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轮到你们交税了。”
彭大海的话音落下。
咔。
距离最近的铁笼门完全弹开。
红色应急灯闪了一下。
笼子里的保安感染者猛地冲了出来。
它身上那套灰色保安制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左侧肩膀被啃掉一块,脖子上挂着褪色的蓝色工牌。
它没有像普通丧尸那样张开双臂乱扑。
它先堵在中央通道正中间。
两腿分开。
一只手横在身前。
像每天站在仓库门口,阻止陌生车辆驶入。
“外来……人员……”
它的喉咙像塞着一把沙子。
“登记。”
陈默还没来得及退,它已经抓向他胸前。
不是抓脸。
也不是抓脖子。
是抓他手里的霰弹枪。
那动作像保安检查违规携带物品,又像要把危险器械直接没收。
陈默枪里已经没有子弹。
可这把空枪仍然是他手中最结实的武器。
他双手抓紧枪身,用枪托顶住感染者胸口。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砰!
陈默被推得后退半步。
脚踝伤口猛地一痛,半条腿差点软下去。
保安感染者的手指扣住枪管。
指甲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它歪着脑袋,继续重复:
“登记。”
“登记……”
腐烂的嘴离陈默的脸越来越近。
一股混着机油和尸臭的气味扑过来。
陈默咬牙抬膝,撞向它腹部。
没有用。
丧尸不疼。
更不会因为腹部遭受撞击而松手。
“低头!”
老周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陈默立刻低头。
防暴棍擦着他头顶横扫过去。
砰!
棍子结结实实砸在保安感染者太阳穴上。
它的头歪向一边。
身体却没倒。
抓着枪管的手反而更紧。
老周第二棍砸向它肘关节。
咔!
手臂折了。
陈默用力把霰弹枪抽回来,枪托顺势抡向它下巴。
感染者仰面撞上铁笼。
后脑砰地磕在钢筋上。
它顺着铁栏滑下去,仍然用仅剩的一只手抓向陈默裤腿。
老周一脚踩住它手腕。
“走!”
两人刚跨过去,右侧又传来开锁声。
咔。
咔。
咔。
不是一扇门。
是一排。
红灯下,笼门像一张张同时张开的嘴。
【快递】
【维修】
【护士】
【司机】
四块牌子上方的绿灯依次亮起。
一个穿黄色快递马甲的感染者率先窜出。
它身体很瘦。
一条胳膊已经折断,背后却还挂着变形的配送包。
它没有顺着中央通道跑。
而是踩上铁笼侧面的横杆,手脚并用,迅速爬向上方。
唐野抬头时,它已经贴着笼顶爬到他正上方。
一滴黏稠黑血落在他脸上。
唐野动作僵住。
他慢慢抬头。
快递员感染者倒挂在笼顶,脖子折向一个诡异角度,灰白眼睛正对着他。
嘴里挤出破碎声音:
“您的……件……”
下一秒,它松开手。
整具身体从上方扑落。
唐野本能抬枪。
距离太近。
枪管被感染者身体压向一侧。
它张嘴咬向唐野鼻梁。
唐野只能用左臂死死顶住它下巴。
牙齿在袖口外疯狂闭合。
咔。
咔。
“帮我!”
许冬抬起短柄消防斧。
没有直接砍。
唐野和感染者缠在一起,乱砍可能先劈中人。
她一脚踩住快递包,用力往后拽。
感染者身体被扯开一点。
唐野趁机把枪口横过来,卡住它嘴。
感染者牙齿咬在枪管护木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许冬终于找到角度。
斧背砸在它耳后。
第一下没有倒。
第二下,颅骨凹进去一块。
唐野翻身把感染者推开,连滚两圈,直到撞上油桶才停下。
他用手摸了摸脸。
没有牙印。
只有那滴黑血。
许冬扔给他一块酒精棉。
“擦。”
唐野手还在抖。
“差一点。”
许冬已经转身看向别处。
“没咬到就别停。”
没有安慰。
也没有时间安慰。
另一边,高烧伤员孙海躺在担架上,突然发出一声痛苦呻吟。
“水……”
护士笼里的感染者猛地抬头。
它穿着已经发黑的白色护士服,胸前别着一支折断的笔。
右手还握着半卷绷带。
听见伤员声音,它没有冲向最近的老周,也没有攻击拿枪的段青山。
它直接奔向担架。
“别动……”
“打针……”
梁薇和另一名获救队员正在抬担架。
看见护士感染者扑来,两人同时往后退。
担架撞上油桶。
孙海身体差点从上面翻下来。
许冬来不及赶过去。
段青山抬枪。
枪口刚对准护士感染者,旁边二层平台上便响起一枪。
砰!
