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比正面更潦草,像是匆匆写下的补充记录:“他说他只在森林边缘走了不到一英里就退出来了。不是因为遇到了什么危险的生物,而是因为他‘感觉到地面在呼吸’。”
“地面在呼吸?”
“他写的是原话,”克雷登斯把地图递给她,“你看他说的,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脚下有一种微弱的、有节奏的起伏,像是整片森林在缓慢地吸气、呼气。
据我所知,他并不是那种容易胡思乱想的人。弗莱彻后来去东欧游历过,见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既然特意把这件事记下来,说明那确实不是他的错觉。”
亚历山德丽娜把地图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其他细节后还给了克雷登斯:
“那我们去了就知道了。我爸爸给我弄到了通行证,至少可以合法靠近那片区域。”
克雷登斯点了点头,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红茶喝了一口,站起来:“趁现在雾还没散,走吧。”
帕特里克给的通行证是一份盖着内阁印记的文件。
文件上的理由是“对区域历史遗址进行保护性勘测”,写得有模有样。
亚历山德丽娜把通行证折好放进包内,跟着克雷登斯走出了庄园。
克雷登斯开着车沿着一条狭窄的乡间公路向南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
道路两旁的风景从英格兰典型的绿色丘陵逐渐变得荒凉,农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未开垦的荒地和大片的灌木丛。
路边开始出现一些被火烧过的痕迹,几棵焦黑的树桩立在草丛里,树皮全部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木质核心,像搁浅多年的船骨。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前方的土路被一道铁丝栅栏拦住了,栅栏上挂着一块褪色的警告牌,上面写着“禁止入内”的字样。
因为他们有通行文件,所以也没有在乎这些,在门口被检查了之后,就直接开车进去了。
再往里面开了一会儿,就已经变成了碎石子路。
然后就看见了又一道低矮的铁丝网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没办法两人只能下车。
“看来只能步行了,”克雷登斯说着,跨过铁丝栅栏,鞋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根据地图来看,离我们最近的外围部分就在前面大约半英里处。”
亚历山德丽娜跟着他翻过栅栏。
走了十几米,他们脚下的土地就和之前的完全不同了,变成了一种灰白色、质地紧密的沙土,踩上去几乎没有脚印,像是被压实的灰烬。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燃烧过后的气味,不浓,但一直存在,像是很多年前那场大火的余烬,被夏天的高温和湿气重新唤醒。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灰白色的地面前方出现了一片阴影。
那片阴影不大,边缘模糊,像是墨水在湿纸上洇开的边界。
再走近一些,亚历山德丽娜才看清楚,那不是什么阴影,那是森林。
像无数根灰白色的细柱,从地面直直伸向天空,彼此之间间距均匀,整齐得不像自然生长的树,更像是某个人刻意排列的。
克雷登斯在森林边缘停住了。
“弗莱彻说的没错,”他蹲下来,手掌平贴在地面上,“你感觉一下。”
亚历山德丽娜也蹲下来,将手放在灰白色的沙土上。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沙土被太阳晒了一早上之后微温的触感。
但几秒之后,她感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起伏。
像是心跳,但比心跳慢得多,大约每十秒钟一下。
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很容易就被忽略过去。
“是地面在呼吸,”亚历山德丽娜把手收回来,“不是错觉。”
两人在森林边缘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那微弱的地面起伏持续着,节奏始终没有变化。
空气中那股燃烧的气味似乎浓了一点,但也可能是他们的心理作用。
“我们进去看看,不走太远。主要是看看外围有什么异常。”亚历山德丽娜说着,跨过了那条无形的边界。
森林边缘的灰白色沙土和灰白色的树干之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分界线,但当她跨过去的那一步落地时,空气明显变凉了。
克雷登斯加快步伐,很快就走到了她前面,两人相距大约三步的距离。
森林内部的地面同样是灰白色的,但触感比边缘更硬,像是踩在干涸的泥土上。
树干之间没有任何灌木或杂草,地面上是光秃秃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像苔藓一样的灰白色覆盖物。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在灰白色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大块被剪碎的白布平铺在地上。
他们走了大约三百步,途中除了树还是树。
那些灰白色的树干每一根都笔直地伸向天空,没有分叉,没有弯曲,像是一根根从地底穿刺出来的骨质柱子。
亚历山德丽娜注意到,树干上面有细密的、纵向的纹理,像被什么东西刻出来的划痕,但比划痕更浅,更像是木质本身生长时留下的纹路。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在一棵树干的底部,大约离地面两英尺高的位置,一道浅浅的刻痕。
她蹲下来看,发现是一个符号,被某种锐利的工具刻在灰白色的树皮上,线条干净利落。
她在脑子里迅速比对了一遍。
这个符号是直线和弧线的组合,像是一扇半开的门。
她在邓布利多给她的那沓文件里见过类似的图案,但当时没有特别留意,因为文件里画得太潦草,她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舅舅,你过来看看这个。”
克雷登斯走过来蹲下,顺着她指的方向仔细的看了看,摇摇头说:“这不是巴尔干那边的,也不是西欧任何一个传统体系的符号。”
“那你认识吗?”
克雷登斯站起来,目光在周围几棵树干上扫了一圈。
亚历山德丽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刻有符号的树不只这一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