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餐厅的灯亮起来时,整片湖都像被叫醒了。
先是餐厅一楼。
玻璃墙后,暖黄色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
然后是湖边栈桥。
两排地灯从餐厅门口一路亮到水面,像一条细长的金色舌头,从黑暗里伸向湖心别墅。
最后是餐厅广播。
温柔的女声顺着湖面传过来:
“尊敬的贵宾,湖景早餐已准备完毕。”
“请前往湖心餐厅用餐。”
“如需送餐服务,请保持房门畅通。”
陈默站在落地窗前,刚包好的脚还没完全踩稳。
听见“保持房门畅通”几个字,他眼皮跳了一下。
老周低声骂:
“又来?”
段青山站在窗边,望着湖对岸。
餐厅大门已经打开。
第一批穿白衬衫、黑围裙的服务员感染者从里面走出来。
它们不是乱冲。
它们推着餐车,端着托盘,沿着栈桥一步一步向湖心别墅移动。
白衬衫被血染出黑红色的斑块。
黑色围裙下方滴着水。
有几只感染者脚已经烂得露出骨头,仍然保持着端盘姿势。
一只餐厅经理感染者走在最前面。
它穿着深色西装马甲,胸前别着铭牌。
半张脸已经腐烂,嘴角却还挂着职业微笑。
手里拿着一只平板点餐器。
它边走边低头,看着黑掉一半的屏幕,嘴里含糊念着:
“湖心……别墅……”
“早餐……送达……”
在它身后,厨师感染者推着一辆不锈钢餐车。
车上摆着银色餐盘盖、咖啡壶、煎蛋铲和面包篮。
餐盘盖在栈桥上轻轻晃动。
叮。
叮。
叮。
那声音穿过湖雾,清脆得像某种礼貌的催命铃。
客厅里,唐野看着窗外,脸色发青。
“它们不会真来送早餐吧?”
许冬低头给孙海重新固定输液管。
“你可以问问它们有没有豆浆。”
唐野立刻闭嘴。
孙海的情况很差。
昨晚从工业园带出来后,他一直高烧不退,腿上的割伤红肿得厉害。
许冬刚给他用过抗生素,但效果没那么快。
梁薇和罗斌坐在旁边。
两人刚刚从仓库、工业园、婚礼尸群一路逃出来,还没来得及洗掉身上的血。
现在听见餐厅广播,脸色比湖雾还白。
马魁站在中控屏前。
他试图关闭别墅迎宾系统。
屏幕上显示:
【贵宾入住流程已启动】
【湖景早餐配送中】
【码头迎宾灯:开启】
【露台早餐门:待解锁】
“露台门要开。”
马魁说。
陈默立刻回头。
客厅通往露台的玻璃门旁,电子锁已经亮起绿灯。
倒计时显示:
【03:00】
三分钟后,系统会自动为“早餐服务”开门。
老周直接走过去,用防暴棍卡住门把。
“这破门要是敢自己开,我先把它砸了。”
段青山看向陈默。
“联系她。”
这个“她”不需要说名字。
陈默已经拿起无线电。
“林知夏。”
电流声响了一下。
“我看见了。”
林知夏的声音很快传来。
她站在管制区信息桌前,面前是刚接入的度假区监控。
屏幕上分成十几个画面。
湖心餐厅、栈桥、别墅露台、游艇码头、婚礼草坪、后勤车道。
一格监控里,早餐服务感染者已经走上栈桥。
一格里,别墅中控正在倒计时。
另一格里,湖边还残留着婚礼宾客尸群的影子。
何志远站在她身后,脸色不太好看。
“林知夏,你已经连续占用信息台二十多分钟了。”
她没有回头。
“那你来。”
何志远顿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知夏看着屏幕。
“那就别说。”
何志远的脸色更僵。
旁边另一个信息组队员忍不住低头装作没听见。
陈默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露台门三分钟后开。”
林知夏迅速切换界面。
“我在找权限。”
何志远靠近一步,压低声音:
“你这样会被记录违规。”
林知夏手指没有停。
“记。”
“你没必要为了外勤那边一直冒风险。”
“他们那边不是只有陈默。”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林知夏终于转头看他一眼。
“何志远。”
“嗯?”