子弹打中他身侧的铁栏。
火星飞溅。
段青山立刻缩进油桶后方。
彭大海站在控制平台上,左手拿着手枪,受伤的右臂垂在身侧。
“枪放下!”
他冲段青山喊。
“这里可是油库。”
段青山看了一眼旁边。
刚才那发子弹擦破一根细管。
淡黄色液体正从管口慢慢滴落。
汽油味在地下空间里散开。
段青山压低枪口。
如果继续交火,哪怕没有明火,金属撞击产生的火星也足以把这里变成火炉。
护士感染者已经到了担架前。
它一把抓住孙海手腕。
另一只手把发黑的绷带往他伤口上缠。
动作不像救人。
更像把猎物固定住。
孙海被高烧折磨得意识模糊,本能挣扎。
护士感染者嘴角裂开。
“别动。”
它低头咬向孙海小臂。
梁薇抓起担架旁边的输液架,狠狠插进它嘴里。
金属杆横着卡住上下颚。
护士感染者继续咬合。
牙齿在铁杆上崩断两颗。
许冬终于赶到。
她没有砍头,而是先一脚踩住护士感染者膝弯。
感染者跪下。
消防斧顺势斩进后颈。
第一斧只砍开皮肉。
她拔出来,第二斧落下。
咔!
护士感染者趴在担架边。
手里仍然死死攥着那卷绷带。
许冬立即检查孙海手臂。
没有被咬。
她回头看梁薇。
“继续抬。”
梁薇脸色惨白,点了点头。
他们还没走出五米,地面下方忽然传来一声金属轻响。
咔嗒。
陈默低头。
脚边只有一辆装油桶的小推车。
车底黑漆漆的。
没有东西。
他刚准备迈步,一只沾满油污的手突然从车底伸出,抓住他脚踝。
正好是受伤的那只脚。
剧痛像电流一样窜上来。
陈默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
霰弹枪脱手滑出去。
一张脸从小推车底部缓缓挤出。
维修工感染者穿着蓝色连体工作服,头上还扣着一顶破损安全帽。
半边身体被车底压得扁平。
它却利用长期钻车底维修留下的动作习惯,贴着地面迅速向陈默爬来。
手里还攥着一把短扳手。
它没有先咬。
扳手直接砸向陈默膝盖。
陈默翻身躲开。
扳手砸在水泥地上。
当!
声音在地下油库里传得很远。
感染者另一只手重新抓向他。
陈默伸手去够霰弹枪。
差十几厘米。
维修工感染者已经爬到他胸口。
安全帽边缘撞在他下巴上。
陈默用左臂顶住它喉咙。
另一只手抓住它握扳手的手腕。
那只手力量大得惊人。
扳手一点点压向陈默太阳穴。
陈默手臂发抖。
视野里,全是感染者安全帽下那张被油污和血覆盖的脸。
它喉咙里还在发出声音:
“底盘……”
“漏油……”
扳手落下。
陈默猛地偏头。
金属砸在他耳边地面。
擦出一点火星。
段青山脸色一变。
“别打金属!”
他冲过来,一脚踹开维修工感染者。
感染者在地上滚了半圈,随即又贴地爬行,钻向另一辆油桶车底部。
眨眼就不见了。
陈默爬起来,捡回空枪。
“它去哪了?”
