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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巴没有开远。

马魁把车停在西区别墅区尽头的一处景观亭旁边。

这里被几排高大的香樟树挡住,后面是高尔夫球场的绿地,前面是一条环形观光车道。

暂时看不见湖心餐厅的服务员尸群。

也看不见韩越那栋别墅。

但所有人都知道,安全只是暂时的。

车底滴着水。

一滴。

一滴。

落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

陈默一开始没注意。

他坐在车门边,正低头重新绑脚上的纱布。

纱布已经被血和湖水浸透。

许冬扔给他一卷新的。

“自己缠。”

陈默接住。

“你不帮忙?”

许冬正在给梁薇处理手臂擦伤,头都没抬。

“你现在还能说话,说明死不了。”

陈默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他低头开始缠纱布。

脚底刚才被木刺扎过,一碰就疼。

老周靠着车门站着,看向车后。

“那救生员没追上来吧?”

陈默随口说:

“应该甩掉了。”

话音刚落,车底传来轻轻一声。

咔。

像指甲扣过金属底盘。

陈默动作顿住。

老周也停了。

两人同时低头。

车底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移动。

浑浊水滴从底盘缝隙里滴下来。

一只发白的手,从车底慢慢探出。

手腕上还挂着红色救生绳。

下一秒,那东西猛地伸手,抓住陈默没缠完纱布的脚踝。

剧痛瞬间炸开。

陈默整个人被往车下拖了一截。

“靠!”

他下意识抓住车门边缘。

车底下方,那只穿红色救生员背心的感染者露出半张泡烂的脸。

它一路倒挂在车底,跟到了这里。

嘴里还在咕哝:

“落水……”

“救援……”

它不是要咬陈默脖子。

而是抓着他的脚,拼命往自己方向拖。

像要把“落水者”拉回水里。

可这里没有水。

只有车底。

生前的救援习惯变成了死后的拖拽本能。

陈默疼得脸色发白。

他一只手抓车门,一只手去摸破拆斧。

够不到。

老周立刻趴下,用防暴棍捅向车底。

第一次捅空。

第二次捅到感染者肩膀。

感染者没有松手。

它双脚勾住底盘横梁,整个身体像倒挂的水鬼。

马魁从驾驶位跳下来。

二话不说,从车尾拿出千斤顶摇杆,探进底盘。

他没有捅感染者。

而是顶住救生绳。

用力一绞。

救生绳被卷住。

感染者身体被迫向一侧扭开。

手指松了一点。

陈默趁机一脚踹向它脸。

脚踹中了。

但疼得他自己差点眼前一黑。

老周抓住机会,防暴棍猛砸那只手腕。

咔。

腕骨断裂。

感染者终于松开。

它从车底掉下来。

整个人摔到地上,却还在向陈默爬。

“救援……”

“救援……”

许冬冲过来,一斧砍向它后颈。

第一下没彻底断。

第二下才让它不动。

车旁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具水淋淋的尸体。

唐野脸色有点发绿。

“它趴车底多久了?”

老周喘着气。

“从你闭嘴之前到现在。”

唐野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陈默坐回车门边,脚踝疼得一阵阵发麻。

许冬看了一眼。

“又裂了。”

陈默低声说:

“我知道。”

“你每次都知道。”

她这句话说得和林知夏很像。

陈默一时竟不知道该回什么。

短发女人坐在车厢里,看着他们处理那只救生员感染者。

她脸色很白。

但没有移开目光。

她叫沈露。

这是刚才路上许冬给她们检查伤口时问出来的。

穿睡衣的年轻女孩叫乔妍。

抱孩子的女人叫周琳,孩子叫小鹿。

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叫陈蓉。

四个人都没被咬。

但身上或多或少有淤青、勒痕和旧伤。

尤其是沈露。

她手腕上有很深的绳痕。

像被绑了不止一天。

段青山看向沈露。

“酒窖里还有几个人?”

沈露攥紧手。

“不确定。”

“你见过?”

“听过。”

“听到什么?”

沈露抿了抿嘴。

“哭声。”

“敲门声。”

“还有……”

她停了一下。

“有人求他们别把被咬的人关进去。”

车里气氛变得更沉。

韩越这帮人不是只把女性关在楼上。

他们还把反抗的人、被咬的人、可能变异的人全部塞进地下酒窖。

许冬问:

“酒窖入口在哪?”