“你如果真的想帮忙,就找系统默认密码。”
何志远皱眉。
“我是在提醒你。”
“那你提醒完了。”
她重新看向屏幕。
“现在帮忙。”
这一句不重,却把对方所有“好意”的余地堵死。
何志远沉默两秒,最终还是坐到另一台电脑前。
“系统品牌。”
“青岚湖定制管家系统。”
“默认后台可能是 guestadmin。”
“试。”
林知夏把账号输入。
错误。
何志远又说:
“honey520。”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何志远语气平平:
“婚庆系统常用。”
她输入。
仍然错误。
陈默那边倒计时已经只剩两分钟。
客厅里,露台门外隐约能听见餐车轮子声。
服务员感染者已经从栈桥接近码头。
餐厅经理感染者站在最前面,抬头看向别墅。
“送餐……”
“湖心别墅……”
“贵宾……早餐……”
陈默握着破拆斧,站在玻璃门侧面。
他不敢站正面。
如果门一开,最先扑进来的东西肯定会咬直线目标。
他的脚底纱布刚换好,鞋也只找到一只合脚的拖鞋。
另一只脚穿着别墅里的男士便鞋。
两只鞋完全不一样。
老周看了他一眼。
“你这造型还挺富贵。”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
一只拖鞋,一只皮鞋。
裤腿破着,手臂包着,身上湿一半干一半。
“湖心别墅限量搭配。”
老周没笑。
因为玻璃门外已经出现第一张脸。
一名服务员感染者贴在门外。
脸被玻璃压得变形。
嘴角烂开。
它手里还端着餐盘。
餐盘上的银色盖子轻轻敲在玻璃上。
叮。
叮。
“您好。”
“早餐服务。”
它没有拍门。
而是用餐盘轻轻敲。
像真的怕打扰贵宾。
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
许冬抬头:
“伤员不能移动太快。”
段青山说:
“准备撤。”
马魁已经在后门查看观光车道。
“西侧车库有两辆电瓶车。”
唐野问:
“够坐吗?”
“不够舒服。”
马魁回答。
“够活。”
这已经是好消息。
陈默按住无线电。
“林知夏?”
“找到一个。”
她声音快了些。
“系统有勿扰模式。”
“需要房间终端确认。”
陈默看向中控屏。
“怎么确认?”
“主卧、客厅、露台三个终端任意一个。”
陈默冲向客厅中控。
屏幕上弹出新菜单。
【是否开启蜜月勿扰模式】
【开启后将取消客房服务、送餐服务和迎宾服务】
下面有备注:
【为保证贵宾体验,已预约服务不自动取消,请选择服务调整方式】
选项一:
【延迟送达】
选项二:
【转至主餐厅自取】
选项三:
【保持原流程】
陈默几乎没有犹豫。
“转主餐厅。”
他按下。
屏幕弹出二次确认。
【确认将湖心别墅早餐转至主餐厅?】
【系统将通知服务人员调整路线】
陈默按确认。
滴。
客厅音响响起温柔提示:
“湖心别墅早餐服务已调整。”
“请服务人员将早餐转至湖心餐厅自取区。”
玻璃门外,端着餐盘的服务员感染者停住。
它的头慢慢歪了一下。
像收到新的流程。
身后的几名服务员也停住。
餐厅经理感染者低头看向手里的平板。
屏幕早就坏了。
可它仍然做出确认路线的动作。
嘴里含糊念:
“转……主餐厅……”
“自取区……”
大部分服务员感染者缓缓转身。
推着餐车重新朝栈桥方向移动。
客厅里所有人都松了半口气。
只有林知夏没有放松。
她盯着监控。
“还有一辆餐车没动。”
陈默抬头。
玻璃门外,那个最早贴近门的服务员感染者还站在那里。
它手里的餐盘盖不断敲着玻璃。
叮。
叮。
“已送达……”
“请签收……”
唐野在沙发边低声说:
“它和快递员一个部门?”