段青山扫视车底。
“看脚下。”
话音刚落,唐野身后的油桶车底突然伸出那把扳手。
维修工感染者一把勾住唐野鞋带,往车底猛拽。
唐野向后摔倒。
后脑差点磕地。
老周抓住他衣领,硬把人拽回来。
维修工感染者只抢走一只鞋。
它缩回车底,抱着鞋,嘴里还念:
“拆了……”
“换件……”
唐野光着一只脚,脸都绿了。
陈默没有笑。
他已经看懂了。
这种东西不会正面追人。
它会钻车底、设备后方、油桶缝隙。
只要地面还有能藏身的黑暗,它随时会突然抓住谁的脚。
陈默抓起旁边一根长铁钩。
每经过一辆推车,先用铁钩敲一下底部。
“别贴着设备走。”
他对后面的人说。
“中间通道。”
他们开始向油库东侧移动。
那里有一扇写着【消防控制】的灰色门。
门旁边挂着油库平面图。
陈默只来得及扫一眼。
中央铁笼区。
西侧控制平台。
北侧主坡道。
东侧消防室。
消防室后面,还有一条紧急服务通道。
那可能是唯一出口。
彭大海也看见他们移动方向。
他站在平台上,冷笑了一声。
“想去消防室?”
“行。”
“我给你们开路。”
他伸脚踹向一名手下。
“放司机。”
手下拉下控制杆。
【司机】笼门完全开启。
里面先走出一个穿公交制服的感染者。
双手僵硬地握在身前,像还抓着方向盘。
紧接着是两个货车司机感染者。
其中一个上半身肥胖,脖子几乎和肩膀连在一起。
另一个右腿残缺,身体却依然保持坐姿般的弯曲。
它们听见远处叉车发动机残余的电流声,同时转头。
马魁也看见了。
叉车就停在油桶区旁边。
他没有犹豫,翻进驾驶室。
钥匙还在。
发动机第一次没点着。
第二次,叉车咳嗽着启动。
嗡——
三只司机感染者同时抬头。
像终于听见发车信号。
公交司机感染者喉咙里发出:
“上车……”
货车司机感染者念着:
“倒车……”
它们没有再理会担架和陈默。
全冲向叉车。
“马魁!”
老周喊了一声。
马魁挂挡。
叉车后退。
司机感染者追着发动机声扑过去。
马魁把方向盘猛打到底,叉车绕着油桶区转向。
司机感染者也跟着转。
它们不会真正驾驶。
可它们会追逐发动机和喇叭。
马魁按下喇叭。
嘀——
司机感染者动作更快。
货车司机感染者甚至侧身挤过两个油桶之间的缝隙,动作仍像生前赶着上车。
马魁把它们引向西侧。
可【装卸】笼门也开了。
四只穿反光背心的装卸工感染者走出来。
它们身材粗壮。
肩膀和手臂明显比普通感染者更有力量。
其中一只看见叉车,竟然本能抓住货叉,试图往上爬。
另一只直接推动挡路的油桶。
装满液体的铁桶被它慢慢推翻。
轰的一声滚向通道。
众人只能跳开。
担架被逼得贴向墙边。
许冬低声说:
“这样过不去。”
陈默看向马魁。
“把车往西边开!”
马魁没有回头。
叉车喇叭又响了一次。
他直接撞向一排空铁笼。
哐!
铁笼变形。
司机和装卸工感染者全被发动机声吸引,往叉车附近聚拢。
短时间内,东侧通道被清出一条路。
“现在!”
段青山带人冲向消防室。
陈默跑在担架后方。
光脚的唐野一瘸一拐跟着。
油库里的撞击声、铁链声和叉车轰鸣混成一片。
看似有规律的职业感染者一旦全部出笼,实际上比普通尸群更混乱。
快递员爬高。
维修工钻低。
司机追车辆。
护士追伤员。
保安封路。
装卸工推开一切障碍。
它们不配合。
却因为各自习惯不同,从所有方向同时压来。
像整座死掉的工业园,在地下重新开始运转。
众人刚冲到消防室门前,头顶突然传来惨叫。
控制平台上,一只快递员感染者不知何时顺着铁笼顶爬了上去。
它倒挂在平台护栏外。
彭大海的手下正在拉控制杆,完全没注意脚下。
感染者突然翻上栏杆,一口咬住那人后颈。
“啊!”
男人疯狂挣扎,身体撞向控制台。
手臂扫过一整排控制杆。
咔。
咔。
咔。
咔。
整片铁笼区同时响起开锁声。
彭大海脸上的笑消失了。
“把它弄下去!”