沈露说:

“客厅楼梯下面有一道门。”

“还有一个从车库下去的门。”

“韩越他们一般走车库那道。”

林知夏的声音从无线电里响起。

“走车库。”

众人都看向无线电。

陈默按下通话。

“你听见了?”

“嗯。”

她那边有些电流声。

“客厅正面可能被泳池尸群和早餐尸群夹住。”

“车库侧门近,撤退也快。”

段青山问:

“车库监控能看到吗?”

“部分能。”

林知夏切换画面。

屏幕上,右侧别墅的车库外停着两辆车。

一辆红色跑车。

一辆黑色越野。

车库门半开。

里面很暗。

她说:

“车库里有热源干扰,可能有活人,也可能有感染者。”

何志远站在她侧后方,没有再插话。

刚才林知夏连续指挥陈默等人逃离湖心别墅,又协助救人。

信息组几个人都看见了。

哪怕有人不喜欢她越界,也不得不承认,她有用。

但“有用”这两个字也很危险。

管制区很快就会想把她放进某个固定位置。

记录、分析、调度、信息组。

一个新的笼子。

林知夏看着监控,不给自己想这些的时间。

她按下通话器:

“陈默。”

“嗯。”

“你脚还能走?”

陈默看了眼许冬。

许冬冷冷看着他,像在等他撒谎。

陈默说:

“能走,但跑不快。”

林知夏声音没有变。

“那就别跑第一。”

“我尽量。”

“别尽量。”

“好。”

车里,老周瞥了他一眼。

“你跟她说话倒挺老实。”

陈默没有接。

他摸了摸口袋。

里面已经没有那袋巧克力。

他原本想带给林知夏。

结果塞进了韩越嘴里。

想到这里,他心里还有点别扭。

林知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你的巧克力呢?”

陈默一僵。

老周立刻咳了一声。

许冬看了陈默一眼。

唐野忍不住转头。

车里几个刚救出来的女人也抬头看他。

陈默按着通话器,沉默两秒。

“用掉了。”

无线电那边安静了一下。

“用掉?”

“嗯。”

“怎么用?”

老周在旁边幽幽道:

“塞韩越嘴里了。”

陈默转头看他。

老周表情无辜。

“这事瞒不住。”

无线电里又安静了两秒。

林知夏问:

“为什么?”

陈默低声说:

“当时没别的东西。”

这回答很陈默。

笨。

真实。

甚至有点荒唐。

林知夏没有笑出声。

只是说:

“下次给我之前,别拿去打人。”

车里瞬间安静。

陈默的耳朵有点发热。

“我没说是给你。”

林知夏声音很平:

“那我不要。”

陈默顿住。

“……是。”

“嗯。”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车库侧门从北边绕。”

“别走泳池。”

通话结束。

老周看着陈默。

“你俩这算什么?”

陈默低头重新缠纱布。

“队友。”

老周啧了一声。

“你这队友挺贵,一袋巧克力呢。”

陈默不说话。

他发现自己确实还欠林知夏一袋巧克力。

而且莫名很想补上。

段青山没有给他们继续说话的时间。

“决定。”

他看向车内所有人。

“要回酒窖,风险很高。”

“车上有伤员。”

“也有刚救出来的人。”

“谁反对,现在说。”

没有人立刻开口。

周琳抱紧孩子。

“我在车上等。”

她声音有些愧疚。

“我不能带着小鹿回去。”

段青山点头。

“应该。”

乔妍低声说:

“我也不敢。”

她说完低下头,像觉得自己很没用。

许冬说:

“不敢就留下。”

“这不是丢脸的事。”

乔妍眼眶红了。

陈蓉说:

“我留下照看她们。”

沈露却抬起头。

“我去。”

段青山问:

“你确定?”

