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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核草稿没有把原协议抄一遍。

曹干事先问:“既然前六个月没有再出强行带孩子、闯里间这些事,为什么还要延长分居?”

“因为不再越线,只说明最坏的事停了。”沈知夏说,“下一阶段要看普通日子能不能一起过,不能把不犯错当成已经修好。”

陆沉川在另一边签下同意。他没有用自己按月寄款、查信或处理陆家责任换取缩短期限,也没有要求把“分居”改成听起来温和的说法。

第一类仍是住房,却比原来多了一条退路。红山家属房在复核期内继续按里外间分住,母女使用里间,陆沉川探亲住外间;管理处书面确认不因一方提出离婚或另看房便提前收回。沈知夏若租用其他住处,只需告知小满的安全地址和正式接送路径,不等于自动放弃调解,也不需丈夫批准租约。

陆沉川提出对等条款:他的驻地、值班和可能调动若影响探亲与紧急联络,必须先通知沈知夏与托儿点,不能先让陆家人知道,再由亲属挑选怎样传话。

第二类是钱与工作。每月十二元抚养款、陆家旧债和共同生活支出继续分账;沈知夏的红山、县厂收入归个人,不因夫妻关系改善变成家庭统一调配。她接不接活,不用陆沉川批准;若影响接送,她提前说。陆沉川可以问她累不累,却不能替她退单、找领导,或拿津贴换她停工。

曹干事看见“可以询问”四个字,问这也要写吗。

“要。”沈知夏说,“从前我只写不能做什么,最后连正常说一句累都像要防着。边界不是让两个人永远不说话,是说了以后谁作决定。”

陆沉川补了一句:“她说累,不等于把决定交给我。”

第三类是小满。父母的婚姻意见不由孩子转达;谁接送、谁迟到、备用人是谁,仍在托儿点留纸。陆沉川探亲有确定批复才写红圈,可能日期写铅笔;小满可以拒绝、缩短或中途结束单独相处,大人不得因她一次愿意便默认以后都愿意。

若母女搬走,陆沉川当然要知道小满住哪儿、去哪儿看病,也得多承担接送。可‘我是父亲’不能变成翻工作账、拿房东钥匙、随时进门。

第四类是亲属。周桂芬、陆秀玲和陆建民探望小满须提前约定,祖孙单独相处仍暂停;以后是否恢复,要看孩子意愿、成人是否停止谈离婚归属,以及父母共同判断。老人病情、子女赡养和沈知夏是否继续婚姻继续分开,谁都不能再用照护换撤证、同住或沉默。

陆沉川请求把沈家亲属也写成同一规则。虽然沈知夏与娘家来往很少,边界不能只约束陆家。他若未获同意,同样不能让自己的战友替家庭施压;沈知夏也不能让娘家人或红山组员代她逼问军务、婚姻答案。

这项修改合理,沈知夏同意。

原协议中的立即终止条件继续有效,另加一项复核办法:三个月内每月底各写一次实际变化,只记发生过的接送、钱款、住房和亲属来往,不写“态度良好”之类无法核对的话。十二月复核时,双方必须分别提出继续或结束,不再自动延长。

草稿写完没有立即让小满按指印。她不是协议当事人,也不为父母婚姻担保。父母只把与她有关的接送、住处和探望部分换成孩子听得懂的话,在托儿点活动结束后告诉她。

小满听见还要分住三个月,先看陆沉川:“是不是爹又不回来?”

“我按单位能确定的日子回来。”他说,“分住是回来以后睡外间,不是消失三个月。”

“那娘会不会搬到谢奶奶家,不告诉我?”

沈知夏把看房条件单拿来:“不会。真要租,会带你再看一次,告诉托儿点,床和东西怎么搬也让你知道。”

孩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出她真正怕的不是哪间屋:“我怕你们都以为另一个人来接。”

这句话没有被大人解释成她想让父母复合。沈知夏在接送表上加了最后确认人:每天早上由送到托儿点的成人与值班员共同确认当日接回者;临时变更须有纸条或可核电话,原人、备用人都没有确认时,小满留在值班屋。

陆沉川问她愿不愿把父亲列在探亲日的接回者中。

“红圈那天可以。”小满说,“铅笔圈不可以。”

“好。”

她又要求母亲坐班车的日子,在表上画一辆小车。车晚了,老师先告诉她,不让她只看天变黑。沈知夏答应与唐素云商量,图画只是孩子可见提醒,正式授权仍由成人签字。

九月复核当天,双方在三个月延长协议上签名。曹干事没有宣布家庭和好,只确认原离婚申请继续留档,延长期内任何一方仍可依法推进手续;十二月复核日期也当场写定。

管理处把住房意见附在协议后:复核期内母女现住安排不变,若另租房屋,按实际交接处理,不以搬出或留下推定婚姻决定。

沈知夏拿到自己的副本时,三十元搬迁预备金已经攒足。她既能留下,也有能力走。正因为两条路都存在,这三个月才不是把原来的等待再拖长。

回家路上,小满一手牵母亲,一手没有牵父亲。走到水房,她忽然回头问陆沉川晚上是否住外间。

陆沉川说住,也会在明早按表送她。

孩子点头,没有把另一只手递过去,只提醒:“你要先跟老师说今天是谁接。”

陆沉川按她说的去了托儿点。

沈知夏站在红色窗框下,看着他把接送表一格格填完。他们没有回到从前,也没有停在三月。三个月以后,这段婚姻必须真正有一个答案。

第二天,县厂送来八月女工衬衫观察记录的第一册。封面只写生产科和技术组,没有任何制版人的姓名。

沈知夏没有预先认定谁要抢功。她翻开第一页,先问这册记录由谁填写、谁保管,以及她接下来画出的每一张纸样,准备留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