他举枪想打。
可被咬的手下已经和感染者缠在一起。
另一名手下上去拉人。
快递员感染者松开第一个,猛地扑向第二个。
三具身体撞翻控制台。
红色指示灯像疯了一样连续亮起。
【维修】
【装卸】
【保安】
【厨师】
【快递】
【司机】
【护理】
一排排笼门同时弹开。
铁门撞击声连成一片。
地下油库的黑暗深处,一双双灰白眼睛睁开。
先是几十个影子。
随后更多。
它们从笼子里挤出来。
有人还穿着生前制服。
有人拖着工具。
有人推着空车。
有人背着撕裂的工作包。
有的走得慢。
有的爬得快。
有的沿着通道。
有的直接踩上铁笼。
它们像一个被困太久的夜班,终于等到换岗。
整个地下空间全是残破声音:
“登记……”
“签收……”
“倒车……”
“消毒……”
“备菜……”
“开工……”
声音重叠在一起。
不像说话。
更像一座腐烂工厂发出的机器噪音。
唐野站在消防室门口,脸色白得没有血色。
“这么多?”
段青山一把推开他。
“开门!”
消防室门上有一块红色玻璃。
玻璃后面是紧急拉杆。
老周用防暴棍砸下去。
啪!
玻璃碎开。
他把手伸进去,拉下拉杆。
没有反应。
“坏了?”
许冬看向门边说明。
“需要双重解锁。”
“第二个在哪?”
“上面。”
所有人抬头。
第二个拉杆在二层控制平台另一侧。
离彭大海不到十米。
而通往平台的铁梯,已经有感染者往上爬。
彭大海也意识到。
他一脚踹开被咬的手下,转身冲向平台后方小门。
段青山抬枪。
“站住!”
彭大海头都没回。
“你先活下来再抓我!”
他钻进小门。
砰地关上。
平台上只剩两个被咬的人和那只快递员感染者。
一个被咬的手下还没死。
他趴在控制台边,手伸向彭大海消失的方向。
“海哥……”
小门没有再开。
彭大海已经跑了。
陈默看向平台拉杆。
“我上去。”
段青山说:
“我去。”
“你有枪。”
“所以?”
“下面更需要。”
段青山看了陈默一眼。
没有争。
“老周跟你。”
老周已经冲到铁梯边。
“快!”
陈默跟上。
铁梯上有一只保安感染者正在往下爬。
它不像普通丧尸那样四肢乱动。
它一只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还在向下挥。
“禁止……进入……”
老周从下方用防暴棍顶住它胸口。
感染者向后仰,却不松手。
陈默站在低一级台阶,用空霰弹枪枪管卡进它肘弯。
两人同时发力。
保安感染者被从铁梯外侧掀下去。
它摔进下方尸群。
瞬间被其他感染者踩过。
陈默和老周继续往上。
铁梯很窄。
头顶全是脚步和金属震动声。
陈默爬到一半时,平台下方忽然伸出一只手。
维修工感染者从横梁后面探出头。
它之前不知从哪条设备缝隙爬了上来。
扳手狠狠砸向陈默手指。
陈默缩手。
身体差点从梯子上掉下去。
老周在上方抓住他衣领。
“踩稳!”
维修工感染者再次挥扳手。
陈默用霰弹枪挡住。
当!
金属撞击火星飞溅。
下方汽油味已经越来越浓。
陈默心里一紧。
不能再这样打。
他把枪身往前一送。
枪托卡住维修工感染者脖子。
老周抬脚踹向它抓着横梁的手。
感染者摔落。
没落到底。
它抓住一根电缆,身体吊在半空。
扳手仍旧向上挥舞。
像一个死了都不肯离开设备区的修理工。
陈默和老周爬上平台。
快递员感染者正在撕咬第二名手下。
控制台边第一个被咬的人已经开始抽搐。
他抬起头。
眼睛里的黑色正在迅速褪去,变成浑浊灰白。
老周抓住陈默。
“别靠近他们。”
消防拉杆就在两具身体后面。
陈默看了眼平台上方。
一根装卸用长钩挂在墙边。
他拿起长钩,伸过去勾住拉杆。
第一次滑开。
第二次,钩住。
他用力往下拉。
咔!
