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弗里曼特尔。
马刀拿着新加坡德国领事馆的回电,直接送到钟途手上。
钟途接过电报,一目扫完。
德方同意进行秘密会谈,二十日后抵达博斯港。代表团由领事克莱门斯带队,随行人员里配了一名海军武官、一名军工技术顾问,外加两名普通随员。电文用词客套,骨子里却透着德国人的算计,明面上说是磋商新几内亚事务,实则想借着技术合作的名头探底。
钟途将电报折好,放在桌案上。
“去把苏文轩和陈铁叫过来。”
半小时后,三人齐聚中枢会议室。
苏文轩看完电报,转手递给身旁的陈铁。
“他们从新加坡走海路,经巴达维亚绕过来,最快也要十五六天才能到。”苏文轩率先开口。
陈铁快速浏览完毕,放下电文。
“特意带个海军武官,目的很明确吧?”
“就是奔着看我们军舰来的。”钟途直言。
陈铁冷哼一声。
“想看就让他们看,划定好活动范围,别让他们到处乱逛就行。”钟途敲了敲桌面,“接下来,把分工说清楚。”
苏文轩翻开记事本,捏好铅笔等候记录。
“这次会谈我亲自出面,全程陪同德方人员谈判、参观。”钟途定下调子,“苏文轩,会谈所有记录、条约文书都由你负责整理归档,一个字都不能出错。德国人惯会玩文字陷阱,每一条条款你都要仔细核对。”
“明白。”苏文轩应声。
“陈铁,你负责三件事。”钟途看向他,“第一,代表团到达博斯后,马上把他们秘密接到弗里曼特尔。会谈地点定在弗里曼特尔行政楼,简单收拾即可,不用刻意铺张。第二,安保,对方船队进港之后,全程盯紧人员安全,绝不能让代表团在我们的地界上出事。第三,在港区东侧的空地,布置一处陆上实弹射击场。”
陈铁逐条记下,抬头问道:“射击测试选用哪些火炮?”
“85毫米、120毫米、155毫米主炮轮番试射。记住,迫击炮和掷弹筒严格保密,暂时不对他们展示。”钟途交代,“火炮射击结束后,允许他们近距离观察。这帮军工内行,不用我们多解释,他们一眼就能掂量出差距。”
话音一顿,钟途继续补充:“另外,发报调方海生和502号舰返航。”
陈铁略显意外。
“新几内亚那边,莫尔兹比和拉包尔局势已经稳定,现有驻防兵力足够,短期内不会出现变数。”钟途解释,“让方海生带队回来,一来进行述职,二来全权负责海上观摩环节。德国代表团登舰参观、舰炮实弹射击,全部由他统筹安排。”
陈铁稍作思索,没有提出异议。
“502号返航之后,立刻进行全舰检修,清理甲板,擦亮炮位。”钟途补充道,“德国人登舰后,全舰开放参观,既亮肌肉形成威慑,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反正他们就算看明白,短时间内也仿制不出来,我们的舰船本身也准备换代了。”
苏文轩笔尖一顿,开口提醒:“方海生的性子,能耐着性子客气接待德国人吗?”
钟途瞥了他一眼。
“他是军人,以军令为准。再说,能在德国海军武官面前秀一轮舰炮火力,他心里只会乐意。”
苏文轩和陈铁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三人接着敲定整套接待流程,从德方代表团进港接引、食宿安排,到会谈时间、靶场射击、登舰观摩,全部细化成时间表,苏文轩足足记了三页纸。
外交事宜敲定,钟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放下。
“接下来,说一下试验舰的进度。”
苏文轩拿出船坞刚送来的简报,开始汇报。
“5000吨级焊接试验舰,舰体焊接工作全部完工,昨日完成最终焊缝检验,合格率达标。船坞方面申请下水,正式进入舾装阶段。”
钟途接过简报,快速核对各项数据,焊缝质量、钢板形变、水密舱测试均无问题。
“这是我们第一艘搭载蒸汽轮机的战舰,舾装环节不能出现任何纰漏。”钟途放下简报。
他盘算了一下时间,鲍尔、吴冶山和贝尔前往东澳已有两个多月,悉尼、霍巴特的旧船坞改造,以及新建船厂、钢铁厂、发电站,都在稳步推进。
“即刻发电报,召回鲍尔、吴冶山、贝尔三人返回弗里曼特尔。”
苏文轩抬头看向钟途。
“试验舰舾装,必须由他们三人亲自盯控。”钟途一一说明缘由,“蒸汽轮机吊装,鲍尔必须在场,这套轮机从设计到铸造他全程跟进,吊装对位、轴系校准、齿轮啮合,每一步都要他签字确认。吴冶山负责配套材料保障,一旦出现材料短缺或质量问题,立刻协调冶炼厂加急生产补齐。贝尔负责舰上电气化铺设,电动炮塔、自动装弹机、舱内照明通讯系统,舰上所有电气化设备,只有他能把控细节。”
稍作停顿,钟途加重语气:“重中之重是自动装弹机,这是首次上舰装配。图纸参数是一回事,实际安装后,炮塔转动会不会卡滞、供弹轨道是否顺畅、弹药提升机构能否和炮塔同步运转,都要现场调试。鲍尔和贝尔必须联合盯控,机械和电气双向校准,确保每一发炮弹都能顺畅入膛。”
陈铁适时插话:“他们三人一走,东澳那边的项目谁接手?”
“各分厂副手已经锻炼成熟,短期内按照既定方案推进即可。”钟途说道,“东澳建设是长期工程,不差这一两个月。但这艘试验舰不同,只有它顺利完工试航,后续主力舰才能批量开工,耽误一天,整个舰队的建设进度都会滞后。”
“他们返程之后,立刻向中枢做专项汇报。东澳船厂改造、炼钢厂选址、电网铺设、铁路路基施工,全部提交书面报告,我要看具体数据。”
苏文轩快速记录。
“还有一件事。”钟途继续安排,“舾装全过程,每一道工序都要详细留存数据,形成标准化作业档案。吊装重量、对位精度、管线走向、电气接线、设备调试参数,全部整理成册,配套图纸。后续新舰开工,工人直接按照这套规范施工,不用事事依赖鲍尔。工业化批量建造,靠的是标准,不是某一个人的经验。”
钟途站起身,推开椅子。
“就按这个方案执行。方海生和鲍尔一行人收到电报后即刻动身,二十天之内,所有人必须赶回弗里曼特尔。”
苏文轩收起记事本,转身去拟写加急电报。
当天下午,三封电报接连发出。一封发往达尔文港,辗转送达新几内亚,调方海生率领502号舰返航;一封发往悉尼,召回鲍尔三人;还有一封送往博斯港务处,提前筹备接待工作。
弗里曼特尔船坞内,5000吨级焊接试验舰静静停靠在船台之上。午后阳光洒下,舰体焊缝泛着冷冽的银光,锋利的船艏线条流畅凌厉,整舰浑然一体,没有传统铆钉舰的繁杂拼接痕迹。
船台一侧,用油布严密遮盖的蒸汽轮机组件已经就位,静待吊装上舰。
属于西澳海军的全新时代,已然拉开序幕。
……
今天有点晚了,刚刚写完,还有点粗糙,马上发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