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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打。”

段青山说完,已经快步冲向仓库前区。

没有动员。

没有多余解释。

就三个字。

陈默跟在后面,手里的霰弹枪握得更紧了一点。

枪身冰冷。

枪托顶着肩窝时,还会牵扯到之前被安保打中的旧伤。

脚踝每落一次地,都像有一圈钝针扎进去。

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无线电里已经只剩杂音。

马魁那边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

老周、唐野和三名获救队员也在外面。

还有那个高烧昏迷的人。

如果对方真按刚才喊的那样,想拿车、拿药、拿人,他们现在每慢一步,外面的人就多一分危险。

许冬背着药箱跟在最后。

她跑得不算快,却很稳。

路过楼梯口时,她抬头往二层看了一眼。

刚才获救的三个人已经不在了。

地上只剩几条拆窗帘做担架时掉下来的布条。

许冬低声说:

“担架应该已经到装卸口。”

段青山没有回头。

“无线电联系唐野。”

许冬按下耳麦。

“唐野,回应。”

没有声音。

“唐野。”

还是没有。

陈默心里一沉。

下一秒,耳麦里忽然爆出唐野压得极低的声音:

“别喊。”

“我们在装卸平台后面。”

“对面十四个人,可能还有暗哨。”

段青山脚步没停。

“马魁呢?”

“车旁边。”

“活着?”

无线电安静了一秒。

唐野说:

“活着。”

“脑袋挨了一下,醒着。”

“老周呢?”

老周压低嗓门骂了一句:

“老子在这儿。”

听见这个声音,陈默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人还在。

段青山问:

“对方位置。”

唐野尽量说快:

“正门外七个。”

“皮卡旁三个。”

“装卸坡右侧两个。”

“左边集装箱后面可能还有。”

“有长枪,至少两把。”

“领头的穿皮夹克,拿扩音器。”

段青山已经走到仓库前区。

距离卷帘门不到二十米。

仓门半开。

外面的光从门缝照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条发白的长方形。

几个人没有直接靠近。

段青山抬手。

所有人停下。

他蹲到一排木托盘后面,从缝隙往外看。

陈默也贴过去。

仓库外,皮卡横在装卸平台下方。

车门打开。

马魁跪坐在车轮旁边,双手放在头顶。

额角有血。

一个拿猎枪的男人站在他后面。

枪口压着他的肩膀。

老周和唐野躲在装卸平台外侧的水泥挡墙后。

担架被放在他们中间。

许冬刚才救出的三名外勤队员里,两个能走的人也缩在挡墙后面。

那个高烧伤员仍躺在担架上,脸烧得发红,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装卸平台正前方,站着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

皮夹克。

牛仔裤。

腰上挂着手枪。

手里拿着扩音器。

他头发梳得很整齐。

下巴留着短胡茬。

如果不是身后站着十几个拿武器的人,看起来更像某个开二手车行的小老板。

他正笑着朝仓库里说:

“里面的朋友。”

“时间不多了。”

“我们这儿做生意讲规矩。”

“枪、药、车留下。”

“人能走。”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目光扫过挡墙旁边那个女外勤队员。

嘴角笑得更深。

“当然,之前说的两位年轻女士,也可以算你们一部分货款。”

女外勤队员脸色发白。

许冬眼神瞬间冷了。

陈默觉得胃里一阵恶心。

这个人说“女士”时很客气。

和顾明川说“林小姐”时甚至有点像。

可顾明川至少还会用价值、秩序、系统包装。

眼前这个人连包装都懒得做全。

只在“抢”前面加上“做生意”。

段青山伸手。

“望远镜。”

许冬把单筒望远镜递给他。

段青山看了一遍外围。

右侧集装箱后面确实有一支枪管。

左侧废弃货车底下也有一双鞋。

不止十四个。

至少十六。

陈默低声问:

“他们是什么人?”

段青山放下望远镜。

“附近废车场和仓区聚起来的。”

“以前遇到过?”

“一次。”

“结果?”

“他们跑了。”

陈默看向外面。

“这次看起来准备得挺足。”

段青山说:

“他们盯我们很久了。”

许冬问:

“怎么判断?”