拉杆落下。
油库上方响起刺耳警报。
呜——
所有感染者都停顿了半秒。
紧接着,天花板上的粗大管道同时震动。
一道道白色泡沫从喷头里倾泻下来。
不是细雨。
像整片屋顶突然倒下来一场白色瀑布。
泡沫砸在铁笼、油桶、叉车、感染者和人身上。
地面迅速变白。
红色灯光透过泡沫,整个油库像浸进一锅翻滚的血色雪浆。
感染者在泡沫里滑倒。
一只快递员感染者从笼顶跃下,落地后直接滑出十几米,撞上油桶。
装卸工感染者试图推车,双脚却不停打滑。
护士感染者趴在地上,仍然向伤员方向爬。
维修工感染者钻进泡沫覆盖的设备底部,只剩安全帽偶尔露出一点。
白色泡沫暂时扰乱了它们。
“下去!”
老周拉着陈默往铁梯退。
可油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重的金属撞击。
砰!
不是普通铁笼门。
声音沉得像有人用大锤砸门。
所有人看向声音方向。
红灯下,一块写着【消防】的牌子亮了。
那扇铁笼门此前一直没有完全开启。
现在,警报声触发了什么。
门锁自己弹开。
咔。
里面先伸出一只戴厚重消防手套的手。
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低头走出。
全套消防防护服。
头盔。
面罩。
背后还背着空气呼吸器钢瓶。
它右手握着一把破拆斧。
整套装备把身体保护得严严实实。
只有面罩后面,能看见一双灰白眼睛。
警报声响起时,它猛地抬头。
身体习惯被彻底唤醒。
“火……”
“通道……”
它拎起斧头。
没有冲向最近的人。
而是冲向被堵住的消防室门。
那是它生前最熟悉的工作。
警报响。
破门。
开通道。
救援。
只是现在,门后不是需要被救的人。
是陈默他们唯一的退路。
消防员感染者迈进泡沫。
厚重消防靴提供了比普通鞋更强的抓地力。
其他感染者不断滑倒。
它却一步一步向前。
破拆斧拖过地面,划开白色泡沫。
留下暗红痕迹。
许冬看见它,脸色变了。
“不能让它碰门!”
消防员感染者抡起斧头。
第一斧落下。
轰!
消防室门被砸出一个凹陷。
第二斧。
门锁周围裂开。
陈默和老周刚从铁梯下来。
段青山喊:
“拦住它!”
马魁开着叉车从泡沫中冲来。
司机和装卸工感染者还跟在后方。
叉车轮胎不停打滑,车身左右摆动。
马魁把货叉对准消防员感染者后背。
撞上去。
砰!
消防员感染者被顶向门板。
身体夹在货叉和门之间。
空气钢瓶与铁门撞击,发出闷响。
马魁继续踩油门。
叉车轮胎原地转动。
白色泡沫往后飞溅。
消防员感染者却抬起斧头。
反手一斧劈在叉车液压管上。
嗤——
液压油喷出来。
货叉开始下坠。
感染者转身,斧头砍向驾驶室。
马魁侧身躲开。
斧刃砸碎挡风玻璃。
消防员感染者伸手抓向驾驶室。
马魁跳车。
落地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泡沫。
感染者追着他转向。
陈默看见叉车顶部垂着一根装卸铁链。
链条另一端挂在货叉架上。
他抓住铁链,冲老周喊:
“拉它过来!”
老周一眼看懂。
两人一左一右绕向消防员感染者。
段青山开枪打它小腿。
子弹打进防护裤,没能立刻击断骨头。
感染者只是晃了一下。
继续朝马魁扑。
马魁在泡沫里翻身爬起。
消防斧擦着他后背砍下。
地面水泥裂开一道口子。
陈默绕到感染者侧后,把铁链甩向它背部。
第一次滑开。
第二次缠住空气钢瓶和肩带。
老周抓住另一端,绕过叉车立柱。
“拉!”
两人同时用力。
消防员感染者被拽得后退半步。
它转身挥斧。
铁链被砍出一道缺口。
陈默险些被斧刃扫中,后背撞上叉车。
消防员感染者再次抬斧。
段青山冲到旁边,开枪打中它右肘关节。
这次手臂一歪。
破拆斧落下的角度偏了。
砍进叉车车架。
斧刃卡住。
“现在!”
陈默和老周死死拉住铁链。
马魁从另一侧扑上去,按下叉车货叉紧急下降杆。
已经失去液压的货叉猛地落下。
砰!
叉架压住消防员感染者上半身。
它仍在挣扎。
头盔撞击车架。
空气瓶在背后发出危险的摩擦声。
陈默不敢继续压。
一旦钢瓶破裂,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门!”
