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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去右边别墅。”

“单独检查。”

穿白色高尔夫衫的男人说完这句话,脸上还挂着笑。

语气不重。

甚至可以称得上客气。

可那种客气,比直接拿刀架在人脖子上更让人恶心。

陈默坐在第二辆观光电瓶车上,手里握着破拆斧。

他脚上缠着纱布,一只脚穿拖鞋,一只脚穿皮鞋。

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半湿不干,沾着湖水、血、咖啡和草屑。

他看起来狼狈得不像一个能威胁谁的人。

白衫男人显然也这么认为。

他的目光从陈默身上扫过,只停了一瞬,便落到第一辆车上的许冬、梁薇身上。

许冬坐在伤员旁边,手里还按着输液袋。

梁薇脸色发白,手臂上有擦伤。

两个人都很累。

但那男人看她们的眼神,不是看伤员,也不是看幸存者。

更像看刚从外面送进来的东西。

段青山坐在第一辆车副驾驶。

他手里的枪还在。

枪口朝下,却没有放松。

“检查就在这里。”

白衫男人笑了笑。

“这里不方便。”

老周坐在陈默旁边,低声骂:

“方便你妈。”

白衫男人身后的人听见了。

一个穿浴袍外套的年轻男人向前半步,电击棍在手里轻轻一甩。

滋啦。

蓝色电弧跳了一下。

“嘴巴放干净点。”

老周握紧防暴棍。

“你拿个打火机吓唬谁?”

陈默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向梁薇,又看向许冬。

“你们自己说。”

梁薇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陈默会先问她们。

许冬倒是没有犹豫。

“我不去。”

三个字。

干脆。

白衫男人笑意淡了一点。

“女士,我们是为了安全。”

许冬冷冷看他。

“安全检查可以当众做。”

“你把我们单独带走,不叫检查。”

白衫男人的目光终于变冷。

“末世里,有些规矩要听管事的人安排。”

陈默听见这句话,胃里那股熟悉的反感又起来了。

王守仁也说过类似的话。

蒋闻说过。

顾明川说过。

段青山也说过,只是段青山至少真站在门外挡过尸潮。

眼前这个人站在豪车后面,衣服干净,脸上带笑,身后几个男人拿着武器。

他要的不是秩序。

是借秩序挑人。

段青山开口:

“让路。”

白衫男人看向他。

“你是带头的?”

“现在是。”

“我们西区有西区规矩。”

“我再说一遍,让路。”

白衫男人轻轻叹了口气。

“别这么紧张。”

“我们这边有房子,有水,有电,还有安全围栏。”

“你们带着伤员和女人到处跑,能撑多久?”

他的视线又扫过许冬和梁薇。

“她们跟着你们不安全。”

陈默忽然开口:

“那跟着你就安全?”

白衫男人看了他一眼。

“至少比跟着你安全。”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很刺。

陈默没有生气到失控。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狼狈。

空枪背在肩上。

破拆斧握在手里。

脚还伤着。

如果光看表面,他确实不像能保护谁。

可他也没觉得许冬和梁薇需要被他“拥有”或者“安排”。

他说:

“她们要去哪,她们自己决定。”

白衫男人笑了。

“你是她们什么人?”

陈默说:

“同行的人。”

“就这样?”

“就这样。”

白衫男人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

“那你凭什么管?”

陈默看着他。

“我没管她们。”

“我在管你。”

气氛瞬间紧了。

浴袍男人抬起电击棍。

另一个拿猎枪的人也把枪口抬起半寸。

段青山几乎同时抬枪。

马魁握住方向盘,脚已经踩在电门上,只等一句话就撞。

许冬一手按住伤员,一手摸向脚边的消防斧。

梁薇紧紧抓着座椅。

她害怕。

但没有下车。

湖心别墅方向,隐隐传来早餐广播。

“尊敬的宾客。”

“早餐服务已准备完毕。”

远处栈桥上,穿服务制服的感染者还在移动。

它们没有追得太快,却像一条白色队伍,沿湖边慢慢逼近。

这边一旦打起来,声音会把它们全引过来。

林知夏的声音从无线电里响起。

“陈默,别拖太久。”

她在管制区信息桌前,目光盯着监控。

画面里,西区别墅路口被三辆豪车堵住。

另一条路上,湖心餐厅感染者正在靠近。

她能看见局势在收紧。

也能看见那栋右侧别墅。

那栋别墅窗帘拉得很紧。

二楼有两扇窗户被从里面贴了黑膜。

不像正常住所。

何志远站在她旁边,低声说:

“这种西区别墅小团体很常见。”

“他们会把女性单独保护起来。”

林知夏看向他。

“你管那个叫保护?”

