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晴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回程的高铁上，苏念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被折了两折的清单。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四月的华北平原铺展着大片的绿，麦田和树林交替闪过，阳光把车窗玻璃镀成了一面暖黄色的镜子。
张硕宇在对面的座位上已经睡着了，脑袋歪在靠垫上，嘴巴微微张着。方若晴坐在旁边看论文，偶尔翻一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苏念安的手机在扶手上震了一下。
姜甜的消息。
“安安你们到哪了？？？还有多久到？？？我已经在校门口等了！！！”
苏念安看了一眼时间，回了一条：“还有一个半小时。你先回去，别站着等。”
姜甜秒回：“不行！我要第一个迎接你！我已经买好了花！”
紧接着又来一条：“宋小棠也在，她带了相机。赵诗韵说她不来，但我刚才看见她在宿舍换衣服。”
苏念安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高铁在下午四点二十分到达临海南站。
苏念安拎着背包走出站台的那一刻，出站口的人流从两侧涌过去，嘈杂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
然后她看到了他。
陆景琛站在出口左侧的立柱旁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袖口卷到了小臂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
不是玫瑰，不是百合。
是向日葵。
苏念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那束花上。向日葵的花盘很大，金黄色的花瓣在四月的阳光下亮得有些晃眼。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向日葵？”
陆景琛把花递过来，声音不高。
“姜甜说的。”
苏念安接过花，手指在花茎的包装纸上攥了一圈。
“她什么都告诉你？！”
“该告诉的她都告诉了。”
苏念安抱着花，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方若晴拖着行李箱从后面走过来，看到这一幕，脚步放慢了半拍。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绕了个弧线从两人旁边走过去，自顾自地往停车场走。
张硕宇追上来，凑到方若晴旁边低声问了一句：“学姐，需不需要等他们？”
方若晴头也没回：“你见过灯泡自愿留下来的吗？走。”
车上，苏念安坐在副驾驶，把向日葵小心地放在腿上，花盘朝着窗外的方向。
陆景琛启动车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瘦了。”
苏念安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有吗？”
“锁骨都快戳出来了。”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瘦。”
“回去给你补。”
苏念安翻了个白眼：“你是我妈还是我老公？”
“后者。”陆景琛的语气连个弯都没拐。
苏念安把脸转向窗外，耳根烧得发烫。
车子开到临江大学东门的时候，苏念安远远就看到了校门口的人群。
不是三五个人，是二三十个。
她的目光越过人头，落在教学楼正门上方的那条横幅上。
白底红字，字号很大。
“热烈祝贺苏念安、方若晴团队荣获全国创新创业大赛金奖！”
苏念安的手指在向日葵的花茎上收紧了一圈。
车还没停稳，姜甜已经从人群里冲了出来，跑得像一颗圆滚滚的炮弹。
苏念安刚推开车门，就被一个带着体温的拥抱拍了个满怀。
“安安！金奖啊！全国金奖！你太厉害了！”
姜甜的声音带着哭腔，鼻涕眼泪蹭了苏念安一肩膀。
苏念安被她勒得差点喘不上气，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了行了，你松开，我快窒息了。”
“不松！”姜甜搂得更紧了，“我要多抱一会儿！沾沾金奖的光！”
宋小棠举着手机从侧面冲过来，镜头怼到苏念安脸前两拳的距离。
“这是历史性时刻！我要记录下来！苏念安你笑一个！”
苏念安被闪光灯晃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摆表情，就被宋小棠咔咔拍了四五张。
“宋小棠你能不能离远点拍？”
“近景才有冲击力！你以后上了校报首页，这些照片就是独家素材！”
周围的同学也凑了上来，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七嘴八舌地说着“恭喜”。
苏念安一边应对一边往人群后面扫了一眼。
赵诗韵站在人群最外圈，穿了一件新的浅蓝色连衣裙，妆化得很精致。她没有往前挤，两只手插在裙子的口袋里，站得直直的。
苏念安的目光跟她对上了。
赵诗韵没有说话，没有喊“恭喜”，没有扑上来拥抱。
她只是举起右手，竖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的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节奏，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了两下，消失在了宿舍楼的拐角处。
苏念安看着她的背影，眼眶热了一下。
赵诗韵不会说“你好厉害”。
但那个大拇指，比任何话都重。
何雨桐从教学楼的方向走过来，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外套，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
她走到苏念安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念安，学校已经在安排表彰了。还有，校长想见你。”
苏念安愣了一下。
“校长？见我干什么？”
何雨桐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苏念安不常在她脸上看到的骄傲。
“你是全校第一个以大一身份拿到全国金奖的学生，你说他想干什么？”
苏念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方若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手里拎着自己的行李箱，身上还背着那个装满资料的单肩包。
“苏念安。”
苏念安转过头。
方若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煽情，只有一种很平、很稳的认真。
“这一路合作得很好。以后有机会再搭档。”
苏念安对上她的眼睛。
半年前，这个学姐在办公室里第一次看她方案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的想法不错，但你还嫩”。半年后，她站在全国赛的领奖台上，手里捧着金奖的奖杯。
“一定。”
方若晴点了一下头，拖着行李箱转身走了。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的时候，苏念安听到张硕宇在后面喊了一声“学姐慢走”，方若晴头也没回，举起一只手摆了摆。
人群渐渐散了。
苏念安站在校门口，手里还抱着那束向日葵，四月的晚风从教学楼的方向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掀了一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
一年前，她拖着行李箱走进这所学校的时候，手里只有一张结婚证和一肚子迷茫。
现在，她有了奖杯、有了朋友、有了方向。
还有一个站在身后永远不会走的人。
晚上九点，别墅。
苏念安把金奖的奖杯放在书架上，和省赛的奖杯并排摆着。两座奖杯在台灯的光线下反射出细碎的光点，一大一小，像两个安静的证人。
陆景琛从身后走过来，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
“累了吧？”
苏念安靠在他胸口，闭着眼嗯了一声。
他的胸膛很温暖，心跳声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稳得像一个节拍器。
“念安。”
“嗯？”
“我爷爷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苏念安睁开眼睛。
陆景琛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低的，每个字都落得很轻。
“他说，让你下周来家里吃饭。不是家宴，是家常饭。就他跟你两个人。”
苏念安的心跳顿了一下。
不是家宴。
是家常饭。
就他跟她两个人。
她偏过头，看着陆景琛的侧脸。
“他是以什么身份邀请我？”
陆景琛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声音里多了一层她听得出来的东西。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