许冬已经冲进消防室。
门被消防斧砍坏,反而可以推开。
她用身体顶住。
“后面有通道!”
段青山立刻指挥:
“伤员先走!”
梁薇和另一名队员抬担架进入消防室。
唐野紧跟。
孙海在担架上高烧昏迷,嘴里仍然无意识喊水。
泡沫中几只护士感染者听见,开始转向消防室。
许冬站在门口,一斧砍倒最前面一只。
第二只从白色泡沫里突然抬头,张嘴咬向她小腿。
它之前一直趴着。
完全被泡沫盖住。
谁都没看见。
许冬发现时,牙齿已经到了裤脚边。
唐野从门内扑出来,用撬棍横着塞进感染者嘴里。
感染者咬住撬棍。
唐野用力抬起,把它头部顶向一侧。
许冬补斧。
感染者倒下。
唐野喘着气看她。
“这次瞄准了。”
许冬抓住他肩膀,把人推进通道。
“进去。”
没说谢谢。
但那只按在肩膀上的手已经足够。
众人陆续撤入消防室。
陈默、老周、段青山和马魁最后。
被叉架压住的消防员感染者忽然发力。
叉车车架发出变形声。
咯吱。
它被卡住的右手慢慢摸到斧柄。
一点点拔出来。
马魁看见了。
“走!”
四人冲向消防室。
身后,叉车车架轰然断裂。
消防员感染者重新站起。
它半边头盔被压碎,右臂也扭曲变形。
却依然拖着斧头追来。
消防警报还在响。
在它残破的身体里,这个声音就是永远无法结束的任务。
“火……”
“开门……”
它冲进消防室。
门后是一条狭窄服务通道。
空间刚好容纳两个人并行。
众人已经跑出十几米。
老周回头看见那东西,骂了一句。
“还没死!”
段青山说:
“关防火门!”
通道侧面有手动防火门拉杆。
陈默抓住拉杆。
往下拉。
厚重防火门从上方落下。
消防员感染者冲到门下。
它没有躲。
反而本能抡起破拆斧。
斧刃卡进正在下降的门板。
门停在半空。
它从下方弯腰钻入。
“它会破门!”
唐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段青山抬枪。
弹匣已经快空。
他没有打消防服覆盖的位置。
而是瞄准感染者面罩。
砰!
面罩裂开。
没有完全碎。
消防员感染者头向后仰。
陈默和老周同时踹向卡在门板里的斧柄。
斧头脱手。
防火门失去支撑,猛地落下。
轰!
门板压住感染者肩颈。
身体被卡在门下。
它仍然伸手往前抓。
消防手套擦着陈默鞋尖掠过。
陈默后退一步。
抓起掉落的破拆斧。
对准它面罩裂口。
一斧砸下。
咔!
第二斧。
面罩彻底碎裂。
第三斧落下后,消防员感染者终于不动了。
警报还在远处响。
像在替它完成没做完的工作。
陈默拄着斧头,喘得几乎站不住。
老周看他一眼。
“还能走?”
陈默点头。
“能。”
“枪没子弹了。”
“我知道。”
老周看向他手里的破拆斧。
“换装备挺快。”
陈默没有接这句。
前方,许冬催促:
“尸群要进来了!”
消防员感染者虽然被卡死,防火门却没能完全关闭。
下方还留着半人高的空隙。
泡沫覆盖的感染者已经往缝隙里挤。
一只保安感染者趴下,从门下爬进来。
嘴里还在念:
“禁止……离开……”
段青山一脚踹在它脸上。
“跑!”