段青山指了指皮卡右侧。

地上放着三根尖刺路障。

不是临时捡来的。

是提前做好的。

“知道管制区外勤常走这条路。”

“也知道我们今天会来三号仓。”

陈默皱眉。

“有人通风报信?”

段青山没回答。

可能。

也可能这些人一直在观察物流园。

他们像狼一样蹲在仓区边缘。

等管制区的人出来清丧尸。

等别人找到物资。

等外勤队死伤。

然后再出来收最后一遍。

外面那个皮夹克男人抬起手腕看时间。

“三分钟快到了。”

“我再自我介绍一次。”

“我叫彭大海。”

“北仓联防队负责人。”

老周躲在水泥挡墙后,忍不住骂:

“你联防谁了?”

彭大海听见,笑着转头。

“老哥,话别那么难听。”

“我们守着北仓这一片。”

“外来的车、外来的队,经过这里,交点物资。”

“很合理吧?”

老周说:

“你守的是你妈坟头吧?”

唐野小声提醒:

“周叔,别激他。”

老周瞪他。

“他都要抢人了,我夸他有商业头脑?”

彭大海也不恼。

“脾气大没用。”

“末世讲实力。”

“管制区家大业大,少一辆车、几把枪,饿不死。”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仓门。

“段青山。”

“别躲了。”

“知道你在里面。”

段青山眼神没变。

陈默却看了他一眼。

对方知道段青山来了。

说明确实提前掌握任务名单,或至少知道谁会带队。

彭大海继续说:

“咱们以前也打过交道。”

“我给你面子。”

“枪留一半。”

“药留一半。”

“车给我。”

“你们带人走。”

段青山低声对陈默说:

“正门不能打。”

陈默看着外面的人数。

“我也没想从正门冲。”

段青山指向仓库内部右侧。

“消防门通装卸区侧面。”

“能绕到他们右后。”

许冬问:

“谁去?”

段青山看向陈默。

陈默立刻说:

“我脚伤。”

段青山点头。

“所以你留正面。”

陈默愣了一下。

“那你看我干什么?”

“确认你有没有自知之明。”

陈默被堵得没话。

许冬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段青山继续安排:

“我从消防门绕后。”

“许冬去装卸平台接担架。”

“陈默留这里压正面。”

陈默皱眉。

“我四发。”

“别乱开。”

“我知道。”

“目标是枪手,不是嘴最欠那个。”

陈默看向彭大海。

“有点可惜。”

段青山没理他。

他把耳麦调到小队频道。

“老周。”

“听见。”

“准备烟。”

老周摸了摸腰间。

只有一个管制区发的简易烟罐。

不是军用烟雾弹。

是用烟火材料和铁罐临时做的。

烟大。

但颜色脏,持续也短。

“一个。”

“够。”

“唐野,掩护许冬接伤员。”

“明白。”

“马魁。”

无线电安静了两秒。

马魁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在。”

陈默怔了一下。

马魁还戴着隐藏耳麦。

哪怕被枪压着也没被发现。

段青山说:

“能动?”

“能。”

“等我信号,压车笛。”

马魁只回了一个字:

“好。”

陈默低声问:

“按车笛干什么?”

段青山看向仓库更远处。

“让他们知道自己抢的是哪一片地盘。”

陈默没立刻听懂。

许冬却皱眉。

“附近还有感染者?”

段青山说:

“肯定有。”

“这群人敢堵仓库,是因为他们知道三号仓周围暂时被清过。”

“但暂时,不代表没有。”

陈默反应过来。

“你想把感染者引回来?”

“不是想。”

段青山说。

“是他们一定会回来。”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却让陈默背后发凉。

段青山不是在制造危机。

他是在计算第三方危机什么时候到。

这和林知夏观察酒店感染者规律有点像。

只是林知夏用的是规则。

段青山用的是战场经验。

彭大海再次举起扩音器。

“最后一分钟。”

“时间到了,我先打司机。”

猎枪枪口往马魁肩膀上压得更重。

马魁表情没有变化。

像那把枪不在自己身上。

段青山握紧枪。

“行动。”

老周一把拉开烟罐拉环。

朝皮卡左侧扔出去。

铁罐落地。

先冒出一点白烟。

随后像漏气一样猛地喷开。

灰白烟雾迅速铺向装卸平台。

彭大海脸色一变。

“开枪!”

