算账全是内耗。
他停了停，像在选最准的词。
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您管大方向，不管细节。张召说，比如《嫌疑人x的献身》的海外发行，您只定了三件事：目标市场优先东亚和东南亚、发行策略走院线+版权打包两条腿、跟中影和东宝的合作必须由您亲自过合同框架。剩下的——具体跟哪家代理谈、分账比例怎么拉扯、窗口期怎么排，全让下面人自己跑。中间汇报您也不催，但关键节点一到，您比谁都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偏了一寸，从红木桌面的右半边挪到了笔筒上。远处国贸三期那块玻璃幕墙反着光，白花花一片。
林辰站起来。
“张召，我让你来做执行总裁，不是让你来当传声筒的。我需要你把公司未来三年的发展路径，给我理出来。不是那种ppt上画饼的东西，是真正能落地的、有节奏感的、每一步都踩得稳的路线图。
张召的眼神微微一动。
影视制作、艺人经纪、品牌商务，这三条线现在都在跑，但彼此之间的协同还不够。林辰转过身，看着他，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三条线拧成一股绳。
张召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不急。林辰说，但也不能太慢。
张召笑了笑：一个月，我给您一份初稿。
半个月。
张召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林董，您这是把我当生产队的驴使啊。
生产队的驴不用发期权。林辰面不改色，你有半个月。
张召被他噎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行，半个月就半个月。
说完，他把报表合上，夹回臂弯，转身往门口走。西装下摆被带起一点风，脚步比进来时快了半拍。
手搭到门把上的时候，张召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辰还靠在窗边，没动。
林董。
谢谢您的信任。
阳光把办公室那半边墙照得发白。林辰看着门口那个影子，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别谢我。把活干好就行。
张召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百叶帘的影子慢慢往桌面上挪，茶几上的保温杯口冒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热气。林辰在窗边站了大概一分钟，看楼下的车流，这个年代的北京，下午三点多，不堵，车流像一条缓下来的河。
不多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李小萍走了进来。
李总来了，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老板，您说。
《原木之森》，我这次在安徽和马俪文碰了一下，打算报名明年2月的柏林国际电影节。
李小萍的表情微微一变。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语气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柏林？之前不是说冲击明年戛纳的吗？
林辰看着她，没有解释太多。
计划有调整。
李小萍没有追问。
她早已习惯了林辰的决策方式——他做决定之前会听所有人的意见，但一旦做了决定，就不会再反复。
那公关策略是什么？她直接问。
周筠，影后。
李小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只冲影后？
那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呢？
能入围就行，不作为主攻方向。林辰的语气很笃定，柏林的评审口味你应该也有所了解，他们偏爱社会议题和人文关怀。《原木之森》的题材本身就有这个基因，入围主竞赛问题不大。但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的竞争太激烈，今年欧洲几大导都有新片送选，硬碰硬没有意义。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但影后不一样。我在现场看了素材，我姐在电影里的表演，是那种能让评委记住的表演。柏林的评委里，每年都有两三个是欧洲老牌女演员出身，她们对表演的判断标准跟北美不一样——她们不看技巧，看的是。她的表演，够真。
李小萍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等下就让推广公关部重新制定公关策略，之前按戛纳做的那套方案要全部推翻重新来了。
好，你办事我放心。有需要美国那边配合的，你直接找斯科特·斯图伯，他会全力配合你的。”林辰笑了笑，继续说道，“对了，《功夫熊猫》怎么样了？”
《功夫熊猫》的中文配音阵容，全部确定了。
林辰的注意力一下子被拉了过来。
都找谁了？
李小萍翻开报告的最后几页，念道：中文普通话版：阿宝，黄小明。悍娇虎，李白冰。猴王，成龙。灵蛇，蒋文丽。仙鹤，周仔仔。螳螂，王渤。师父，张国立。沈王爷，陈道明、小曾（鹅信使）萧雅轩……
林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套阵容，放在2002年的华语娱乐圈，几乎就是顶配中的顶配。
陈道明配沈王爷……他还是很期待的。
陈道明的声音，天生就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他影响最深的是《康熙王朝》里的帝王之音。沈王爷是反派，但不是那种脸谱化的坏人，他有自己的逻辑、自己的执念、自己的悲剧性。陈道明能把这种复杂性演出来——不，是说出来。
还有萧雅轩的小曾（鹅信使），那女人刚录完那天就和他撒娇过，说是“嘎嘎嘎……”了一下午，林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来要找时间去一趟台北市，肯定让她也“嘎嘎嘎”一晚上。
……
“没有一个港岛的，那边没闹啊？韩总顶住压力了。”林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说道。
“哎，别提了！”李小萍一脸无奈的说道，“英皇的阳老板倒是很积极，不过他推荐的那些人，普通话实在太一言难尽了……”
“噗嗤……”听着李小萍的吐槽，想起上一世看《锋味》的时候，谢厨子喊周结棍角色名，被周董吐槽你是讲王菲还是万飞的桥段，还有那个着名的煮鹅你好的大白鹅梗。
“后面，韩总把粤语版的配音交给了熊猫嘉禾和英皇一起负责，港岛的人也都去那边了。”李小萍继续说道。
辛苦了。林辰发自内心的说道。
不辛苦。李小萍笑了笑，这套阵容要是放出去，光配音名单就能上一回热搜。
别急着放。林辰说，等电影上映前两个月再官宣，先让梦工厂那边在北美把英文配音的阵容放出来，我们跟着节奏走。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