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彦带着人从慈宁宫的御膳房一路查到各个殿房,所有今日经手太后膳食的宫人全部被押到了慈宁宫的偏殿。
孙嬷嬷站在太后身边,眼睛一个个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宫人,声音冷得像冰。
“今天谁碰过太后的晚膳?一个个说!”
跪在最前面的是御膳房的张总管,他额头的冷汗一滴滴往下掉。
“回太后,今日晚膳是老奴亲自监督的,从食材到成菜,每一道工序都有人盯着,不可能有问题啊!”
孙嬷嬷冷笑一声。
“不可能有问题?那这毒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张总管的脸瞬间白了,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老奴该死!老奴有罪!求太后开恩!”
周彦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目光忽然停在了角落里一个小宫女身上。
那小宫女缩在最后面,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周彦走过去,声音冷得像刀子。
“抬起头来。”
小宫女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但还是慢慢抬起了头。
周彦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三息。
“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的声音发颤。
“奴……奴婢叫春杏,是御膳房新来的。”
周彦的眼神更冷了。
“新来的?来了多久?”
春杏咬着嘴唇。
“半……半个月。”
周彦转头看向张总管。
“半个月前,御膳房招了新人?”
张总管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是,是内务府统一调配过来的,奴才查过她的家底,没问题的!”
周彦没理他,目光一直落在春杏脸上。
“今天谁负责端汤?”
春杏的脸瞬间煞白。
“是……是奴婢。”
殿内的空气凝固了。
孙嬷嬷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春杏面前,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好你个贱婢!竟敢对太后下毒!”
春杏被打得歪倒在地,嘴角流出血来,但她还是拼命摇头。
“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
周彦蹲下来,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声音压得极低。
“没有?那你刚才为什么发抖?”
春杏的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奴婢……奴婢害怕……”
周彦冷笑一声。
“怕什么?怕被发现?”
他站起来,对身后的暗卫挥了挥手。
“带下去,严审。”
两个暗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春杏,往殿外拖。
春杏挣扎着喊了一声。
“奴婢真的没有!奴婢冤枉啊!”
但没人理她。
苏锦言坐在太后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目光落在春杏被拖走的方向。
太后转过头看着她。
“锦言,你觉得是她吗?”
苏锦言沉默了两息。
“如果真是她,未免太明显了。”
太后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苏锦言的声音很轻。
“一个新来半个月的小宫女,刚好负责端汤,刚好这汤里有毒。母后,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刚好?”
太后的眉头皱了起来。
沈墨寒站在殿门口,听见苏锦言的话,转过身来。
“锦言,你觉得这是有人故意推出来的替罪羊?”
苏锦言点了点头。
“但也不能排除她确实参与了。只是她背后一定还有人。”
沈墨寒的目光沉了下来。
“那就审,审到她说出幕后之人为止。”
刑部大牢。
春杏被绑在刑架上,嘴里塞着布团。
周彦站在她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我再问你一遍,是谁让你下毒的?”
春杏拼命摇头,眼泪把脸上的粉都冲花了。
周彦的眼神冷了半分。
“不说?那就别怪我了。”
他挥了挥手,刑讯的暗卫上前了一步。
就在这时,春杏忽然浑身抽搐起来,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周彦的脸色变了。
“糟了,她想咬毒!”
他飞身上前,一掌劈在春杏的后颈上,强行打断了她的动作。
春杏的身子软了下去,但嘴里还在含糊地喊着什么。
周彦拔掉她嘴里的布团。
“说!”
春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虚弱得像游丝。
“我说……我说……是有人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把药粉放进太后的汤里……”
周彦的眉头皱得死紧。
“那人是谁?”
春杏的眼神涣散。
“我……我不知道……他蒙着面……我只见过他一次……他说只要我把事情办成了……就放我全家出宫……”
周彦的手指在刑架上停住了。
“你全家?”
春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我爹娘都在内务府做工……弟弟在御马监……那人说,只要我听话,就让我们全家自由……”
周彦沉默了两息,转身大步离开了刑房。
慈宁宫。
周彦单膝跪在沈墨寒面前,把春杏的口供一五一十地说了。
殿内安静了三息。
沈墨寒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蒙面人。一百两银子。全家自由。”
他的声音很淡,但每个字都透着寒意。
“这是有预谋的。”
苏锦言坐在太后身边,目光落在窗外。
“陛下,臣妾觉得,这次下毒不是要太后的命。”
沈墨寒转过头看着她。
“此话怎讲?”