枪声立刻响起。

砰!

猎枪打向挡墙。

水泥碎片崩开。

唐野趴下,护住担架。

老周直接把防暴棍横在伤员上方,挡住飞溅碎石。

许冬从仓门右侧冲出去。

身体压得很低。

沿着装卸平台边缘跑向担架。

陈默端起霰弹枪。

烟很大。

视野不到二十米。

他只能看见几个模糊影子。

段青山说过,别乱开。

他忍住了。

第一发子弹打在仓门边缘。

火星一闪。

陈默本能缩头。

心跳快得像炸开。

他以前打丧尸时,至少知道丧尸不会开枪。

人类不一样。

对面会躲。

会绕。

会专门瞄准你的头。

会等你露出一点身体。

第二发枪响。

子弹打中仓库内侧木托盘。

木屑飞到陈默脸上。

他趴在地上,从托盘底下往外看。

一双靴子正在烟中快速移动。

不是乱跑。

是往侧面寻找射角。

陈默把枪口压低。

等那双靴子踏出烟雾边缘时,扣动扳机。

砰!

霰弹打中对方小腿。

那人惨叫倒地。

枪也滑出去。

陈默没有补枪。

四发变三发。

必须省。

外面,老周已经把担架往仓门方向拖。

许冬一手抬担架尾部,一手按着伤员输液袋。

唐野在旁边举枪胡乱瞄。

许冬骂:

“别把枪口对着我!”

唐野急得脸通红。

“我没对你!”

“你刚才扫过来了!”

“那是烟里看不见!”

“看不见就别乱晃!”

老周喘着气吼:

“你俩回去再吵!”

一个敌人从皮卡后方冲出来。

想抓住担架。

老周松开一只手,防暴棍横扫过去。

砰!

那人手腕被砸中,刀掉地。

老周再补一脚。

“连病人都抢,你他妈是真穷疯了!”

另一边,段青山已经从消防门绕出仓库。

他贴着集装箱后方前进。

动作很快。

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右侧暗哨还在盯着仓门,根本没发现身后多了人。

段青山从背后用枪顶住对方后腰。

“放下。”

那人僵住。

没有放枪。

反而猛地转身。

段青山没有犹豫。

砰!

子弹打中他肩膀。

人倒下。

另一个躲在废货车底下的枪手听见声音,立刻转枪。

段青山已经翻到车尾。

子弹打在车壳上。

铁皮发出一连串脆响。

彭大海站在正面烟雾后,听见侧面交火,脸色终于变了。

“右边有人!”

“去两个人!”

两名手下离开正面阵地。

这正是段青山要的。

正面压力少了。

陈默探出半个身子。

看见压着马魁的猎枪男人正在往侧面看。

马魁也在等。

两人视线对上了一瞬。

马魁突然低头。

肩膀往前一沉。

让猎枪枪口从自己肩上滑开。

同时一脚踩下皮卡车门边的喇叭开关。

嘀——

长长的车笛在仓区炸开。

那个拿猎枪的男人吓了一跳。

马魁反手抓住枪管。

用力向下压。

两人在车旁扭打。

车笛还在响。

刺耳。

持续。

整个北仓仓区都能听见。

彭大海怒吼:

“把喇叭关了!”

有人冲向驾驶室。

老周拖着担架经过,抡起防暴棍就砸过去。

“喜欢收税是吧!”

那人被砸得撞上车门。

车笛断了一秒。

马魁又用手肘重新压下去。

嘀——

声音再次响起。

更远处的仓库间,隐约传来丧尸吼声。

一声。

两声。

然后越来越多。

彭大海终于明白。

“撤!”

他喊得很快。

“先把车开走!”

两个手下冲进皮卡驾驶位。

马魁还抓着猎枪。

老周直接扑过去,和他一起把持枪男人按倒。

唐野则抬枪对着驾驶室。

“下车!”

车里的人根本不听。

钥匙一拧。

发动机轰鸣。

马魁低吼:

“油路断了。”

驾驶员一脚油门。

皮卡只咳了两声。

没动。

马魁昨晚下车前显然已经做过手脚。

那个沉默的仓库装卸工,比所有人想象中都细。

驾驶员骂了一声,从车里跳出来。

唐野终于开枪。

砰!