许冬冷声:
“闭嘴。”
陈默明白了。
大部分感染者会被新流程带走。
但已经抵达门口的“送餐服务”仍执着于完成送达。
露台门倒计时还剩最后十秒。
系统已经取消服务,但门锁程序像慢半拍一样,仍在执行。
【10】
【9】
老周顶住门把。
“它要开了。”
段青山抬枪。
陈默站到侧面。
【3】
【2】
【1】
咔。
门锁开了。
老周防暴棍卡住门把,硬是没让门立刻弹开。
但门外服务员感染者突然抬手。
餐盘盖狠狠砸向玻璃门。
砰!
玻璃出现裂纹。
第二下。
砰!
裂纹扩大。
第三下。
银色餐盘盖砸穿玻璃。
碎片飞进客厅。
一只戴白手套的手伸进来,抓住门框边缘。
“早餐……”
“已送达……”
段青山开枪。
砰!
子弹打中它肩膀。
服务员感染者身体向后一晃,却没有松手。
陈默趁它被震退,挥斧砍向伸进来的手腕。
斧背砸中。
骨头断裂。
感染者缩回手。
老周一脚踹开半碎玻璃门,防暴棍扫向它双腿。
感染者摔在露台上。
餐盘和银盖滚落。
盖子翻开。
里面不是早餐。
是一只被啃到只剩骨头的手。
唐野脸色一绿。
“我以后不吃酒店早餐了。”
许冬说:
“你先活到以后。”
露台另一侧,突然传来重物撞击声。
不是栈桥方向。
是厨房侧门。
众人同时转头。
厨房玻璃门外,一个穿白厨师服的感染者正用煎锅砸门。
它头上戴着高帽。
半张脸被油烫得起泡,手里还抓着一把长柄煎蛋铲。
“出餐……”
“加急……”
它身后又出现两个厨师感染者。
一个拿剔骨刀。
一个拖着不锈钢汤锅。
陈默脸色变了。
“它们从厨房后门来的!”
湖心餐厅的部分后厨服务通道显然连接湖边小径。
虽然主送餐路线被改回餐厅,但后厨感染者已经被“早餐加急”流程唤醒,正沿着另一条路靠近别墅厨房。
许冬立刻说:
“不能在厨房打。”
那里有刀、火、玻璃和煤气。
段青山问马魁:
“车库在哪?”
马魁指向西侧。
“穿过玄关,后门出去。”
“撤。”
这一次没人争。
孙海被抬上临时折叠担架。
梁薇、罗斌负责前后。
许冬在旁边扶着输液袋。
唐野抱起药箱。
老周和段青山挡住厨房方向。
陈默冲到吧台,想顺手拿几瓶水。
手刚伸进去,吧台下方忽然传来杯子碰撞声。
叮。
一个穿白衬衫、黑马甲的咖啡师感染者从吧台后站了起来。
它此前一直蜷在柜台下。
身上沾满咖啡粉和血。
手里还握着一只拉花钢杯。
它看见陈默,先是举起钢杯。
“拿铁……”
“少冰……”
下一秒,整个人从吧台后扑出来。
距离太近。
陈默只来得及把一瓶矿泉水砸过去。
水瓶砸中它脸。
没有用。
咖啡师感染者的手抓住陈默衣领。
另一只手把钢杯直接扣向他嘴和鼻子。
像要给客人灌咖啡。
陈默被按得后仰,后腰撞上吧台边缘。
钢杯里残留的黑褐色液体洒到他脸上。
一股馊掉的咖啡味和尸臭混在一起,恶心得他几乎要吐。
他用破拆斧柄顶住感染者喉咙。
脚下却一滑。
吧台附近地面全是刚才打翻的饮料和碎玻璃。
感染者压上来。
牙齿已经到他脸侧。
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抓住咖啡师感染者头发。
是梁薇。
她没有武器,只抓起吧台上的玻璃糖罐,狠狠砸向感染者后脑。
砰!