何志远皱眉。

“我是说,有些环境下,女性确实需要依附更稳定的组织。”

“谁来定义稳定?”

“能提供食物和住所的人。”

林知夏看着监控里的白衫男人。

“所以只要给饭和床,就能决定女人去哪?”

何志远语气有点无奈。

“你不要总把好意想得那么坏。”

林知夏没有再看他。

她按下通话键。

“右侧别墅别进。”

陈默听见了。

他回了一句:

“知道。”

白衫男人注意到他耳麦里的声音。

“谁在指挥你?”

陈默说:

“一个不想被安排的人。”

白衫男人没听懂。

也没兴趣懂。

他抬了抬手。

身后两个男人开始从两侧靠近电瓶车。

一个走向许冬。

另一个走向梁薇。

“先检查。”

“别让事情难看。”

就在这时,右侧别墅的泳池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咚。

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泳池被深蓝色防尘布盖着。

旁边摆着白色躺椅、遮阳伞和几杯已经干掉的鸡尾酒。

看起来像末世前某个悠闲下午突然被暂停。

咚。

又一声。

防尘布中央鼓起一块。

浴袍男人回头看了一眼,不耐烦地说:

“谁在那边?”

没人回答。

防尘布下方,突然伸出一只肿胀发白的手。

手指泡得像烂掉的白萝卜。

指甲已经全部脱落。

它抓住防尘布边缘,猛地一撕。

刺啦!

整片泳池布被从下方扯开一道口子。

水花炸起。

一个穿红色泳裤的感染者从池水里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被水泡得发胀,胸口挂着救生员口哨。

脖子歪到一边。

嘴里吐出一股浑浊湖水。

“落水……”

“救援……”

浴袍男人脸色变了。

“泳池里还有?”

话没说完,救生员感染者已经冲向他。

它速度不慢。

双脚踩过湿滑地面,却保持着生前在池边奔跑的姿势。

一把抓住浴袍男人的胳膊。

像要把“溺水者”拖回安全区。

下一秒,它张嘴咬住男人肩膀。

惨叫声撕开西区别墅的清晨。

“啊——”

枪口、笑脸、规矩,全部在这一声里乱了。

白衫男人猛地后退。

“处理掉!”

拿猎枪的人转身开枪。

砰!

枪声轰开。

救生员感染者被打得向后倒去。

却没有立刻死。

它翻入泳池,水面下又冒出更多影子。

一个。

两个。

五个。

池水开始翻滚。

曾经在泳池派对里死去的人,一只只从水下爬出来。

穿泳衣的年轻女人。

穿花衬衫的男人。

穿保洁制服的阿姨。

还有一个脖子上挂着秒表的游泳教练感染者。

它们在水里浸泡太久,皮肤发白鼓胀,动作却被枪声和血味彻底唤醒。

泳池布被撕开。

水淌了一地。

高尔夫衫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退到别墅里!”

他喊的不是所有人。

是他自己那边的人。

右侧别墅的门被打开。

里面站着一个瘦高男人。

他探出头,先看见泳池尸群,又看见许冬和梁薇。

“把女的带进来!”

陈默听见这句话,眼神沉了下去。

即使这个时候,他们想的还是这个。

段青山抓住机会低喝:

“冲路障!”

马魁一脚踩下电门。

六座观光车猛地向前。

车头撞向横在路上的白色保时捷侧门。

砰!

电瓶车撞不动豪车。

车身剧烈一晃。

孙海在担架上闷哼。

许冬立刻按住他。

“别硬撞!”

