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从椅子上滑下来时，天剑宗那名弟子明显愣了一下。
他原本盯着顾衍。
顾衍刚破元婴，若这一场对上，他心里自然没底。
就算对上沈无渊或者白鹤卿，他也已经做好吃亏的准备。
可走出来的，是小年。
一个抱着白团子、个头还没剑架高的小姑娘。
天剑宗弟子先是怔住，随即眼底压着的阴郁慢慢散开，换成一抹轻松。
他叫陈砚，是慕容羽的师弟。
预选赛上，他引以为傲的防御宝盾被顾衍一剑碎开，当场丢尽脸面。
这些天他一直憋着一口气。
为了今日正赛，他师尊特意赐下一柄四品灵剑。
比那面宝盾高一个品阶。
只要能在浮云宗弟子身上找回场子，哪怕对手只是个孩子，也足够堵住那些笑话他的人。
小年蹦上擂台，阿白趴在她怀里，尾巴懒洋洋晃了晃。
裁判长老看了看她，又看向楚音。
“浮云宗确定派这位弟子出战？”
楚音端着茶杯，面不改色地点头。
其实她心里也在犯嘀咕。
小年能不能打，她当然知道。
问题是这孩子打架不按常理来。
别人出剑，她可能掏糖。
别人放狠话，她可能问对方吃不吃糕。
但既然轮到小年，躲也不是办法。
小年仰头看向裁判长老，认真道：“我可以的。”
裁判长老沉默片刻，宣布：“开始。”
陈砚没有立刻动手。
他看着小年，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优越：“小师妹，刀剑无眼。你现在认输，我不会为难你。”
小年眨了眨眼：“可是我还没打呀。”
陈砚脸上的笑淡了些。
“那就别怪我了。”
他抬手，四品灵剑出鞘。
剑身如秋水，灵光从剑脊一路流到剑尖，隐约能看见一道淡淡器灵虚影在剑中游走。
四品法宝已有器灵雏形。
哪怕还不能化形，也足以配合主人出招。
天剑宗席位上，不少弟子露出期待神色。
“陈师兄这柄寒霜剑刚认主，威力比上次那面盾强太多。”
“浮云宗让那个小姑娘上，未免太托大。”
“她身边那只灵兽或许厉害，但车轮赛比的是弟子本人吧？”
阿白听见这句，金色兽瞳微微掀开。
小年却没管议论。
她看着那柄剑，歪了歪头。
剑里好像有东西。
很小，很亮，也很紧张。
那道器灵雏形感受到阿白的目光，剑身轻轻震了一下。
陈砚以为这是灵剑兴奋，脸上笑意更明显。
他抬剑指向小年：“看好了，这一剑，名为霜落。”
寒气顺着剑尖铺开，擂台石面浮起一层薄霜。
小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了看灵剑。
她没有害怕，反而回过头，朝观众席上的楚音投去询问的目光。
楚音对上她的眼神，瞬间……不，是当场明白了。
小年在问，能不能让阿白吓一吓那柄剑。
楚音沉默半息，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她点得很小。
小到旁人根本没看见。
但小年看见了。
她转回身，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陈砚眉头一皱。
那笑太轻松了。
轻松得像他手里拿的不是四品灵剑，而是一根随时会断的树枝。
“装神弄鬼。”
他灵力灌入寒霜剑，剑中器灵被强行催动，霜气顿时暴涨。
就在剑气即将斩出的刹那，小年后颈金色纹路亮了一下。
阿白没有起身。
它只是抬了抬眼皮。
一缕极细的精神威压绕过所有人，精准落入寒霜剑内部。
那不是对陈砚。
不是对裁判。
也不是对台下观众。
只针对剑中那道刚生出灵智的器灵。
器灵雏形原本还在配合主人运转灵力。
可那一刻，它像是看见了立在远古群山之巅的万兽至尊。
庞大，古老，无法违逆。
剑身剧烈一颤。
陈砚脸色微变：“怎么回事？”
他试图压住灵剑。
可寒霜剑内部的器灵已经完全乱了。
霜气倒卷，灵力反冲，剑身上浮出一道细小裂纹。
小年还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抬手。
陈砚终于慌了：“稳住！”
裂纹从剑脊扩散到剑锋。
下一刻，寒霜剑从内部炸开。
碎片带着残余霜气飞溅，撞在擂台防护阵上，发出一连串清脆响声。
陈砚被反震得连退数步，手中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剑柄。
他的表情彻底空了。
台下天剑宗弟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高台上的几位评判长老同时坐直。
四品灵剑。
不是普通兵器。
就算元婴修士想毁，也得正面出手，破其剑身，断其灵纹。
可刚才小年站在那里，连衣袖都没动。
剑自己碎了。
陈砚低头看着手里的剑柄，嘴唇动了半天，只挤出一句：“你做了什么？”
小年抬起手，很无辜地拍了拍。
“你的剑自己碎了哦。”
她说得特别认真，像是在纠正一件很简单的事实。
陈砚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
“你胡说！”
他握着剑柄还想上前，可剑已毁，灵力反噬让他胸口一阵翻涌。
刚踏出一步，便半跪在地，吐出一口血。
裁判长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年，眼神复杂地宣布：“第四场，浮云宗胜。”
广场炸开一片压不住的惊呼。
“那可是四品灵剑！”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我只看见她笑了一下。”
“浮云宗这孩子不是御兽的吗？怎么还能碎法宝？”
“你问我？我现在连她怀里那团白的是什么都不敢确定。”
天剑宗席位上，陈砚的师父脸色铁青。
他花重金替弟子求来的寒霜剑，正赛第一场还没斩出去，就只剩个剑柄。
更丢人的是，对方还是一个小姑娘。
慕容羽站在队列前方，眼神沉得厉害。
他比旁人看得更清楚。
那不是小年的力量。
是她怀里那只白色守护灵。
可问题更严重。
一只能够隔空压碎四品灵剑器灵的灵兽，绝不只是元婴后期这么简单。
至少，它的位格高得离谱。
慕容羽脑中系统再次闪烁。
【目标小年身边灵兽扫描失败。】
【疑似超古代兽魂。】
【建议：避免正面对抗。】
慕容羽闭了闭眼。
又是避免。
他的系统最近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浮云宗席位上，裴元道已经看傻了。
他知道小年不简单。
但他没想到，小年不简单到这种程度。
四品灵剑说碎就碎。
那若她认真出手，浮云宗内有几个人扛得住？
楚音表面稳如老钟，心里却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没误伤人。
阿白这次控制得很精准，值得加鸡腿。
小年听见裁判宣布结果后，立刻开心地跑下擂台。
她一路蹦回观众席，直接扑进楚音怀里。
“师尊，我赢啦！”
楚音被她撞得茶杯差点脱手，赶紧稳住高人姿态，摸了摸她的头。
“嗯，做得不错。”
小年仰头，眼睛亮晶晶：“那我可以吃零食吗？”
楚音：“……”
这么多人看着呢。
你刚碎完四品灵剑，现在要零食，画风是不是太快了点？
可小年已经满脸期待。
楚音只能从袖中摸出一包蜜果，塞到她手里。
小年抱着蜜果，心满意足地窝在她身边。
周围各宗掌门看着这一幕，眼神一个比一个复杂。
这个孩子轻描淡写碎了四品法宝，回头却只向楚音讨一包零食。
那她的师尊，又该是什么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