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寝殿里,苏锦言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
素秋端着温水进来,小心翼翼地递给她。“娘娘,您刚才吐得那么厉害,要不要再请赵太医来看看?”
苏锦言摆了摆手。“不用,孕吐而已。”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勤政殿的灯火通明。
那边,应该正在商议边关的事。
勤政殿内,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沈墨寒坐在御座上,面前站着一排朝中重臣。兵部尚书张恒、枢密使魏征远、陆阁老,还有几个军机大臣,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虑。
张恒展开边报,声音发沉。“陛下,雁门关守将来报,沧越国这次倾巢而出,兵力超过十万,若不速派援军,雁门关危矣!”
陆阁老捋着花白的胡须,声音苍老但透着威严。“陛下,臣以为应派大将率军增援。陛下为国之根本,万不可轻动。”
年轻的兵部侍郎韩修远忽然出列,单膝跪地。“陛下,沧越国这次来势汹汹,拓跋烈此人勇猛善战,非大将不能敌。臣请陛下御驾亲征,以震慑敌军!”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向了韩修远。
陆阁老的眉头皱得死紧。“韩侍郎,你这是什么话?陛下怎能轻易涉险?”
韩修远抬起头,目光灼灼。“陆阁老,正是因为陛下是一国之君,亲征才能鼓舞士气!上次边关大捷,沧越国元气大伤。这次他们卷土重来,就是要洗刷耻辱。若陛下御驾亲征,必能一战定乾坤!”
张恒沉吟了两息。“韩侍郎说的不无道理。但陛下若亲征,后方谁来坐镇?”
魏征远上前一步。“陛下,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一来,皇后娘娘正怀双胎,正是需要陛下的时候。二来,后宫刚出了刺客和下毒的事,京城内还有沧越国的细作未清,陛下若离京,只怕后方不稳。”
韩修远反驳道:“正因为后宫出了事,陛下才更该御驾亲征!让沧越国知道,他们的阴谋不仅没能动摇我朝,反而激怒了天子!陛下亲征,就是最好的回击!”
殿内的大臣们分成了两派,争论不休。
沈墨寒坐在御座上,一言不发,目光落在面前的舆图上。
那上面,雁门关的位置被标注得格外醒目。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很淡。“诸位爱卿所言,朕都听到了。容朕再思之。”
陆阁老还想再劝,但看见帝王的表情,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退朝。”
沈墨寒站起来,大步离开了勤政殿。
赵德全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陛下,您是要回坤宁宫吗?”
沈墨寒的脚步停了一下。“先去慈宁宫。”
赵德全的心咯噔一下。
陛下这是要去跟太后说亲征的事了。
慈宁宫。
太后刚躺下没多久,就听见殿门外传来通传声。
“陛下驾到。”
太后一愣,赶紧让孙嬷嬷扶着她起来。
沈墨寒走进来的时候,太后已经坐在了软榻上。
“皇帝,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沈墨寒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两息。“母后,儿臣有件事要跟您说。”
太后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沈墨寒深吸了一口气。“母后,儿臣想御驾亲征。”
太后的身子猛地一僵。
殿内安静了三息。
太后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说什么?亲征?!”
沈墨寒点了点头。“雁门关危急,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儿臣若不去,如何能让他们拼死一战?”
太后猛地站起来,声音都颤了。“皇帝,你现在是一国之君,后宫有了三个皇嗣,怎能轻易涉险?”
沈墨寒看着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母后,正因为儿臣是皇帝,才更该去。上次沧越国战败,这次卷土重来,就是要洗刷耻辱。若儿臣不去,前线士气如何能振?”
太后的手指在袖中攥得死紧。“那就派大将去!柳振、萧景渊,哪个不是能征善战的?为何非要你去?”
沈墨寒站起来,走到窗边。“母后,儿臣也不想走。但儿臣是皇帝,这是儿臣的责任。”
太后的眼眶红了。“你父皇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沈墨寒的身子僵了一下。
太后的声音哽咽了。“你父皇当年御驾亲征,结果呢?他回来的时候,已经病入膏肓。哀家不能再看着你重蹈覆辙。”
沈墨寒转过身,走到太后面前,单膝跪了下来。“母后,儿臣不是父皇。儿臣一定会平安回来。”
太后看着他,眼泪啪嗒掉了下来。“你……你真的决定了?”
沈墨寒点了点头。
太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良久,她睁开眼,声音哑了。“那锦言呢?她现在怀着双胎,你走了,她怎么办?”
