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柳如烟的声音沉了下去,“永平郡王的嫡子沈承煜,今年刚满十二岁。”
苏锦言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五公主今年不到一岁。十二年后她及笄,沈承煜二十四岁。年龄上刚好合适。”
柳如烟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擦了半寸。
“陈玉婷想用五公主跟永平郡王联姻?她图什么?”
“图一条纽带。”苏锦言的声音很轻,“永平郡王在前朝推养子入继,淑妃在后宫养着五公主当筹码。等五公主许配过去,宗室和后宫就绑在了一条绳上。到那时候,谁还拦得住?”
柳如烟的脸色铁青,攥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那宁嫔现在……”
“被人下了慢性的毒。”苏锦言压低了声音,“跟之前御膳房那次用的是同一类东西,长期微量摄入,太医查不出端倪,只会以为是旧疾复发。”
柳如烟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打算怎么办?”
“先救人。”苏锦言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宁嫔不能死。她死了,五公主就落到淑妃手里,整盘棋就活了。”
柳如烟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息,忽然开口。
“你不打算告诉陛下?”
苏锦言回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意里有一种让柳如烟心头一凛的东西。
“告诉了陛下,陛下一道旨意下去,淑妃最多被训斥禁足。她在宫里经营这么多年,手里的牌不止这一张。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倒是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的人,在这后宫里活不过三集。”
柳如烟愣了一下,没听懂最后两个字,但看苏锦言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就没追问。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盯着凤藻宫的动静。你在宫里的眼线比我多,淑妃那边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柳如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行。不过你自己也小心,陈玉婷那个人不好对付。”
送走柳如烟之后,苏锦言关上殿门,在心里调出了系统。
“系统,针对蜀葵根提取物的慢性中毒,有没有对应的解毒药物可以兑换?”
系统界面闪了两下,弹出一个列表。
“可兑换物品:肾脏修复药剂(古方外观版)x3,所需积分:800。药效说明:可有效中和马兜铃酸类似物对肾脏的损伤,连服三日可见明显好转。外观已调整为传统膏方形态,气味与常见补药接近,不易被察觉。”
八百积分。
苏锦言看了一眼自己的积分余额:一千二。
刚好够,还剩四百。
她没有犹豫,直接兑换。
三只深褐色的小瓷瓶出现在袖中,瓶身光滑,没有任何标记,拔开木塞,一股浓郁的药香散开,闻着像是熬了许久的八珍汤。
苏锦言把瓶子收好,唤了素秋进来。
“素秋,映月宫新添的宫人查到了吗?”
素秋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查到了。半个月前内务府给映月宫补了一个煎药的宫女,叫春杏。登记上写的是江州人氏,但奴婢托人查了底册,她的保人是凤藻宫一个粗使太监的远房亲戚。”
苏锦言的眼神沉了一寸。
“凤藻宫。”
“是。”素秋咬了咬牙,“这条线绕了三道弯,但源头指向凤藻宫。”
苏锦言把三只小瓷瓶取出来,递给素秋。
“这是解毒的药,一天一瓶,混在宁嫔的补药里服下。三天见效。”
素秋接过瓷瓶,手指微微发颤。
“娘娘,这药怎么送进去?春杏是淑妃的人,映月宫的药碗都经她手。”
“不走春杏的手。”苏锦言走到桌边,拿起笔写了几行字,折好,跟瓷瓶一起交给素秋,“你明天一早去太医院,找秦院使的弟子周明远。把这个交给他。”
素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字条,上面只有一行话。
“映月宫宁嫔所服之药有异,此物可解,请周大夫以换方为名,亲自煎药送入。”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素秋抬起头。
“娘娘,秦院使那边……可靠吗?”