子弹打中地面。

没打中人。

对方却被吓得滚向一边。

许冬回头骂:

“你打哪儿呢?”

唐野脸都白了。

“我第一次打人!”

许冬说:

“那你就瞄准了再打!”

“你说得轻松!”

“我也没说轻松!”

担架终于被拖进仓门。

两个获救队员先把高烧伤员推进货架后方。

许冬立刻蹲下检查。

“他又开始抽搐。”

段青山在耳麦里说:

“药先保住。”

许冬抬头。

“人优先。”

段青山停顿了一下。

“人优先。”

这一句像是对上一章赵凯那句话的回应。

陈默听见了。

没说什么。

外面的交火还没停。

彭大海已经退向装卸坡右侧。

身边还剩五六个人。

他的笑没了。

扩音器也扔在地上。

可他并没有彻底慌。

反而一边退,一边朝手下打手势。

陈默注意到,两个男人正在靠近仓库侧面的一排控制箱。

“他们要干什么?”

老周躲回仓门。

顺着陈默目光看去。

“卷帘门。”

仓库两侧有数道货运卷帘门。

部分关着。

部分只开一条缝。

如果对方控制卷帘门,可以把他们封在仓库里。

段青山也发现了。

“阻止他们。”

陈默只剩三发霰弹。

距离超过三十米。

不适合打。

他抬枪,却没有马上扣。

唐野从旁边探头。

“我来。”

许冬头都没抬:

“瞄准。”

唐野深吸一口气。

瞄了两秒。

开枪。

砰!

子弹打中控制箱外壳。

没打中人。

但控制箱冒出火花。

靠近的人本能后退。

唐野自己都愣了。

“中了?”

老周说:

“运气。”

“你不能夸我一句?”

“活下来再夸。”

彭大海站在远处,看见控制箱被打坏,反而笑了一下。

不是刚才谈生意的笑。

更像某种计划没完全失败的笑。

他抬手吹了一声口哨。

很长。

仓库后方突然响起发动机声。

陈默转头。

一辆黄色叉车从另一条通道冲出来。

驾驶叉车的是北仓联防队的人。

叉车前方顶着一排捆好的空铁桶。

速度不算快。

但在仓库窄通道里,压迫感极强。

“散开!”

段青山从侧面冲回仓门。

众人立刻往货架两边躲。

叉车撞进仓库。

铁桶散落一地。

哐啷啷滚得到处都是。

叉车驾驶员猛打方向,试图把货叉插进皮卡侧面,把车推出去。

马魁从地上爬起来。

额头还在流血。

他看见叉车,眼神终于有了明显变化。

不是害怕。

是心疼。

“那台叉车转向液压不好。”

陈默愣了一下。

“现在关心这个?”

马魁冲过去。

“我开过。”

他避开叉车正面,从侧面抓住车架。

驾驶员用铁棍砸向他。

马魁抬臂挡住。

一棍砸在防刺背心肩部。

他身体晃了一下。

没有倒。

反手抓住铁棍。

猛地往外一扯。

驾驶员被带得半个身体探出驾驶室。

马魁一拳打在他脸上。

不花哨。

很重。

那人鼻血瞬间出来。

马魁把他从叉车上拖下来。

自己翻进驾驶室。

手一摸操作杆。

黄色叉车发出难听的液压声。

货叉缓慢抬起。

马魁皱眉。

“确实坏。”

老周在旁边吼:

“你修车呢?先撞人!”

马魁没理他。

他倒车。

再猛打方向。

叉车尾部横扫,把两个冲进仓库的敌人撞翻。

然后他把货叉对准仓门外的装卸坡。

整台叉车像一堵黄色移动墙,堵住一半入口。

陈默看得有点发愣。

马魁这种人话少。

可一碰到车和机器,就像换了个人。

这大概也是管制区把人按技能分类的原因。

每个人确实有不同作用。

只是作用不该变成人的全部。

彭大海的人开始后撤。

远处尸吼越来越近。

仓库之间出现了零散感染者。

它们被车笛和枪声吸引,从不同方向聚来。

彭大海却没有急着离开。

他退到一辆黑色越野车旁。

冲段青山喊:

“段队!”

