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秘鲁首都利马,高层官员们今天在私下聚会里都不约而同地多喝了两杯。
当年硝石战争,智利把他们打败,硬生生抢走了伊基克这块肥肉。
现在看到智利自家后院起火,他们简直乐开了花。
不过,考虑到秘鲁境内也有不少受压迫的华工,为了防备暴动情绪蔓延,秘鲁政府还是悄悄下令封死了边境。
他们不表态,不站队,纯粹搬个小板凳看戏。
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政府里也有人动了心思。
他们和智利一直有领土摩擦,如果伊基克真的独立了,阿根廷完全可以绕开智利,直接去买便宜的硝石。
但考虑到英国人的霸道态度,还有那个传闻中深不可测的西澳,阿根廷最终只派了几个探子去边境打听消息,没敢轻举妄动。
至于距离遥远的巴西里约热内卢,商人们才不管谁打谁。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伊基克港口停摆,国际硝石价格绝对要暴涨!赶紧囤货才是王道。
而在大洋彼岸的美国华盛顿,外交部慢吞吞地发了一份不痛不痒的声明,呼吁各方“保持克制,保障自由贸易”。
门罗主义的牌坊立得高高的,实际上美国佬就是想看英国和智利吃瘪。出兵帮忙?没门,一毛钱军费都不可能出。
美利坚合众国现在正忙着在自家船坞里疯狂制造全钢焊接战舰,哪有空管南美的破事。
视线转向欧洲,法国巴黎和德国柏林的报纸今天直接卖脱了销。
头版头条全是在阴阳怪气地嘲讽英国。
“大英帝国的坚船利炮,在南美成了生锈的摆设!竟然被人俘虏了两艘战舰!哈哈哈!!”
“智利政府背弃契约,压榨劳工,终尝苦果!”
法德两国的政客们坐在奢华的办公室里,一边抽着雪茄一边盘算着。他们巴不得英国人脑子一热,派舰队去伊基克开战。
要是西澳真的在背后插手,那乐子可就大了。
英国在南美的那些老掉牙的铆接舰队,对上西澳跨时代的新式焊接战舰,最好两边能在太平洋上爆发一场大规模海战,把英国人的家底拼光才好。
德国军部甚至连夜召开紧急会议,研究西澳舰队在南美海域的补给路线,试图从中偷师。
但诡异的是,没有任何一个列强公开站队。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西澳现在手里捏着那些三代焊接舰,还有大功率蒸汽轮机技术,早就不是当年大清那种可以随便揉捏的软柿子了。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有实力,才有上桌谈判的资格。
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西澳的动静。
……
此时此刻,伦敦,唐宁街十号。
内阁会议室里的雪茄烟雾浓得几乎能熏死蚊子,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首相瘫坐在主位上,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面前的红木桌上,孤零零地放着瓦尔帕莱索发来的加急电报。
“两艘巡洋舰被俘!这是皇家海军建军以来的奇耻大辱!”
海军大臣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横飞。
“必须马上授权太平洋分舰队开火!把伊基克炸平!让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黄皮猴子知道,大英帝国的威严不容践踏!”
“炸平了?说得真痛快,然后呢?”
财政大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伊基克的硝石矿,有一半是我们大英帝国资本家的产业!你把港口炸了,矿区毁了,国内的火药厂和化工厂明天就得面临停工!
你知道停工一天,帝国要损失多少英镑吗?这个巨大的财政窟窿,你们海军部拿军费来填吗?你们海军的舰炮还想要弹药吗?”
海军大臣被噎得满脸通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讪讪地坐回椅子上,嘴里还在不甘心地嘟囔着“皇家海军的荣誉高于一切”之类的废话。
情报局长清了清干涩的嗓子,翻开手里那份绝密文件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现在的问题根本不是炸不炸,而是……我们能不能打得赢。”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伊基克那帮华工的起事手法,干净利落,和西澳当年夺取博斯港简直如出一辙。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西澳在背后提供了全方位的支持。甚至……”
情报局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
“西澳的那支钢铁舰队,保不齐已经在前往南美的路上了。”
他合上文件夹,苦笑了一声:
“各位,我们在南美的舰队,全都是老式的铆接铁甲舰,用的还是落后的黑火药。
真要是在海上碰见西澳那些航速超过18节、装备全封闭炮塔的怪物……我们的船,恐怕连人家的边都摸不到。
太平洋分舰队那点可怜的家底,还不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墙上那座古董座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这才是最要命、最让人绝望的现实。打赢了,那是大英帝国理所应当;
可万一打输了……大英帝国几百年积攒下来的海上霸主威严,将彻底掉在地上,被西澳踩得粉碎!
外交大臣长长地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
“诸位不要忘了。在法理上,西澳现在名义上还是我们的海外殖民地。他们至今没有公开宣布独立。
如果我们主动开战,就等于大英帝国跟自己的殖民地开战。
法德那帮混蛋最近没少拿这个借口看我们的笑话。
到时候国际舆论再推波助澜一炒,我们在外交上会陷入极度被动的泥潭。”
首相猛地睁开眼,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F**K!”
“这帮华人,简直滑头到了极点!”
他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们要是直接宣布独立,我们还能名正言顺的针对他们。
现在这样不上不下,名义上是自治领,背地里却搞这种阴招,太恶心了!”
内阁官员们深有同感地叹息。西澳这招太损了,简直是把大英帝国架在火上烤。你打他,你是打自己人,惹一身骚;
你不打他,他骑在你头上拉屎,耀武扬威。最他妈憋屈的是——你就算想打,还不一定打得过人家!
“先拖着看看吧。”
首相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无奈地挥了挥手。
“否决太平洋分舰队的开火请求。让他们在海上盯着就行,绝对不准开第一枪。
外交部去给智利政府施压,这是他们的领土,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内部叛乱。
情报局加派人手,一定要查清楚西澳到底有没有直接掺和进去。”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阴沉地扫视全场:“记住,在西澳那边没有正式表态之前,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会议室里的气氛依旧沉闷得化不开。几个大臣还在交头接耳,小声争论着后续的应对方案。
财政大臣在焦头烂额地算账,海军大臣在生闷气,外交大臣在琢磨怎么给智利写一份措辞严厉的照会。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厚重的橡木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
一名高级情报官满头大汗地快步走进来,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刚译好的电报纸。他走得太急,甚至差点撞翻了门口的黄铜衣帽架。
“首相阁下!”情报官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尖锐,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盯在他身上。
“西澳……西澳有最新的消息传来了。”
情报官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双手颤抖着把那张薄薄的电报纸递了过去。
“西澳自治政府,刚刚通过海底电缆,向全世界发布了正式的公开公告!”
首相一把抓过电报,目光如电般落在纸面上。
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只能听见怀表秒针跳动的滴答声,以及众人粗重而不甘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