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平台刚离开客栈，街上的视线就全压了过来。
楚音坐在平台中央，背脊挺得很直，袖摆垂落，脸色比平日白些，却没有半点虚弱姿态。
顾衍站在平台前侧，剑未出鞘，气息却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沈无渊、白鹤卿、姜陵、小年护在四周，阿白趴在小年肩上，金瞳半阖，像随时能睁开咬人。
街边修士原本还在低声议论，一见楚音出现，声音立刻低了下去。
“楚师叔醒了。”
“看着不像重伤啊。”
“废话，能一个字灭天道执行者的人，睡一觉恢复不是很正常？”
楚音听见最后一句，差点没绷住。
很正常？
她现在坐着都觉得腰酸。
但这话对她有利，她便继续面无表情。
问心谷最高处的悬崖之巅，早已搭起论道台。
这里原本是大会第三轮最重要的场地。
十大宗门掌门或代表围坐，以道心、宗门传承、天地规则为题，彼此交锋。说是论道，其实也是宗门底蕴的展示。
往年此处争锋极盛。
一个字的理解差异，都能引出半日辩论。
可今日不一样。
楚音还未登台，台上已经安静得过分。
万象宗主、苍穹宗主、青岚宗主等人都坐在各自席位，表面镇定，视线却时不时看向入口。
他们昨天亲眼见过天穹裂开。
也亲眼见过楚音说出那个“灭”字。
今日要求楚音本人出席，确实有试探的意思。
他们想看楚音是否真如传言那般无损。
也想知道，她到底还剩多少余力。
可当楚音乘着灵力平台出现时，七位掌门心里同时一沉。
她太稳了。
哪怕脸色略白，也更像神魂归位后尚未完全收敛气息，而不是受伤难支。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仍有压制场域。
不强烈。
却清清楚楚存在。
那股无形威严扫过论道台，几位掌门袖中的灵力都滞了一瞬。
他们对视一眼，没人再提昨夜的猜测。
裴元道亲自迎了上来。
他今日姿态放得很低，甚至没有摆宗主架子，只向楚音行礼。
“小师叔。”
楚音微微颔首。
裴元道看着她的脸色，心中担忧，却不敢多问，只低声道：“主座已备好。”
楚音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心里顿时一紧。
主座。
论道台最上方，面向众人的位置。
她原本以为自己来露个面，坐旁边装装深沉就行，没想到这群人直接把她供到中央。
系统弹出。
【因宿主辈分最高，且昨日声望事件影响巨大，各宗默认宿主应坐主座。】
楚音：“……”
她谢谢他们。
灵力平台稳稳落在主座旁。
顾衍伸手虚扶，楚音借力起身，脚下仍有些发软，却靠着系统气场硬是走得平稳。
每一步都不快。
看在外人眼里，便是从容。
楚音坐下后，整座论道台更安静了。
七位掌门的目光全部落在她身上。
他们想看她开口。
也想听她对昨日天道执行者一战如何解释。
裴元道很会看眼色，立刻站出来替她挡了一层。
“诸位，我家师叔向来不喜繁文缛节。论道之事，原本由我代为参与便可。今日师叔亲临，已是给足大会颜面。”
这话说得漂亮。
既说明楚音本可不来，又暗暗提醒各宗，不要不识趣地追问太多。
楚音心里给裴元道点了个赞。
宗主这人，关键时候还是能用的。
可她知道，光让裴元道打圆场还不够。
七位掌门要的不是客套。
他们要的是确认。
她今日若一句话不说，只会让人觉得她在避。
楚音抬手，轻轻打断裴元道。
裴元道立刻闭嘴，退到一旁。
论道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台下弟子也安静下来。
他们都想听听，昨日一字灭天道执行者的楚师叔，会在论道台上讲什么。
楚音其实想了一路。
讲修炼？
她不会。
讲天道？
她只知道系统提示。
讲大道感悟？
她最大的感悟是装完一定要及时躺。
所以她最终决定，只说最模糊、最像高人、也最不容易被反驳的话。
她环顾全场。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慢。
不是为了压迫感。
是她脑子还晕，转快了怕眼前发黑。
可落在各宗掌门眼中，却成了俯瞰棋局般的从容。
楚音开口了。
“天道执行者，不过是规则的棋子。”
声音不高，却清楚传遍论道台。
几位掌门神色同时变了。
他们昨日被天道执行者压得连反抗都难。
那样的存在，在楚音口中，竟只是棋子。
楚音停了一息，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你们……也是。”
这三个字一出，论道台彻底安静。
万象宗主手指扣住扶手。
苍穹宗主呼吸微滞。
青岚宗主下意识看向天穹，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一生修道，或许始终都在某个看不见的棋盘上。
台下弟子听不懂全部，却被这几字压得不敢出声。
楚音继续道：“唯有跳出棋盘，才能看见棋手。”
说完，她闭嘴。
不是欲擒故纵。
是没词了。
她甚至在心里给自己鼓掌。
很好。
信息量够大，解释空间够多，谁都能脑补，谁也没法追问太细。
系统安静片刻，弹出一行提示。
【建议保持沉默。】
楚音很赞同。
她端坐主座，垂眸不语。
论道台上却像被那几句话掀起巨浪。
裴元道站在旁边，心口发麻。
棋子。
棋盘。
棋手。
小师叔昨日灭掉天道执行者，今日便点破天地本质。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谓的宗门谋算，简直浅薄得可笑。
万象宗主张了张口，似乎想问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什么？
问他们如何跳出棋盘？
若楚音愿意说，刚才就会说。
若她不愿意说，他们追问就是不知分寸。
苍穹宗主沉默许久，忽然起身。
众人看向他。
这位向来强势的宗主，对着主座上的楚音缓缓行了一礼。
不是平辈礼。
而是晚辈礼。
万象宗主怔了一下，随即也站起身。
紧接着，青岚宗主、天剑宗代表、问心谷谷主，以及其余几宗掌门相继起身。
裴元道站在楚音身侧，呼吸都轻了。
台下所有修士眼睁睁看着，修仙界最顶尖的十位掌门或代表，同时向楚音低下身。
齐齐行了一个晚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