“你以为我今天是专门等你?”

段青山躲在叉车后。

“有话快说。”

彭大海笑道:

“三号仓这一片的丧尸,为什么这么少?”

陈默心里一动。

这问题不对。

昨天赵凯确实引走一批。

但大型仓区里,不可能只剩他们刚才见过的几只。

彭大海继续说:

“你们管制区喜欢出人清仓。”

“我们喜欢等你们清完。”

“你们拿货。”

“我们拿你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

像真在介绍商业模式。

老周骂道:

“你妈没教你自己干活?”

彭大海笑:

“末世了,聪明人不能只靠力气。”

陈默看向周围。

突然注意到装卸平台下方几具丧尸尸体。

有的头部是枪伤。

有的却没有明显致命伤。

只是脖子上缠着铁链。

铁链另一端被割断了。

“他们养丧尸。”

陈默低声说。

段青山也看见了。

脸色瞬间沉下。

彭大海抬起手。

按下一只遥控器。

仓库上方的广播系统忽然响了。

不是警报。

是一段录音。

女人哭喊。

孩子尖叫。

男人求救。

“救命!”

“别过来!”

“这里有人!”

声音从三号仓外部多个喇叭同时播放。

在空旷仓区上空回荡。

那不是现录的。

明显被剪辑过。

一遍一遍重复。

刚才还只是零散聚来的感染者,瞬间躁动起来。

远处仓库后方传来连续撞击。

卷帘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拍得砰砰响。

陈默脸色变了。

“附近仓库里都关着?”

段青山咬牙:

“他们把感染者集中在空仓里。”

等别人来。

开广播。

放出来。

先让尸群耗死外勤队。

再收车、收枪、收物资。

甚至收还活着的人。

这已经不是临时抢劫。

是他们稳定的生存方式。

彭大海站在越野车旁,大声说:

“段队!”

“现在重新谈。”

“把车和药留下。”

“我关广播。”

段青山问:

“你觉得我会信?”

“你可以不信。”

彭大海指了指周围越来越多的感染者。

“但它们马上到了。”

陈默看向仓库深处。

获救的三个人。

高烧伤员。

许冬。

唐野。

老周。

马魁。

他们不能被困住。

皮卡油路还没接好。

外面至少三个方向有感染者。

段青山低声说:

“仓库里找第二出口。”

唐野说:

“后面冷库坡道。”

陈默想到赵凯所在的冷库。

“那边不能走。”

许冬抬头。

“为什么?”

“冷库里有赵凯。”

几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变异后的赵凯还被锁在里面。

地下装卸区确实能通后侧。

但要经过冷库门口。

而且如果敌人控制后侧,他们仍会被堵。

老周问:

“上二楼?”

唐野立刻说:

“二楼办公区有连廊,连到四号仓。”

段青山看他。

“你确定?”

“我刚才看见消防疏散图。”

“能走担架?”

唐野迟疑。

“楼梯窄。”

许冬直接说:

“抬得动。”

段青山做决定:

“从二楼走。”

“马魁,车不要了。”

马魁坐在叉车上,回头看了眼皮卡。

里面有管制区装备。

也有他们一路带出来的东西。

他只问:

“药呢?”

许冬说:

“带走。”

马魁点头。

没有舍不得车。

机器可以丢。

人先走。

这份判断比很多说大道理的人都清楚。

段青山开始分工:

“许冬、唐野,把伤员带上二楼。”

“获救人员跟着。”

“老周护后。”

“马魁用叉车堵门。”

“陈默跟我压外面两分钟。”

陈默看了他一眼。

“两分钟挺长。”

段青山检查弹匣。

“你可以争取活过第一分钟。”

陈默拉动护木。

“你说话一直这么安慰人?”

“没安慰你。”

众人开始撤。

许冬给高烧伤员追加退烧针。

唐野和另一名获救队员抬担架。

老周走在最后,不断催:

“快点。”

“别停。”

“上楼再喘。”

马魁把叉车横在仓门口。

货叉插进两侧木托盘。

形成临时路障。

感染者已经出现在装卸平台外。

十几只。

后面更多。

彭大海和他的手下却在撤向车辆。

他们有路线。

也有准备。

广播还在放哭喊声。

所有感染者优先被引向三号仓。

段青山对陈默说:

“那个广播遥控器。”

陈默看向彭大海。

“打人还是打遥控器?”