苏锦言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如果真的要太后的命,不会用慢性毒药,更不会让一个刚来半个月的小宫女来做。陛下,这是声东击西。”
太后的眉头皱了起来。
“锦言,你的意思是……”
苏锦言转过头,对上太后的目光。
“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要母后的命,而是要让宫中人心惶惶。母后,您想想,坤宁宫刚出了刺客,东宫加强了守卫,现在慈宁宫又出了下毒的事。这一连串的事,传出去会是什么样子?”
殿内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沈墨寒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收紧。
“宫里会人人自危,后宫会乱成一锅粥。”
苏锦言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边关正在打仗,朝堂上已经够乱了。若是再传出后宫不稳的消息,陛下在朝臣面前的威信会受损。”
孙嬷嬷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娘娘,这……这也太狠毒了!”
苏锦言的声音更冷了。
“所以说,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坤宁宫的刺客,东宫的暗杀,慈宁宫的下毒,这三件事是连在一起的。”
沈墨寒站起来,在殿内走了两圈,忽然停住了脚步。
“锦言说得对。朕之前只想着保护你们母子,却忽略了敌人真正的目的。”
他转过身,看向周彦。
“传旨,除了已经加强的守卫,再派暗卫混进各宫,盯紧所有可疑之人。另外,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把今晚的事传出宫去。”
周彦躬身应了,转身快步离开。
太后靠在软榻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皇帝,这次多亏了锦言。若不是她看得透彻,哀家险些中了敌人的圈套。”
沈墨寒走到苏锦言身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锦言,你现在双身子,不该操这么多心。”
苏锦言摇了摇头。
“陛下,臣妾肚子里怀的是龙种,母后是陛下的生母,琛儿是陛下的嫡长子。这些事,臣妾怎么能不管?”
沈墨寒的喉结滚了一下,手指在她手背上收紧了些。
正在这时,殿门忽然被推开了。
锦衣卫千户快步走进来,脸色铁青。
“陛下!边关急报!”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了过去。
沈墨寒的手指在苏锦言手背上停住了。
“念。”
锦衣卫千户展开密信,声音发沉。
“镇北将军萧景渊来报,沧越国二皇子拓跋烈率十万大军压境,雁门关守军不足三万,萧将军请求朝廷速派援军,否则……否则雁门关最多只能守半月!”
殿内的空气凝固了。
苏锦言的手指在沈墨寒掌心微微颤了一下。
太后猛地坐直了身子。
“十万大军?!”
锦衣卫千户的声音更沉了。
“是。而且据探子回报,沧越国这次是倾巢而出,连他们的王牌骑射营都派上了。”
沈墨寒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松开苏锦言的手,转身大步往外走。
“传旨,今夜子时,召集所有军机大臣到勤政殿议事。另外,让兵部尚书立刻准备调兵方案,朕要在天亮之前定下增援计划。”
锦衣卫千户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开。
苏锦言站起来,看着沈墨寒的背影。
“陛下。”
沈墨寒回过头。
苏锦言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坚定。
“雁门关若失,北境就危了。陛下,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守住。”
沈墨寒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朕知道。锦言,你回坤宁宫好好歇着,这边的事交给朕。”
苏锦言点了点头。
沈墨寒走了之后,太后看着苏锦言,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担忧。
“锦言,边关打仗,皇帝会不会……”
苏锦言摇了摇头。
“母后放心,陛下不会亲征的。他会派得力的将军去。”
太后这才松了口气。
苏锦言扶着素秋的手站起来,正要离开,忽然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她赶紧捂住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素秋吓得脸都白了。
“娘娘!”
太后也慌了。
“锦言!你怎么了?”
苏锦言强忍着恶心,摆了摆手。
“无妨,就是有些不舒服。”
太后赶紧让孙嬷嬷扶着她。
“快,送皇后回坤宁宫,让御医去候着!”
孙嬷嬷应了一声,和素秋一左一右扶着苏锦言往外走。
苏锦言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太后一眼。
“母后,您今晚早些歇着,别操心太多。”
太后的眼眶红了。
“哀家知道了。锦言,你也保重。”
苏锦言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月色下,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太后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忽然对孙嬷嬷说了一句。
“孙嬷嬷,你说,这后宫还能安稳几天?”
孙嬷嬷沉默了两息。
“太后,老奴也不知道。但老奴相信,有皇后娘娘在,这后宫乱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