众人沿着服务通道狂奔。
服务通道向上倾斜。
尽头是一扇铁门。
马魁冲在前面,肩膀撞门。
第一次没开。
门外像有东西压着。
第二次,老周也撞上去。
铁门裂开一条缝。
晨光从外面照进来。
第三次,三个人同时发力。
门被撞开。
外面堆着几个空油桶。
油桶滚下坡道。
发出连续巨响。
众人冲出地下油库。
清晨空气猛地灌进肺里。
陈默第一次觉得柴油和灰尘味也能这么好闻。
他们所在位置是一处高出地面两米的装卸平台。
前方就是整个北仓工业园。
仓库。
废车场。
集装箱。
油罐。
纵横交错的道路。
远处管制区围墙隐约可见。
没有彭大海。
他显然从另一条隐藏通道逃了。
段青山看向管制区方向。
“走。”
众人刚下装卸平台,工业园上空突然传来电流声。
滋啦——
所有人停住。
一根根安装在仓库屋顶的旧喇叭亮起红灯。
紧接着,尖锐而悠长的铃声响彻整个园区。
呜——
不是警报。
是早班铃。
园区的备用供电系统还在按照旧时间运行。
每天清晨六点半,铃声自动响起。
提醒夜班下工。
提醒早班到岗。
提醒司机发车。
提醒装卸工集合。
这个世界已经毁了。
可定时程序不知道。
它仍然准时上班。
铃声响起后的第一秒,园区没有变化。
第二秒。
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座仓库里,传来东西撞翻货架的声音。
第三秒。
一扇半开的卷帘门后,走出一个穿反光背心的装卸工感染者。
它抬着头。
像在听久违的上班铃。
第四秒。
另一座仓库门口出现两名快递员感染者。
它们背着破包,沿着生前最熟悉的出库路线往主路走。
第五秒。
废弃停车场里,一辆货车驾驶室的门被从里面撞开。
司机感染者跌下来,又爬起,双手仍保持握方向盘的姿势。
更多声音开始出现。
铁门撞击。
玻璃碎裂。
脚步。
拖链。
低吼。
整片北仓工业园都像从死亡里醒了过来。
一座仓库。
两座仓库。
十几座仓库。
卷帘门后、货车底下、办公室楼梯间、集装箱缝隙、保安亭、装卸平台、食堂后厨,无数感染者陆续走出。
有人穿工装。
有人穿快递服。
有人戴安全帽。
有人推着空手推车。
有人背着已经腐烂的工具包。
还有几只保安感染者站到路口,机械地伸手拦截。
它们不是朝同一个猎物冲。
它们是在走生前熟悉的路线。
去仓库。
去停车场。
去门岗。
去装卸区。
去主干道。
数百道腐烂身影从不同方向汇聚。
像一场死人的换班潮。
远处更大的仓库群里,黑影还在不断涌出。
几百。
也可能上千。
它们挤满道路。
互相碰撞。
互相踩踏。
有的被撞倒后继续爬。
有的嘴里反复念着生前最后的工作:
“签到……”
“装车……”
“发货……”
“开门……”
“迟到……”
旧工业园的道路上,形成了一场规模惊人的早高峰。
只是赶路的人,全都死了。
唐野站在装卸平台下方,脸色白得发青。
“我们回去的路……”
不用他说完。
回管制区的方向,正好要穿过园区主干道。
而数百只职业感染者,正在往那条路汇聚。
段青山迅速看向两侧。
“不能走主路。”
马魁指向远处一排油罐车。
“开车。”
“哪辆能开?”
“得看。”
他们刚准备移动,陈默腰间的临时无线电突然响了。
滴。
管制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回收组,报告位置。”
这一声在辽阔园区里并不算大。
可距离最近的感染者同时停住。
一个。
三个。
十几个。
一片。
装卸工感染者转过头。
司机感染者转过头。
保安亭里的感染者也转过头。
随后,主干道上更多灰白面孔开始向这边扭转。
像风吹过一片腐烂麦田。
唐野立刻按掉无线电。
太晚了。
早班铃还在长鸣。
而数百只原本沿着工作路线移动的感染者,已经找到了一个更鲜活的目标。
它们改变方向。
先是近处几十只。
再是远处一大片。
最后,整条主干道的尸潮都开始向装卸平台转动。
密密麻麻的身影越过车辆、推车和路障。
快递员感染者从尸群缝隙里冲出。
司机感染者沿着车道奔跑。
装卸工感染者推翻挡路的隔离栏。
更多东西从仓库阴影里涌来。
那不再是十几只拴在铁链上的怪物。
是一整个死去工业园的早班。
段青山举起枪,声音第一次明显发紧:
“上车!”
远处第一辆油罐车的驾驶室里,一张腐烂的脸缓缓贴上车窗。
它抬起手。
按响了喇叭。
嘀——
主干道两侧,更多司机感染者被声音惊动。
尸潮彻底加速。
死人开始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