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是被系统警报吵醒的。
那声音在识海里一声接一声，像有人拿锣贴着她脑门敲。她艰难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还活着，而是想把系统拖出来打一顿。
“吵什么……”
她声音哑得厉害，刚说两个字，喉咙就干得发疼。
床边的小年立刻抬头。
她本来趴着睡，眼睛还肿着，一看楚音睁眼，整个人直接扑了过来。
“师尊醒了！”
这一声把房里房外的人全叫动了。
顾衍最先冲进来，脚步在床前三尺硬生生停住，像怕自己身上剑气惊扰到她。他单膝跪地，眼底红得吓人。
“师尊。”
沈无渊随后进门，眉间冷意还没散，声音压得很低：“师尊不必勉强，若还有不适，今日谁来都不见。”
白鹤卿站在床侧，手里还握着天命副页。
姜陵已经端着药盏过来，神色比平日更严肃：“先喝药。神魂透支不是小事，您至少要静养三日。”
楚音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脑子还有些发懵。
她昨晚不是昏过去了吗？
怎么一睁眼，感觉全世界又给她安排新活了。
系统面板顽强地弹在她眼前。
【当前信任度：140。】
【精神力恢复不足五成。】
【气场压制·中级可勉强运作。】
【警告：七位掌门要求宿主本人出席第三轮论道。】
楚音盯着最后一行字，心里凉了半截。
她艰难问：“论道不是裴元道去吗？”
系统很诚实。
【原计划如此。】
【但宿主昨日一字抹除天道执行者，造成极端声望事件。】
【七位掌门认为，掌门论道若不见宿主本人，无法确认宿主真实状态。】
楚音闭了闭眼。
懂了。
这群老狐狸不是想听她讲道。
是想亲眼确认她到底伤成什么样。
昨天她装完大的，转头就倒，虽然五个徒弟护得快，可问心谷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若她今天不露面，外面肯定会猜。
楚音是不是元气大伤？
楚音是不是动用禁术后反噬严重？
楚音是不是只剩一口气，全靠弟子挡着？
这种猜测一旦传开，她前面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比天道还离谱”人设，就会裂出缝。
而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试探。
一年的安全期还没到手，她不能在这时候怂。
楚音在心里深吸一口气，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这一下，浑身骨头都像被碾过。
不疼到要命，却酸软得厉害，精神也虚得像连续熬了十个通宵。
小年立刻扶住她，眼泪又要掉：“师尊，你别起来了好不好？我去把他们都赶走。”
阿白抬起头，金瞳发冷：“我可以帮她赶。”
沈无渊淡声道：“我也可以。”
顾衍更直接：“弟子去。”
他这三个字说得平静，可楚音一点都不怀疑，他真会提剑去论道台门口，挨个把掌门劝退。
那场面想想就很不妙。
楚音摆了摆手：“没事。”
小年眼泪汪汪看着她。
楚音压下想躺回去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刚睡醒，而不是快散架。
“为师只是睡了个好觉。”
房内一静。
顾衍垂下眼，声音更低：“师尊昨日替众人挡下规则自爆，神魂受损，弟子都看见了。”
楚音心虚了一下。
她那是挡吗？
她那是没法跑。
但这种话当然不能说。
她淡定道：“些许消耗，不必挂心。”
白鹤卿指尖一紧。
些许消耗。
一个字抹掉天道执行者，还能说成些许消耗。
师尊果然没有把天道放在眼里。
姜陵看着她苍白的脸，显然不信这四个字。
但他没有当众拆穿，只把药盏递到她手边。
“那也先把药喝了。”
楚音接过药，低头一闻，整张脸差点皱起来。
苦。
非常苦。
她强行维持面无表情，一口灌下去，苦得灵魂都清醒了。
小年赶紧递蜜饯。
楚音本能接过，刚要塞嘴里，忽然意识到徒弟都在看。
高人刚说完些许消耗，转头被一颗蜜饯拯救，这是不是有点不稳？
她顿了顿，还是吃了。
算了。
高人也可以苦。
系统适时弹出提示。
【建议：今日论道时少说话，多装深沉。】
【当前气场压制·中级可维持表面威严。】
【宿主身体状态：不宜长时间站立。】
楚音在心里冷笑。
少说话这件事，不用它提醒。
她现在多说一个字都累。
顾衍站起身：“弟子背您去。”
楚音立刻拒绝：“不必。”
她要是被背过去，七位掌门能当场脑补她快不行了。
沈无渊道：“那用灵力平台。”
楚音思索一息。
这个可以。
之前她也坐过顾衍的灵力平台，外界只会觉得她身份尊贵，不喜御剑劳累。
楚音点头：“可。”
姜陵又取出一瓶丹药：“这是提神稳魂的，半个时辰内能压住眩晕。但之后必须休息，不能再强撑。”
楚音接过来，十分自然地收入袖中。
白鹤卿替她整理衣袖，动作很轻。
小年则捧来外袍，眼巴巴看着她：“师尊，我也去。”
楚音看着这几张紧张的脸，心里那点慌忽然稳了些。
她原本觉得自己一个练气三层，去面对十大掌门，简直是去公开处刑。
可这些徒弟都在。
顾衍会守着她，沈无渊会盯住恶意，白鹤卿能看命线，姜陵能救急，小年和阿白也不会让人靠太近。
她不是刚穿来时那个独自面对剑锋的废柴了。
虽然本质还是废柴。
但废柴也有排面了。
楚音慢慢下床。
脚踩到地面时，膝盖一软，差点当场坐回去。
顾衍眼疾手快，灵力托住她脚下。
小年紧张得吸了口气。
楚音面上纹丝不动，甚至顺势理了理袖口，像刚才那一下只是她在感受地脉灵气。
系统给面子地撑开中级气场压制。
一股无形威严从她身上散开。
几名弟子的表情同时变了。
顾衍眼底敬意更深。
沈无渊低声道：“师尊神魂未复，仍可动用压制场域。”
白鹤卿轻声道：“七位掌门今日要失望了。”
楚音心里想，他们失不失望我不知道，我很想失踪是真的。
她稳住呼吸，让顾衍在身侧凝出灵力平台。
平台浮起时，她缓缓坐上去，背脊挺直，面色淡然。
只要不走路，她还能装。
临出门前，姜陵又低声提醒：“师尊，若有不适，立刻示意我。”
楚音点头。
沈无渊看向外面，眼神冷了几分：“谁敢试探过界，我会让他知道代价。”
“今日是论道。”楚音淡淡道，“不必杀气太重。”
沈无渊微微垂眸：“弟子明白。”
他明白归明白，煞气还是没有收干净。
楚音也懒得再劝。
她抬眼看向门外。
问心谷仍在等她。
七位掌门也在等她。
她身上还酸，脑子还疼，系统还半残，但该装的场面，一点都不能少。
楚音抬手，压了压衣袖，声音平稳。
“走吧，为师去……讲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