糖罐碎开。
白糖撒了陈默一身。
感染者动作一顿。
陈默趁机用斧背砸向它颈侧。
老周赶来补一棍。
咖啡师感染者倒进吧台。
陈默喘着气,从脸上抹掉发臭咖啡和白糖。
梁薇手还在抖。
“还你。”
陈默愣了一下。
“什么?”
“刚才你们救了我。”
她声音很轻。
“现在还你一点。”
陈默点点头。
没有客套。
“谢了。”
这就是末世里最简单的关系。
你拉我一把。
我有机会,也拉你一把。
不保证永远。
但此刻够了。
陈默顺手抓起吧台上的一小袋高档巧克力,塞进口袋。
动作很快。
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是给自己拿的。
下意识想到的是林知夏。
她好像不太喜欢太甜的东西。
但这种巧克力可能没那么甜。
他把那袋东西压进衣袋深处。
像藏了一点不适合现在说出口的心思。
“陈默!”
段青山喊他。
厨房玻璃门已经被厨师感染者砸裂。
汤锅砸在门上。
轰的一声。
整块玻璃碎了一半。
厨师感染者钻进来,白高帽歪在一边,手里的煎蛋铲拖在地上,发出刺耳声音。
“加急……”
“早餐……”
众人冲向玄关。
别墅后门打开。
外面是一条通往西侧车库的石板路。
两辆观光电瓶车停在那里。
一辆六座。
一辆四座。
车身是米白色,座椅包着浅棕皮革,前面还挂着青岚湖度假区的金色标志。
看起来像用来接送贵宾看湖景的。
不是用来逃命的。
马魁先冲到六座车旁。
一按启动。
有电。
“上!”
许冬、孙海、梁薇、罗斌、唐野上第一辆。
马魁驾驶。
段青山坐副驾驶。
老周、陈默上第二辆四座车。
陈默刚上车,脚还没收进来,湖边传来一声水响。
码头方向,一个穿红色救生员背心的感染者从湖里爬上岸。
它显然被刚才码头的动静吸引。
脖子上还挂着救生哨。
身体被水泡得发胀。
它没有向最近的车扑。
而是向湿透的陈默冲来。
“落水……”
“救援……”
陈默低头看自己半湿的衣服。
“它冲我来的!”
老周一脚踩下电瓶车油门。
车猛地往前窜。
救生员感染者扑空,滚到石板路上。
但它爬起来后,继续追。
它生前应该经常在湖边奔跑救人,速度比普通感染者快。
湿透身体在阳光下反着水光,嘴里还挂着一根水草。
陈默抓住车后扶手。
“你开快点!”
老周咬牙。
“这破车就这么快!”
四座电瓶车最高速度根本不快。
救生员感染者越追越近。
老周猛打方向,电瓶车擦着一排白色花坛转弯。
陈默抓起车上的沙滩毯,向后扔。
毯子展开,盖在救生员感染者头上。
感染者撞上花坛。
摔倒。
它挣扎着撕开毯子。
但电瓶车已经拉开一段距离。
两辆电瓶车冲上西侧观光车道。
身后,湖心餐厅的早餐服务感染者正在重新沿栈桥返回。
大部分被“自取早餐”流程引走。
但厨房和救生员方向仍有零散感染者追来。
更远处,婚礼草坪的尸群因为失去婚礼主流程,正在无序散开。
几百道礼服身影在湖边缓缓移动。
像一场终于散场,却没有人真正离开的宴会。
陈默回头看湖心别墅。
露台灯还亮着。
热水还在。
床还在那里。
巧克力、衣服、别墅、湖景、游艇。
这些本该是奖励。
他们甚至还没有真正洗一个澡。
就又被赶出来了。
他疲惫地笑了一下。
“这别墅体验时间也太短。”
老周盯着前路。
“知足吧,至少没收钱。”
陈默没再说话。
他按下无线电。
“我们出来了。”
林知夏的声音很快响起。
“向西。”
“观光车道尽头是别墅区外环。”
“那里可能有车辆。”
陈默问:
“你那边还好吗?”