马魁看了一眼路障结构。

“推不开。”

陈默从第二辆车跳下去。

脚刚落地,伤口就一阵刺痛。

老周也下车。

“搬障碍。”

最右边是一辆奔驰商务。

没有完全横死。

车轮没锁死。

只要推开一点,电瓶车能从缝隙里挤过去。

两人冲向奔驰车头。

陈默刚伸手,车底突然传来一声低吼。

他反应慢了半拍。

一只穿门童制服的感染者从车底爬出。

它之前被压在奔驰底下,像一块黑色阴影。

胸口还挂着金色名牌。

手里死死攥着一把车钥匙。

它钻出来后,没有第一时间咬陈默,而是伸手挡住奔驰车门。

“贵宾车辆……”

“不得移动……”

老周一棍砸向它肩膀。

门童感染者身体一歪,仍死死抓着车头。

陈默用破拆斧斧背砸它手腕。

咔。

手腕断裂。

门童感染者终于松开。

但它张嘴扑向陈默。

陈默后退时脚下一滑。

泳池水已经流到路面。

他差点摔倒。

门童感染者扑到眼前。

一道枪声响起。

砰!

段青山打中感染者膝盖。

它摔在地上。

老周补棍。

陈默喘着气,和老周一起推奔驰。

“推!”

车轮终于动了。

一点。

两点。

开出一条窄缝。

第一辆电瓶车慢慢挤过去。

湖心餐厅方向的服务员尸群已经靠近路口。

它们推着餐车,踏过花坛和草地,银色餐盘盖不断晃动。

叮。

叮。

叮。

这个声音像倒计时。

白衫男人见路障被推开,脸色一变。

他举起猎枪。

“谁让你们走了?”

段青山枪口立刻对准他。

“放下。”

白衫男人眼神阴沉。

“你们带走她们,外面保得住吗?”

许冬抬头。

“轮不到你保。”

梁薇也咬牙说:

“我也不去。”

白衫男人看向梁薇。

像是终于不再装温和。

“你们以为自己还有得选?”

下一秒,一只湿淋淋的泳池感染者从他身后扑来。

他身边手下惊叫:

“韩越!”

白衫男人韩越猛地低头躲开。

感染者扑中他身后的猎枪手。

猎枪走火。

砰!

子弹打在旁边高尔夫车上。

火星和碎塑料炸开。

那辆车报警器突然响了。

尖锐声音在别墅区回荡。

湖边的服务员尸群速度立刻加快。

泳池里的感染者也全部转向这边。

更远的别墅露台上,有穿浴袍的感染者抬头。

别墅区被声音叫醒了。

韩越脸色大变。

“关掉!”

没人有空。

陈默看见报警的高尔夫车就停在路障边。

他猛地想到什么。

“老周,车钥匙!”

老周正砸一个扑来的泳池感染者。

“哪来的?”

陈默看向地上的门童感染者。

它断掉的手里还攥着奔驰钥匙。

但腰间挂着一串更多钥匙。

陈默冲过去,一脚踩住门童感染者肩膀,用斧柄撬开它腰间钥匙圈。

门童感染者还没死透,张嘴咬向他小腿。

陈默把破拆斧柄塞进它嘴里。

咔。

牙齿咬住木柄。

他用力扯下钥匙。

一串钥匙里有高尔夫车钥匙。

也有观光车、别墅门卡和几辆豪车的钥匙。

运气。

又是那种不像道理却又有前因的运气。

门童感染者生前负责车钥匙。

死后仍然抓着钥匙。

陈默按下其中一把遥控器。

报警的高尔夫车停了。

同时旁边另一辆封闭式观光小巴亮灯。

陈默看向那辆车。

比他们的电瓶车大。

能装更多人。

“换车!”

段青山立刻判断。

“全部上小巴!”

马魁已经冲过去启动车辆。

韩越听见他们要换车,眼神一狠。

“那是我们的车!”

他冲上来想拦。

陈默挡在他面前。

韩越的身体素质明显比陈默好。

一拳打在陈默腹部。

陈默疼得弯腰。

韩越抓住他衣领,压低声音:

“你这种废物,护得住谁?”