“遥控器。”

“距离远。”

“所以别浪费。”

陈默只剩三发。

霰弹枪远距离效果差。

但彭大海正要上越野车。

如果让他走,广播会一直响。

陈默靠在叉车后,深呼吸。

枪托顶肩。

准星压住彭大海右手。

他等。

等对方停一下。

彭大海一只脚踏上车门。

回头看三号仓。

像在欣赏自己的收割现场。

陈默扣动扳机。

砰!

距离太远。

散开的弹丸没有完全命中。

但几颗打在车门和彭大海右臂上。

遥控器从他手里飞出去。

掉在水泥地上。

彭大海惨叫一声,缩到车后。

广播没有停。

遥控器还开着。

段青山立即开枪。

砰!

子弹打中地上的遥控器。

塑料壳炸开。

广播声戛然而止。

仓区突然安静了一瞬。

可已经被引来的丧尸不会散。

它们继续朝三号仓冲。

段青山喊:

“撤!”

陈默退进仓库。

感染者撞上叉车路障。

最前面的被货叉刺穿腹部,却还在挣扎。

后面的踩着它往里爬。

马魁从驾驶室跳下。

反手拔掉叉车钥匙。

老周正在楼梯口等他们。

“快!”

段青山先上。

陈默跟在后面。

脚踝疼得差点踏空。

老周抓住他手臂。

“你这脚还出去打什么外勤?”

陈默喘着气:

“名单写了我。”

“名单让你死你也死?”

“那不行。”

“知道就快走!”

三人上到二层。

许冬他们已经进了办公区另一侧连廊。

连廊是金属框架和玻璃搭成的。

连接三号仓与四号仓。

下面是仓库货架。

玻璃有几块已经碎了。

风从破口灌进来。

担架通过时很勉强。

唐野和另一人一前一后抬着。

每走一步,担架都会碰到两侧扶栏。

“慢一点!”

许冬扶住伤员头部。

“别让他掉下来。”

唐野喘着气。

“我已经很慢了。”

老周在后面催:

“下面东西上来了!”

仓库一层,感染者已经越过叉车。

沿着楼梯往上冲。

段青山开枪。

一枪打中最前面的头。

尸体滚下去,撞倒后面两只。

可更多感染者踩着尸体继续爬。

陈默还有两发。

他站在连廊入口,瞄准楼梯上方。

第一只冲上平台时,他开枪。

砰!

感染者上半身被打得后仰。

摔进下方货架间。

陈默耳朵嗡鸣。

只剩一发。

“走!”

段青山推他进入连廊。

众人继续撤向四号仓。

身后感染者撞上连廊入口。

玻璃被拍得砰砰响。

四号仓那端卷帘防火门半开。

唐野抬着担架先过。

许冬随后。

陈默和段青山最后。

就在陈默穿过防火门时,外面传来车辆发动声。

彭大海的黑色越野车没有离开。

反而绕到四号仓外侧。

他猜到了他们会走连廊。

“前面有人!”

唐野喊。

四号仓一层传来脚步声。

不是感染者的拖沓声。

是人。

段青山脸色一沉。

“他们在堵出口。”

老周骂:

“这王八蛋还没走?”

陈默问:

“还有别的路?”

唐野看向墙上的疏散图。

“四号仓后面有装货卷帘门。”

马魁只看一眼就说:

“外面是废车场。”

段青山问:

“能走?”

马魁说:

“能。”

“门能开?”

“手动链条。”

众人往仓库后方移动。

四号仓堆的不是纸箱。

是汽车零件和轮胎。

成排轮胎墙把视线切得很碎。

每个转角都可能藏人。

段青山走最前面。

枪口不断扫过通道。

陈默跟在第二。

他只剩一发霰弹。

肩膀疼。

脚踝也疼。

额头全是汗。

可越是在这种时候,他反而越清醒。

对面是人。

不能光看声音。

还要看影子。

看轮胎缝隙。

看地面反光。

前方右侧,一排金属轮毂上闪过一点光。

不是灯。

是枪管。

陈默一把拉住段青山。

“右边!”