林知夏看了一眼何志远。
何志远已经不再靠近她。
但刚才他把她拒绝的事写进了记录。
她能看见屏幕边角那行小字:
【观察对象林知夏:服从度一般,建议后续评估】
服从度一般。
林知夏盯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学校给她的评语是:
成绩优异。
品行端正。
组织能力强。
现在末世里,有人给她写:
服从度一般。
她对陈默说:
“我这边没事。”
“有人为难你?”
“暂时没有。”
陈默没有追问。
只说:
“有事告诉我。”
林知夏看向屏幕上的观光车路线。
“你先活着到西侧。”
“好。”
他顿了一下。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林知夏手指停住。
“什么?”
陈默看了眼口袋里的巧克力。
忽然觉得说出来很怪。
“到时候再说。”
无线电那边安静了一秒。
“别带没用的。”
陈默低声笑了一下。
“这个应该有点用。”
他没有解释。
林知夏也没有追问。
两辆电瓶车沿着湖边小路向西行驶。
道路两侧是独栋湖景别墅。
白墙、落地窗、私人花园、露台泳池。
有些院子里还摆着早餐桌。
桌上有没动过的咖啡和吐司。
一只穿浴袍的感染者站在某栋别墅露台上,听见车声后缓慢转头。
它没有立刻追。
只是站在那里,嘴里念着:
“退房……”
另一个别墅泳池里,一只泳装感染者在水下缓慢移动。
像还在游泳。
末世把每个地方都变成了怪异展览馆。
活着时越讲究生活品质,死后就越荒唐。
电瓶车开出湖心区后,追击声音渐渐远了。
前方出现一条宽一些的柏油路。
路口立着牌子:
【西侧别墅区】
【贵宾车辆专用】
马魁的六座车先减速。
前方路面被几辆豪车横着堵住。
一辆黑色宾利。
一辆白色保时捷。
一辆银色奔驰商务。
车都很干净。
不像废弃很久。
车后面站着几个活人。
不是丧尸。
六个人。
有男有女。
但拿武器的都是男的。
他们穿得和管制区的人完全不同。
有人穿高尔夫球服。
有人穿浴袍外套。
有人脚上还踩着酒店拖鞋。
看起来像度假区的幸存住客。
可他们手里的东西不休闲。
棒球棍。
电击棍。
消防斧。
还有一把猎枪。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头发打理得还算整齐,身上穿着白色高尔夫衫,脸上挂着一种自认为温和的笑。
他站在路中间,抬手示意停车。
马魁踩下刹车。
两辆电瓶车停在路障前。
那男人的目光扫过车队。
先看段青山和马魁。
再看陈默和老周。
最后落在梁薇和许冬身上。
他看见女性时,笑容明显深了一点。
不急。
也不粗暴。
但那种眼神让陈默非常不舒服。
像在估价。
男人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
“几位从湖心区出来的?”
没人回答。
男人也不尴尬。
“那边挺危险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
“别紧张。”
“我们是西区别墅的住户。”
“这边现在由我们临时管理。”
陈默听见“临时管理”四个字,胃里又是一阵熟悉的反感。
段青山开口:
“让路。”
男人笑了笑。
“不急。”
“按规矩,外来人员要检查。”
老周问:
“什么规矩?”
男人视线再次扫过梁薇和许冬。
“男的下车。”
“武器放地上。”
“伤员留下检查。”
他停了一下,笑容仍然温和。
“女人去右边别墅。”
“单独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