这句话像某根旧刺。

陈默一瞬间想起很多人。

领导。

许强。

顾明川。

还有刚才韩越看许冬和梁薇时的眼神。

陈默没有硬拼力气。

他打不过。

他把手里的救生圈猛地套向韩越脖子。

韩越愣了一下。

下一秒,陈默抓住救生圈两侧向下一压。

韩越被迫低头。

老周从侧面一棍砸在他膝盖。

韩越跪倒。

陈默抬脚踹在他胸口,把他踹向泳池方向。

不是为了杀他。

是为了拉开距离。

可泳池里的救生员感染者听见水声和人摔倒的声音,立刻转向韩越。

“落水……”

“救援……”

韩越脸色终于慌了。

他爬起来就跑。

再也顾不上许冬和梁薇。

马魁启动封闭小巴。

车门打开。

许冬、孙海、梁薇、罗斌、唐野先上。

段青山断后。

陈默和老周最后。

湖心餐厅服务员尸群已经进入路口。

餐厅经理感染者走在最前面,平板垂在胸前,嘴里念:

“湖心别墅……”

“送餐失败……”

“重新确认……”

厨师感染者从后面跟上。

手里拖着煎锅和剔骨刀。

泳池丧尸则从右侧逼近。

两股尸群正在西区别墅路口汇合。

封闭小巴开出车位。

车身撞开路边景观花盆。

马魁用力打方向。

车尾擦过白色保时捷。

火花闪了一下。

韩越的两个手下试图扒住车门。

老周隔着窗户一棍捅出去。

“滚!”

其中一个被捅下去。

另一个抓着门把手不松。

陈默从车窗探出半身,用抢来的钥匙串狠狠砸他手。

男人松手摔下。

不是丧尸。

但陈默没有任何愧疚。

这种时候,想把他们拖死的人,和丧尸区别不大。

小巴冲过路障。

向西侧别墅区深处驶去。

车后,韩越和剩下的人被迫退向右侧别墅。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陈默他们,眼里满是怨毒。

“你们会回来求我的!”

陈默没回头。

因为右侧别墅二楼,一片窗帘忽然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那扇窗上贴着黑膜。

黑膜被人从里面撕出几道裂口。

裂口后面,出现了几张女人的脸。

一个短发女人。

一个穿睡衣的年轻女孩。

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她们脸色苍白。

眼神里全是恐惧。

窗户上有铁条。

不是防丧尸的临时板。

是从外面焊死的。

短发女人手里拿着一支口红。

她在玻璃上用力写字。

第一笔因为太急,划歪了。

第二笔变得清楚。

小巴正在前进。

陈默从车窗看过去。

那两个红色的字,像血一样贴在玻璃上。

【救我们】

抱孩子的女人也扑到窗前,用力拍玻璃。

韩越听见声音,猛地抬头。

他脸色大变。

“把窗帘拉上!”

右侧别墅里有男人冲上楼。

窗户后面的女人被人向后拖。

短发女人还在挣扎。

口红在玻璃上拉出长长一道红痕。

陈默下意识抓住车窗边缘。

“停车。”

段青山立刻说:

“不能停。”

陈默看向他。

段青山目光很沉。

“后面是尸群。”

“车上有伤员。”

“我们现在停,所有人都会死。”

陈默知道。

他都知道。

可那两个字还在玻璃上。

救我们。

小巴继续往前。

右侧别墅越来越远。

窗帘被重新拉上。

红色字迹被遮住一半。

只剩一个“救”字还从黑膜裂缝里露出来。

陈默坐回座位,胸口闷得厉害。

梁薇看着那栋别墅,眼泪一下掉下来。

许冬握紧消防斧。

没人说话。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暂时救不了。

但也没人说“不关我们的事”。

段青山拿出地图,看向前方。

“先甩开尸群。”

陈默低声说:

“然后回来。”

段青山看了他一眼。

没有立刻答应。

也没有拒绝。

小巴驶入西区别墅区深处。

车窗外,湖景豪宅一栋接一栋。

白墙、玻璃、泳池、花园、车库。

这些过去意味着财富和享受的地方,现在有的关着尸体,有的关着人。

陈默摸了摸口袋里的巧克力。

它还在。

本来想带给林知夏的那点甜,隔着一座管制区和一片尸群,突然变得很远。

无线电里,林知夏的声音很轻:

“我看见了。”

陈默知道她说的是那两个字。

他问:

“你觉得呢?”

林知夏看着监控里被窗帘重新遮住的二楼。

何志远站在她身后,没有再说话。

她握着通话器。

“先活下来。”

顿了顿,她又说:

“然后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