枪声同时响起。

砰!

子弹擦过段青山胸前。

防刺背心被划开一道口子。

段青山往左滚。

陈默抬枪。

没有马上开。

对方躲在轮胎墙后。

只露出半只手和枪口。

霰弹打过去可能浪费。

老周从后面抓起一个轮胎。

用力滚向右侧通道。

轮胎撞在货架上。

对方本能开枪。

砰!

打中轮胎。

段青山趁枪口暴露,连开两枪。

轮胎墙后传来痛呼。

人影倒下。

老周啧了一声。

“老子卖轮胎都没你们这么用。”

唐野喘着气问:

“周叔你还卖过轮胎?”

“我什么没干过?”

“你不是保安吗?”

“保安以前不能干别的?”

许冬在前面吼:

“别聊天!”

这种没营养的对话却让陈默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

哪怕只有一瞬。

人还会说废话,就说明还没有完全变成逃命机器。

他们穿过轮胎区。

后方卷帘门就在前面。

马魁冲过去抓住手动链条。

用力往下拉。

链轮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

卷帘门一点点上升。

外面晨光照进来。

废车场里堆着成排报废车辆。

地形复杂。

适合躲。

也适合埋伏。

门刚升到半人高,段青山先趴下往外看。

没人。

“担架先走。”

唐野和获救队员把担架从门下送出去。

许冬爬出去。

其他人跟上。

陈默最后准备过门时,身后突然传来枪声。

彭大海的人追进四号仓了。

子弹打在卷帘门上。

金属门剧烈震动。

陈默本能趴下。

他只剩最后一发。

老周在外面伸手。

“出来!”

陈默刚要爬,忽然看见四号仓侧面的广播控制室。

玻璃窗后,有一个人影。

不是彭大海。

是另一个穿北仓联防队衣服的人。

他正拉动墙上的某个红色手柄。

陈默心里一跳。

“等等!”

段青山在外面吼:

“还等什么?”

红色手柄被拉到底。

四号仓最深处忽然传来沉重机械声。

咔嚓。

咔嚓。

像大锁逐个打开。

彭大海的声音从另一端响起。

他受了伤,声音却还带着笑。

“段队。”

“真以为我只准备了广播?”

陈默顺着声音看去。

轮胎区后方,一扇原本伪装成货架墙的巨大卷帘门缓缓升起。

门后没有物资。

没有车辆。

是一片黑暗。

黑暗里先传来铁链拖动声。

哗啦。

哗啦。

随后,一只手从门下伸出来。

苍白。

指甲磨烂。

手腕上扣着粗铁环。

卷帘门继续升。

一张张扭曲的脸出现在门后。

十几只感染者被铁链拴在一起。

有的穿仓库工服。

有的穿司机制服。

还有两个穿着管制区旧式外勤背心。

它们脖子和手腕都被铁环磨烂,嘴里塞过东西,脸颊撕裂。

铁链另一端绑着一辆改装牵引车。

牵引车驾驶位上,坐着北仓联防队的人。

彭大海站在车旁,右臂流着血,脸上却重新有了笑。

“这些东西平时替我们赶路。”

“也替我们收税。”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

朝驾驶员做了个放行手势。

牵引车猛地启动。

铁链被拉直。

十几只被拴住的感染者像一群被放开的疯狗,被车辆拖着冲向卷帘门出口。

它们闻到了活人。

开始疯狂扑咬、挣扎。

有一只铁环被硬生生扯断。

感染者摔在地上。

下一秒又四肢着地爬起来。

直冲陈默。

老周在门外大喊:

“陈默!”

陈默趴在半开的卷帘门下。

前面是废车场。

后面是被放出来的感染者。

枪里只剩最后一发。

而那只冲在最前面的感染者胸前,挂着一块已经染黑的号码牌。

【江北临时救援管制区】

【外勤一队】

段青山看清那块牌子后,脸色彻底变了。

“那是我们失踪的人。”

彭大海的笑声从仓库深处传来。

“现在不是了。”

“现在——”

“是我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