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结束时，浮云宗的名字高高挂在榜首。
全胜。
没有平局，没有险些翻盘，更没有任何弟子重伤。
从白鹤卿点破幻术死穴，到沈无渊近身压制金丹后期，再到姜陵丹药配剑法稳稳取胜，最后小年当场碎掉四品灵剑。
这四场比试像四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曾经轻视浮云宗的人脸上。
浮云宗席位前，裴元道几次想开口，最后都没找到合适的话。
他只能看着楚音。
楚音正在低头喝茶，神色淡然。
当然，她心里想的是，第一轮终于结束了，接下来能不能吃饭。
各宗弟子陆续退场休整。
主持长老宣布第二轮百艺比拼明日开始后，广场上的人潮才慢慢散去。
可十大宗门的掌门并没有完全离开。
问心谷后山有一处静室，平日用来接待各宗高层。
当晚，几位掌门以“商讨大会流程”为名，聚在了一起。
楚音不在。
浮云宗来的人，是裴元道。
他坐在角落，心情比谁都复杂。
若是从前，这种私下碰头会，他多半要担心浮云宗被排挤，被针对，被嘲弄。
今日没有人嘲弄。
他们谈论的中心，甚至就是浮云宗。
万象宗主最先开口。
他放下茶杯，眉头紧锁：“诸位今日也看见了。浮云宗那几个弟子，实力与年龄完全不匹配。”
苍穹宗主点头。
他的弟子周问岳输给沈无渊，虽算不得耻辱，可那一战让他心里很不安。
“沈无渊不过金丹巅峰，却能用煞气精准压制灵脉运转。此等控煞手段，寻常元婴修士都未必做得到。”
青岚宗主接过话：“姜陵也不简单。他用丹药维持灵力平衡，却不被丹毒拖累，剑法扎实，出招没有半点虚浮。丹修兼剑修，最怕杂而不精，他却像被人一寸寸打磨过。”
万象宗主脸色更沉：“最让我在意的是白鹤卿。”
静室里安静了些。
白鹤卿那一场，太干脆，也太吓人。
她没有强攻，没有试探，只翻开那本簿册，说出洛千景灵根被动过手脚的秘密。
这种能力已经超出普通命理推演。
更像是直接把人的命数翻到眼前看。
“天命簿。”万象宗主缓缓道，“若我没猜错，那本簿册绝不是普通法宝。”
有人低声道：“白鹤卿原本在浮云宗并不显山露水吧？”
裴元道听见这话，脸皮微微一紧。
何止不显山露水。
在楚音接手之前，那几个弟子在宗门高层眼里多半是麻烦。
顾衍太凶，沈无渊阴戾，白鹤卿孤僻，姜陵沉默，小年更是随时可能出事。
可现在，这些“麻烦”全成了浮云宗最锋利的牌。
苍穹宗主忽然道：“你们别忘了顾衍。”
这名字一出，众人神色又变了。
“元婴中期。”苍穹宗主声音压低，“他才多大年纪？”
无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离谱。
五日前还是筑基巅峰，五日后元婴中期。
若不是亲眼感受到那股凝婴波动，他们绝不会信。
青岚宗主苦笑：“我门下首徒修到金丹后期，已经被我夸了三年。今日见了顾衍，我回去怕是不好意思再夸。”
这话带着几分自嘲，却没人笑。
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沉。
直到天剑宗一位长老冷着脸道：“还有那个小丫头。她能碎四品灵剑，靠的多半是灵兽威压。”
“即便如此，也更可怕。”万象宗主看了他一眼，“能让元婴后期以上灵兽如此听话，甚至配合她精准攻击器灵，你以为是孩子自己悟出来的？”
天剑宗长老脸色更难看。
寒霜剑碎得太丢人，他一句反驳也说不出。
有人终于把话挑明。
“这些能力，不可能全是他们自己觉醒的。”
静室彻底安静。
众人心中同时浮出一个名字。
楚音。
浮云宗小师叔。
那个总是懒散坐着，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女人。
万象宗主缓缓道：“她自身战力如何，我等至今看不透。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顿。
“她的教学能力，远比她的战斗力更可怕。”
苍穹宗主点头：“一个强者再强，也只是一人强。”
青岚宗主接道：“可若一个人能批量教出强者，那便不一样了。”
裴元道坐在角落，听得心口一阵发紧。
批量教出强者。
这几个字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
因为他比这些人更清楚，楚音接手那几个弟子之前，宗门给过的资源少得可怜。
甚至还有齐长庚那种人从中克扣。
换句话说，顾衍他们的成长，几乎全靠楚音。
万象宗主忽然看向裴元道。
“裴宗主。”
裴元道回神，坐直身体：“万象宗主请讲。”
对方语气比从前客气太多。
“大会之后，若有机会，还望代为引荐楚师叔。我万象宗愿与浮云宗多走动。”
苍穹宗主也道：“苍穹宗亦是。”
青岚宗主笑了笑：“我宗门中有几个弟子心境不稳，若楚师叔愿意指点一二，青岚宗愿备厚礼。”
天剑宗长老脸色僵硬，却也没有出言讥讽。
裴元道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从前浮云宗求着与这些宗门交好，人家未必肯给好脸。
如今他们主动递台阶，原因却不是因为他这个宗主。
而是因为楚音。
因为那个他曾经想逼走、想削权、想冷处理的废柴小师叔。
碰头会散场时，后山夜色很深。
裴元道独自走在石阶上，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他脑中不断回响着那句话。
她不是一个强者。
她是一个能批量制造强者的人。
裴元道抬头看向浮云宗客栈方向，脸上神色一时酸涩，一时惭愧，最后只剩下沉沉的敬畏。
当初他想逼走的那个废柴师叔，如今成了全修仙界最忌惮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