“秦院使跟了太医院三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苏锦言的声音平静,“上次琛儿的奶粉他亲自查验,说了公道话。这个人不站队,但认理。而且他心里清楚,映月宫的药出了问题,太医院脱不了干系。他会配合的。”
素秋攥紧了瓷瓶,郑重点头。
“奴婢明白了。”
第二天辰时,素秋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蓝褂子,揣着瓷瓶和字条,从昭纯宫的后门出去了。
太医院在前朝和后宫的交界处,平时进出的人不少,一个普通衣着的宫女混在其中并不显眼。
周明远是秦院使手把手带出来的弟子,二十七岁,性子沉稳,话不多,但做事极其利落。
他接到字条和瓷瓶的时候,只看了三息,就把东西收进了药箱里。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今日午后我会以复诊为名去映月宫,药我亲手煎,亲手送到宁嫔娘娘手里。春杏那个宫女碰不到。”
素秋松了一口气。
“周大夫,我家主子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秦院使那边,也请周大夫斟酌着说。”
周明远的目光微微一动,沉默了两息。
“我明白。”
午后,周明远提着药箱去了映月宫。
他到的时候,宁嫔正躺在床上昏睡,面色灰败得像一张揉皱的纸。贴身宫女秋月守在床边,眼眶红肿。
那个叫春杏的煎药宫女站在门口,看见太医来了,迎上前笑了一下。
“周大夫,您今天怎么亲自来了?”
周明远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秦院使吩咐的,说宁嫔娘娘的方子要调整,让我亲自来看看。药我自己煎,你不必跟了。”
春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那奴婢去烧水。”
“不用。”周明远把药箱往桌上一放,语气不容置疑,“秋月姑娘跟我来就行,旁人都退下。”
春杏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反驳太医的话,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在门缝里停留了一息,然后转身快步朝院子外面走去。
周明远在内室煎药,将小瓷瓶里的膏剂化入药汤中。秋月蹲在灶边烧火,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周大夫,我家娘娘到底是什么病?怎么越治越重?”
周明远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在了喉咙底。
“秋月姑娘,今天这碗药,你亲手端给宁嫔娘娘,看着她喝完。以后煎药的事,不要再让春杏碰了。”
秋月的手指一颤,抬起头,对上周明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秋月的心猛地往下坠了一截,嘴唇发白,声音几乎听不见。
“大夫……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周明远站起身来,把药碗递给她,“记住我的话就行。”
三天后。
映月宫传来消息。
宁嫔的高烧终于退了。
秋月来昭纯宫送信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跟换了一层似的,行礼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安妃娘娘,我家娘娘今天能喝粥了,还跟奴婢说了两句话。太医说虽然还没脱险,但最坏的时候已经过了。”
苏锦言笑了笑,拉着她坐下。
“好好照顾你家娘娘,别让闲杂人碰她的药。”
秋月使劲点头,红着眼眶退了出去。
迎春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娘娘,宁嫔好起来了,那下毒的人会不会收手?”
苏锦言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淡了下来。
“不会。她会先急,然后去查。”
迎春一愣。
“查什么?”
“查是谁救了宁嫔。”苏锦言的目光落在窗外某个方向,“一个按照计划应该越来越虚弱的人,忽然好转了。下毒的人会怎么想?”
迎春眨了两下眼睛,猛地回过味来。
“她会觉得有人插手了!”
“对。”苏锦言的声音轻了半分,“她急了,就会派人去查。派人查,就会动。一动,就有马脚。”
凤藻宫。
翠莲低着头走进内殿,脚步比平时碎了两分。
陈玉婷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没有睁眼。
“什么事?”
翠莲的声音发涩。
“娘娘,映月宫那边传来消息。宁嫔……退烧了。”
陈玉婷睁开眼。
那双一向温润柔弱的眼睛里,此刻浮着一层薄冰。
“退烧了?”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蜀葵根的毒性我清楚,按照用量,她这个时候应该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翠莲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
陈玉婷缓缓坐直了身子,手指扣在茶杯的边沿上,指甲轻轻刮过瓷面,发出一声细微的尖响。
“查。”她的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这三天里,谁去过映月宫,谁碰过宁嫔的药,一个不漏地查清楚。”
翠莲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娘娘,奴婢这就去安排。”
昭纯宫。
苏锦言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拨浪鼓慢悠悠地摇着,琛儿趴在小床里冲着拨浪鼓伸手,嘴里啊啊地叫。
素秋从外面走进来,轻声禀报。
“娘娘,凤藻宫有动静了。翠莲刚才出了凤藻宫后门,往映月宫方向去了。”
苏锦言摇拨浪鼓的手没停,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素秋看着她的表情,心里的石头反而放下了一半。
“娘娘,引蛇出洞这第一步,算是成了?”
苏锦言把拨浪鼓递给琛儿,转过头看着素秋,声音轻得像一阵晚风。
“第一步刚走完,好戏还在后头。素秋,让咱们的人盯紧映月宫周围,这两天淑妃一定会再派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