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领命出去之后,昭纯宫安静了下来。
苏锦言抱着琛儿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春风拂过脸颊,带着一点新绿的气息。琛儿骑在她胳膊上,两只小手拽着她的发带,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歌。
回到殿内,苏锦言在心里调出了系统。
“系统,对映月宫周围持续监测,有异常人员活动立即提示。”
“已开启持续监测模式。当前映月宫半径五十步内无异常。”
苏锦言把琛儿放到小床上,给他塞了个布老虎,然后坐到窗边等着。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系统弹出一条橙色提示。
“检测到异常:映月宫东侧围墙外,有一名身份不明人员持续驻留,已超过一炷香。人员特征:女性,四十岁左右,衣着为粗使宫人服饰,但鞋面干净,非劳作人员。”
苏锦言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鞋面干净,穿着粗使宫人的衣裳。
刻意打扮过的。
她没有声张,只是把这条信息记在了心里。
凤藻宫。
陈玉婷没有等太久,翠莲就回来了。
“娘娘,奴婢查过了。这三天里去映月宫的人不多,除了太医院的人,就只有宁嫔身边的秋月进出过几次。”
“太医院的人?”陈玉婷的手指停在茶杯上,“谁去的?”
“周明远。秦院使的弟子。三天前他以复诊为名去了映月宫,自己煎的药,没让春杏碰。”
陈玉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把春杏支开了?”
“是。而且秋月跟春杏说了,以后煎药的事不让她经手了。”
暖阁里安静了好几息。
陈玉婷靠回软榻上,指甲在扶手的锦缎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周明远一个小小的太医弟子,没有人指使,敢自作主张换方子?”
翠莲摇了摇头。
“奴婢也觉得不对劲。可周明远平时跟谁走得近,奴婢一时查不出来。”
“不用查他。”陈玉婷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查他背后的人。他去映月宫之前,有没有跟谁接触过?”
翠莲的脸色变了。
“奴婢再去查。”
“让陈嬷嬷去。”陈玉婷闭上眼睛,语气不紧不慢,“她比你老练。让她在映月宫附近守两天,看看还有谁在暗中盯着。”
翠莲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陈嬷嬷是跟了陈玉婷十几年的老人,行事谨慎,手脚利落。她换了一身灰褐色的旧棉衫,头上裹着粗布巾子,混在傍晚送炭的队伍里,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映月宫东侧的夹道。
她找了个角落蹲下来,借着暮色的掩护,开始观察映月宫进出的人。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到二十步的阴影里,还有另一双眼睛。
那是赵德全安排的暗卫。
暗卫已经在这一带蹲了三天。帝王的旨意很明确:盯着淑妃的人。
陈嬷嬷在夹道里蹲了将近半个时辰,看见秋月端着药碗从正殿出来倒药渣,又看见春杏远远地站在廊下,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把这些都记在了心里,正准备撤退的时候,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夹道的另一头,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陈嬷嬷的心猛地一紧,缩在墙根一动不动,屏住了呼吸。
那个人影没有再出现。
但陈嬷嬷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有人在盯梢。
除了她之外,映月宫附近还有别人在暗中守着。
她没敢多待,弯着腰顺着夹道退了出去,一路小跑回了凤藻宫。
陈玉婷听完她的汇报,脸色一沉。
“你确定有人?”
“确定。”陈嬷嬷的声音在发抖,“奴婢虽然没看清脸,但那个人藏得比奴婢还深。不是普通宫人,走路没有声音。”
走路没有声音。
陈玉婷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被角。
不是宫女,不是太监。
能在宫里走路无声的人,只有一种。
暗卫。
帝王的暗卫?
陈玉婷的脑子飞速转动,面上却一丝破绽不露。
“陈嬷嬷,你明天不要再去了。”
“娘娘……”
“你露面了。”陈玉婷的声音压得极低,“如果那边真是暗卫,你今天的脸可能已经被记下了。”
陈嬷嬷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娘娘,那咱们……”
“别慌。”陈玉婷闭上眼,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映月宫的事先停一停。春杏那边暂时按兵不动,什么都不要做。”
陈嬷嬷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暖阁的门关上之后,陈玉婷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在颤抖。
她不怕太医换方子,不怕宁嫔好转。
她怕的是那个在暗处走路没有声音的人。
勤政殿。
赵德全跪在御案前,把今天暗卫传回来的消息一条一条地禀报了。
“陛下,淑妃身边的陈嬷嬷今日傍晚出现在映月宫东侧夹道,蹲守了将近半个时辰。暗卫没有惊动她,但她似乎察觉到了暗卫的存在,匆忙撤走了。”
沈墨寒正在批折子,听到这里,朱笔停了一下。
“她察觉到了?”
“回陛下,暗卫说她走的时候神色慌张,不像是正常巡视。”
沈墨寒的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
“淑妃在映月宫附近放了人。映月宫里住的是宁嫔。”他把折子翻过一页,语气像在自言自语,“宁嫔前些天突发急病,这几日又忽然好转。陈玉婷急了,派人去查谁在暗中帮宁嫔。”
赵德全垂着头,一个字不敢多说。
沈墨寒搁下朱笔,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淑妃和永平郡王的联络渠道查到了吗?”
“还在查。永平郡王府的管事很谨慎,每次进宫走的都是不同的门,老奴的人还在摸路线。”
“不急。”沈墨寒的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声音淡得不像在说一件要命的事,“让淑妃再动两步。她越急,露出来的就越多。”
赵德全的后背又出了一层汗,低声应了一句。
“老奴遵旨。”
昭纯宫。
苏锦言坐在灯下,系统的监测记录一条一条地看完了。
映月宫东侧夹道,傍晚时分,出现过两组异常人员。
一组是凤藻宫方向来的,女性,四十岁左右,蹲守半个时辰后离开。
另一组更隐秘,系统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热源信号,停留时间更长,行动方式极其专业。
苏锦言盯着第二条记录看了好一会儿。
专业。行动方式专业。
不是宫女太监能做到的。
她想起了沈墨寒。
帝王也在盯着映月宫?
苏锦言沉默了片刻,心里的拼图又多了一块。
她和沈墨寒,各自从不同的角度,看见了同一个人。
淑妃。
系统的界面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主线任务进度:威胁识别。淑妃陈玉婷(已锁定)。当前进度:识别2/3,清除0/3。”
第二个威胁,锁定了。
苏锦言把系统关掉,站起身来,走到琛儿的小床边。
小家伙已经睡着了,两只小拳头攥在胸前,睡得又沉又香。
殿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素秋从外面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神情。
“娘娘,有件事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苏锦言回过头看着她。
“说。”
素秋犹豫了一息,压低了声音。
“奴婢在外面碰见了赵公公身边的小德子。小德子跟奴婢说了一句话,说赵公公让他带个口信。”
苏锦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口信?”
素秋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字地重复。
“赵公公说:‘请安妃娘娘放心,映月宫那边,不止娘娘一个人在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