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弗里曼特尔造船厂。
海风掠过厂区，耳边不停传来金属切割、电动吊车运转的声响。鲍尔、吴冶山、贝尔三人刚从东澳回来，花了三天时间梳理完各地工业建设进度，他们在东澳的工作暂时全部交给副手来接手。这天上午，几人陪着钟途沿着船坞现场逐一巡查。
一艘五千吨级的焊接试验舰静静停在舾装船坞里，整艘船体全都采用焊接工艺，没有老式铆接军舰身上密密麻麻的铆钉凸起，平整的舰身在阳光照射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鲍尔手里攥着一本边角磨旧的笔记本，一边跟着走路一边汇报：“这艘船前天顺利下水，全船水密舱测试全部过关，焊缝探伤检查也没查出问题。蒸汽轮机主体部件今天上午刚运到厂区，做完吊装检查，下午就能搬进轮机舱，剩下配套的电气化设备，已经全部清点入库了。”
钟途听完点了下头：“整体进度比之前预估的要好，轮机安装按流程稳步来就行，不用盲目赶工期。”
说完，他顺着木质登船踏板走上船台，站在高处望向港区外侧大片施工场地，遍地泥土，大批工人正在开挖地基。
“那边四座万吨级大船坞，现在施工进展怎么样？”
鲍尔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如实回话：“开工满三个月，现阶段主要在挖坞槽、做排水作业，坞壁混凝土基础同步浇筑，土建工程还在初期，设备安装还要往后排一段时间。”
钟途收回目光，转头问道：“东澳那边原有船厂改造，目前是什么情况？”
鲍尔翻开笔记本新页面继续汇报：“悉尼和霍巴特老旧船坞主体改造已经完工，全新规划的建造厂区还在施工。老厂子硬件修好不难，最大麻烦是缺熟练工人，如果要让两处船厂正常投产，需要从西澳抽调大批资深技工过去支援。但咱们西澳本土造船、军工全都在扩产，骨干人员大批量外派，本地生产线很容易出现人手短缺。”
鲍尔说完，在场几人都沉默片刻，等着钟途拿主意。
钟途稍加思索，语气平稳：“原定扩产计划不缩减。弗里曼特尔各大工厂从今天开始大范围招收学徒，新人进厂跟着老工人实操学习。外派人员采用骨干带队的方式，老师傅去东澳主持生产，本土空缺岗位就靠老带新慢慢补齐，熬过这段过渡期，咱们的技工储备就能提上来。”
一旁的吴冶山紧跟着接过话茬：“东澳钢铁项目也是同样思路，新建炼钢厂已经进入稳定试生产，普通船用钢板产能充足。唯独炮钢、装甲钢工艺苛刻，新生产线还需要持续磨合，才能稳定产出合格钢材。另外新开矿山的矿石运输，靠着新建的公路铁路已经顺畅不少，整个工业大盘基本稳住了。”
“特种钢材循序渐进打磨品质就可以。”钟途认可这个结果，说完抬脚登上试验舰甲板。
甲板各处堆满等待铺设的管线，一行人走到舾装核心区域，查看预留的炮塔基座、敞开的轮机舱，还有尚未封闭的自动装弹机预留舱位。
鲍尔指着船体前后几个巨大圆孔介绍：“舰船主体沿用五千吨中型巡洋舰设计，前后各一座双联炮塔，一共四门二百三十毫米主炮，火力配置不作改动。从弹药库通往炮塔的提弹井重新优化了空间，专门用来安置自动装弹设备。”
钟途伸手摸了摸炮塔座圈的固定螺孔边缘：“船体和火炮布局保持原样就好，这次舾装核心目标，就是验证整套新式设备能不能协同运转。”
他看向身边三人，仔细安排工作：“蒸汽轮机动力、全船电气系统、电动炮塔再加机械装弹机，整套系统测试顺利，后续七千五百吨重巡洋舰和万吨主力舰，才能放心批量开工建造。鲍尔你主要盯着蒸汽轮机装配，轴承、齿轮啮合细节多留心。”
“明白。”鲍尔应声。
“贝尔负责全船电气调试，线路铺设、驱动马达、装弹机伺服装置，都要和机械结构精准匹配。这段时间你们两个常驻船厂，相互配合完成舾装。”
两人一同应声领下任务。
钟途见工作安排妥当，开口：“船厂的事交给你们跟进，咱们去火炮车间看一看。”
一行人离开船坞，驱车去往五公里以外的兵工厂。
工厂内部机器轰鸣不断，林铁柱早已在火炮组装车间门口等候。
见众人过来，林铁柱上前汇报：“按照三个月前定下的规划，火炮生产线正常生产，各类火炮参数达标，成品合格率稳定，产能完全够用。”
“东澳沿海防御工事进度如何？”钟途问道。
“各个港口岸防炮台全部改建完毕，二百六十毫米岸防炮已经陆续运抵安装，配套弹药储备到位就能收尾。”
钟途目光落在车间里一排排等待喷漆的成品炮管，听完汇报顺势布置新任务：“岸防炮台完工，沿海防务暂时落地，接下来还有两项工作交给你。”
林铁柱站直身体认真聆听。
“第一项，改造现有火炮。把在用的这款二百六十毫米岸防炮拆解研究，在保证强度的前提下适当减重、缩短身管倍径，重新设计炮座结构，改成可以装在军舰旋转炮架上的舰炮，留给后续七千五百吨重巡使用。”
林铁柱在心里简单核算一遍：“减重、缩短炮管难度不大，主要是炮盾和旋转底座需要重新设计，我抽调一组技术工人，下个月拿出初步设计木模。”
“第二项着眼长远研发。”钟途继续说道，“依托现有二百六十毫米火炮的实测数据，启动二百八十毫米全新舰炮研发，从膛线加工、药室容量、炮管使用寿命一步步做试验，这款火炮是为未来万吨战列舰准备的，研发工作从现在就启动。”
林铁柱郑重点头，全盘接下两项研发任务。
众人准备动身返回行政楼的时候，苏文轩抱着几份厚厚的文件快步从厂区过道走来。
“刚好各位都在，我这边刚整理完财税和民政联合统计报表，最新一轮全区域人口普查数据出来了。”
苏文轩打开报表逐条说明：“单算弗里曼特尔，包含机关人员、船厂重工工人连同家属，常住人口已经超过十五万。近三个月西澳新增移民二十万人，本地华人总人口涨到一百六十万。东澳同期也新增二十多万移民，大部分安置在新建农场和铁路沿线。”
合上文件，苏文轩总结：“综合统计下来，澳洲全境华人接近两百万，人口集中在博斯、悉尼、墨尔本几座大型城镇，粮食调配、劳动力分流都在平稳运行。”
钟途低头看着报表上的数字，神色放松不少：“两百万人是咱们发展工业和扩充兵源的扎实基础。后续划分一部分青壮年编入预备役，剩余劳动力按需分配到矿山、铁路和新建工厂，用工紧张的难题慢慢就能缓解。整体项目全都在按计划落地，大家继续按原有节奏推进工作就行。”
“没别的事，大家各自回去忙活。”
一众下属各自领命，分头奔赴岗位。
等到身边所有人全部离开，钟途独自站在厂区道路上暗自盘算。从收到马刀送来的信件算起，已经过去十天，按照远洋船舶常规航行速度估算，德国代表团再过三四天，差不多就要抵达弗里曼特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