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伊基克城内。
市政大楼的办公室内。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各处报上来的物资清点名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刘坤坐在桌后,指尖蘸着茶水,快速翻看着手里的账本。
窗外的街道上喧嚣震天,新兵们正喊着号子,光着膀子扛起沉重的沙袋和原木,在各个主要路口挥汗如雨地修筑街垒。
就在这时,港口方向隐隐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城内原本的节奏。
没过多久,厚重的木门被推开。赵猛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反手将门带上。
“怎么回事?”刘坤头也没抬,目光依旧锁在账本上。
“嗨,还能怎么回事,几个英国商人和意大利商人闹事呗。”
赵猛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凉茶,抹了抹嘴角的粗犷道:
“这帮洋鬼子嫌咱们封港时间太长,耽误了他们发财,纠集了几十个水手,拿着几把破左轮就想冲卡出港。”
“处理干净了?”
“那必须的。”
赵猛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带兄弟们过去,二话没说,直接拿枪托砸断了带头那个意大利佬的狗腿。
接着朝天放了两枪,这帮平时趾高气昂的洋人瞬间全老实了,一个个抱头蹲在地上。现在全让我押回仓库关禁闭了。”
刘坤听罢,这才合上账本,沉思片刻后缓缓站起身。
“赵猛,你想过没有?我们城防修得再好,终究只能是被动挨打。”
他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伊基克周边军用地图前,目光深邃。
“城里建筑太密集了,真要是把智利人放进来打巷战,炮弹一响,咱们好不容易接手的这些家当,起码得打烂一半。
更麻烦的是,巷战太乱,容易跑了漏网之鱼。
一旦消息走漏,让外界知道咱们手里有充足的弹药,西澳那边总长布下的局,可就全白费了。”
赵猛凑上前,顺着刘坤的视线看向地图,眼睛一亮:
“刘长官的意思是……咱们不守城了,主动出去打?”
“对,把战场摆在城外,给他们来个野外歼灭。”
刘坤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阿塔卡马沙漠的腹地:
“去,带上斥候小队,备好快马,多带几个水囊。跟我去实地勘察一下。”
半小时后,十几匹快马卷起一阵黄尘,冲出伊基克城,一头扎进了浩瀚无垠的阿塔卡马沙漠。
正午的太阳毒辣得仿佛能把人烤化,脚下的沙子滚烫,马蹄踩下去,带起一阵阵干燥呛人的尘土。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感。
刘坤骑在马背上,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拿着地图,不断与眼前的地形进行比对。
他们沿着往南的古老商道一路前行,这是智利军队从南方北上的必经之路。
走了一天半,前方的地势开始明显下沉。
一个巨大的天然洼地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洼地正中央,赫然是一个面积不小的水塘,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绿藻,周围顽强地生长着几丛带刺的耐旱灌木。
更绝的是,这洼地四周全是被风沙侵蚀得高低错落的沙丘,沟壑密布,刚好适合埋伏人员。
刘坤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水塘边,蹲下身子捧起一捧水闻了闻,又抿了一小口。
水质微苦,但绝对能喝。
“就是这儿了。”刘坤站起身,用力拍掉手上的沙土,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完美陷阱时的光芒。
赵猛环顾四周,直觉让他瞬间明白了长官的意图。这地形,简直是个浑然天成的“死亡口袋”!
智利人从南边大老远横穿沙漠过来,走到这里绝对已经渴得嗓子冒烟了。
一旦看见水,什么阵型、什么军纪,统统都会见鬼去。而这四周连绵的沙丘,藏下几千伏兵根本不成问题。
几个斥候手脚麻利地用木棍和帆布,在沙丘背面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遮阳棚。
刘坤将地图平铺在滚烫的沙地上,找了四块石头压住边角,随后捡起一根枯树枝,在沙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根据抓获的俘虏交代,智利全国的常备陆军满打满算不到九千人。
他们有漫长的海岸线要防守,南部的城镇要镇压,各大矿区还要留人看场子。短期内,他们根本来不及大规模征召民兵。”
刘坤用树枝点着沙地,冷静地分析道:
“所以,他们这次能抽调出来的机动兵力,撑死也就三四千人。”
赵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西澳那份通告现在已经传遍了全世界,智利高层那帮蠢货,现在肯定坚信咱们城里缺枪少弹。”
刘坤冷笑一声,树枝重重地点在代表绿洲的洼地上。
“他们急着抢在‘西澳补给船’抵达前平叛,绝对会拿这几千正规军直接压过来。
算他最大兵力四千人,徒步穿越沙漠,到了这儿,就是一群丧失理智的饥渴野兽。
我们就埋伏在这个口袋里,把他们,全宰了!”
赵猛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四千正规军啊!放在以前当苦力的时候,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庞然大物。
可现在?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鼓鼓囊囊的配枪,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打这种火力碾压的富裕仗,他赵猛这辈子最喜欢了!
“听好兵力布置。”刘坤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咱们现在总兵力有五千。城里留六百个新兵,看住港口、洋商和俘虏,一个人都不准放出去。剩下的四千四百人,全给我拉到这儿来!”
“那一千二百个完成了三个月集训的精锐老兵,顶在正面!给我就地堆沙袋,动静搞得越大越好,充当诱敌的主力。
智利人一旦发现正面只有一千多人,以他们的傲慢,肯定会选择列阵跟我们正面硬杠。”
“剩下的三千二百个新兵,分成三等份。左边、右边、后边,各埋伏一千人,形成三面包抄之势。
等智利人跟正面交上火,三面同时合围,把口袋给我彻底扎死!”
“多出来的人手,加上所有的斥候小队,全部散出去!把这绿洲周围三十公里内,所有能走人的野路、小径全给我占了。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专门截杀溃兵和传令兵。我要这四千人,一个不留,连个回去报信的都没有,明白吗?!”
“明白!”赵猛浑身血液沸腾,连忙将命令死死记在心里。
“接下来是火力配置。”刘坤继续说道:“六挺马克沁重机枪,留两挺在城里镇场子。剩下的四挺,全部配给正面阵地。”
“至于那十二门85毫米速射炮……”
刘坤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
“全拉出来。骡马不够,就让人用肩膀扛、用手推!布置在后方高地的反斜面,炮口全部对准水塘方向。
咱们打伊基克全程一炮未发,这次作为决战的底牌,全给他用上!”
赵猛闻言,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一下。
十二门后膛速射炮,配上西澳特供的高爆弹,再加上四挺撕裂一切的马克沁……去打四千个排着密集阵型的步兵?
这场面,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不寒而栗。刘长官这是真的一点活路都不打算给智利人留啊!
“最后一点。”
刘坤补充道:“沙漠里藏不住人,也熬不住。部队拉出来后,先在后方十公里外的阴凉峡谷待命。
斥候放出去三十公里警戒。
等看见智利人的影子了,再通报部队机动进入伏击阵地。别仗还没打,自己先渴趴下了。”
计划敲定,众人翻身上马,疾驰回城备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