沈墨寒的手指在膝头收紧了一下。“锦言那边,儿臣会亲自去说。”
太后擦了擦眼角。“去吧。哀家老了,拦不住你了。”
沈墨寒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母后,儿臣告退。”
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母后,儿臣一定会平安回来。”
太后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
孙嬷嬷在旁边轻声劝道:“太后,陛下是为了江山社稷,您别太伤心了。”
太后摇了摇头。“哀家不是伤心,哀家是担心。”
坤宁宫。
苏锦言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
殿门忽然被推开了。
沈墨寒走了进来。
苏锦言看见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陛下,军议结束了?”
沈墨寒在床边坐下来,握住了她的手指。“锦言,朕有件事要跟你说。”
苏锦言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颤了一下。“陛下,您是不是已经决定要去了?”
沈墨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苏锦言笑了,笑得有些勉强。“臣妾猜的。雁门关危急,十万大军压境,若不派得力之人,守不住的。而朝中能镇得住场面的,只有您。”
沈墨寒的喉结滚了一下。“锦言,朕不想走,但朕是皇帝,这是朕的责任。”
苏锦言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陛下,您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沈墨寒沉默了两息。“三日后。”
苏锦言的手指在他掌心收紧了一下。“这么快?”
沈墨寒点了点头。“前线等不了了。”
殿内安静了三息。
苏锦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陛下,臣妾不拦您。”
沈墨寒猛地抬起头。
苏锦言握紧了他的手指,目光坚定。“陛下,我知道您是皇帝,您有您的责任。我不拦您,但您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沈墨寒的眼眶忽然热了。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哑了半分。“朕答应你。等朕回来,看你和孩子们。”
苏锦言靠在他怀里,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陛下,琛儿还小,肚子里的两个孩子还没出生,他们都需要父亲。”
沈墨寒的手指在她后背上收紧了。“朕知道。所以朕一定会平安回来。”
两人在黑暗中相拥了很久,谁都没再说话。
烛火在殿内跳动,投下摇曳的光影。
翌日清晨,勤政殿。
文武百官站得整整齐齐。
沈墨寒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人。
“朕今日召集诸位爱卿,是要宣布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雁门关危急,沧越国十万大军压境。朕决定,御驾亲征,荡平沧越!”
殿内一片哗然。
陆阁老上前一步。“陛下三思!”
沈墨寒抬起手。“朕意已决。三日后出征。诸位爱卿,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朝臣们面面相觑,到底还是跪了下来。“臣等遵旨。”
坤宁宫。
素秋端着安胎药进来,看见苏锦言坐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勤政殿方向。
“娘娘,您在看什么?”
苏锦言没说话,手指轻轻搭在小腹上。
正在这时,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李子快步进来,脸色有些慌张。“皇后娘娘,早朝上,陛下宣布了……宣布了要御驾亲征!”
苏锦言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住了。
素秋手里的药碗差点没拿稳。“什么?!陛下要亲征?!”
苏锦言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早就猜到了。
但真的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心还是揪了一下。
素秋看着她的脸色,声音发颤。“娘娘,您……您没事吧?”
苏锦言睁开眼,摇了摇头。她接过药碗,一口喝了下去。“我没事。”
素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眶红了。“娘娘,陛下怎么能……您现在怀着双胎,陛下怎么能丢下您去打仗?”
苏锦言放下药碗,声音很轻。“陛下是皇帝,他有他的责任。素秋,你去准备一下,我要去东宫看看琛儿。”
素秋愣了一下。“娘娘,您现在身子不好……”
苏锦言打断了她。“正因为身子不好,才更要去看看儿子。陛下要走了,我得让琛儿知道。”
东宫。
琛儿正在暖阁里搭积木,看见苏锦言进来,立刻蹬蹬蹬跑过去。
“母后!”
苏锦言蹲下来,把他抱进了怀里。“琛儿,母后有件事要跟你说。”
琛儿歪着脑袋。“什么事?”
苏锦言的声音很温柔。“父皇要出门一趟,去很远的地方,要过很久才能回来。”
琛儿的大眼睛瞪得溜圆。“父皇要去哪里?”
苏锦言摸着他的头。“父皇要去打坏人。琛儿要乖乖听话,等父皇回来,好不好?”
琛儿使劲点头,但小手紧紧攥着苏锦言的衣襟。“母后,父皇会回来吗?”
苏锦言的眼眶忽然热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哽咽。“会的。父皇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