沈露点头。

“车库门有一处卡住,从外面不好开。”

“我知道怎么进去。”

她声音发抖。

但眼神很清楚。

“里面如果还有人,她们可能听我的。”

陈默看向她。

“你自己决定。”

沈露说:

“我决定。”

段青山开始安排。

“马魁守车。”

“唐野守伤员。”

“许冬留下。”

许冬皱眉。

“我去。”

“车上需要医生。”

“酒窖里可能有伤员。”

“也可能有感染者。”

两人对视。

许冬最后说:

“我带急救包去,唐野留车。”

唐野立刻说:

“我能——”

许冬看他脚。

唐野闭嘴。

老周扛起防暴棍。

“我去。”

陈默撑着破拆斧站起来。

“我也去。”

段青山没阻止。

他知道阻止没用。

队伍最终是五个人。

段青山、陈默、老周、许冬、沈露。

他们绕开主路,从别墅区北侧绿化带穿过去。

远处早餐服务感染者还在观光车道上徘徊。

几只服务员推着餐车,停在路口。

像找不到房号。

西区别墅后院一片狼藉。

泳池边躺着几具被砍倒的感染者。

韩越的人已经不见。

可能逃进别墅。

也可能被尸群追散。

右侧别墅车库门半开。

里面停着两辆豪车。

红色跑车车身干净,像刚洗过。

黑色越野车车门开着,驾驶位有血。

车库角落堆着高尔夫球包、泳池清洁工具和几箱矿泉水。

越豪华的地方,资源越多。

楼上的女人却被断水锁房。

这种反差让人恶心。

沈露走到车库左侧。

蹲下,摸到一道被柜子挡住的小门。

她说:

“以前有个保洁阿姨从这里给我们递过水。”

“后来被发现了。”

陈默问:

“她呢?”

沈露沉默。

答案不需要说。

老周移开柜子。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冷气从下面冒出来。

地下酒窖有独立恒温系统。

空气里有浓重的酒香。

也有压不住的尸臭。

段青山打开手电。

“下。”

楼梯铺着暗红色地毯。

两侧墙上挂着酒庄照片和木质酒牌。

越往下,越安静。

只听见远处隐约的敲击声。

咚。

咚。

咚。

不是急促拍门。

像有人用已经没力气的手,一下一下敲在木板上。

地下酒窖的门是厚重木门。

门上嵌着铁艺花纹。

旁边有指纹锁和机械钥匙孔。

沈露从墙角花盆底下摸出一把备用钥匙。

“韩越有一次喝醉了,把备用钥匙藏这里。”

老周看她。

“你记性不错。”

沈露说:

“被关久了,只能记这些。”

她插入钥匙。

咔。

门开。

酒窖里的冷气涌出来。

里面很大。

完全不像普通地下室。

整面墙都是恒温酒柜。

一排排红酒横放在木架上。

酒标上写着各种陈默看不懂的外文。

中央有一张长长的品酒桌。

桌上摆着醒酒器、水晶杯、雪茄盒和银色开瓶器。

地上铺着厚厚地毯。

灯光暗红。

如果没有墙角的血迹和远处铁门后的哭声,这里本该是富人用来炫耀品味的地方。

陈默忽然想到,他们一路逃亡到现在,很多人都在缺水缺食物。

这里却用一整个房间存酒。

末世没有毁掉差距。

它只是让差距赤裸裸露出来。

“别碰酒架。”

段青山低声说。

“视线不好。”

他话音刚落,右侧酒架深处传来玻璃轻响。

叮。

一只手从酒瓶间伸出。

那只手戴着白色侍酒手套。

手指已经腐烂,但动作仍然轻巧。

像在抽出一瓶珍藏红酒。

紧接着,一个穿黑色侍酒师制服的感染者从酒架后面慢慢探出头。

它脖子上挂着银色试酒杯。

下巴到胸口全是干涸血迹。

一只眼睛浑浊,另一只眼被碎酒瓶划开。

它手里握着开瓶器。

看见众人后,它没有立刻扑。

而是微微弯腰。

“贵宾……”

“醒酒……”

它抽出一瓶红酒。

瓶口已经断裂。

下一秒,它将断裂酒瓶当成尖刺,猛地刺向最近的沈露。

沈露吓得僵住。

陈默从侧面扑过去,破拆斧柄格住酒瓶。

玻璃尖端擦过他手臂纱布。

划开一道红。

侍酒师感染者力气不算特别大,但动作很快。

手腕灵活。

开瓶器从另一只手翻出,像小刀一样划向陈默脸侧。

陈默后仰躲开。

脚下一滑,踩到一滩红酒。

身体失去平衡。

侍酒师感染者顺势扑上来。

“品鉴……”

“请……”

老周一棍砸向它肩膀。

感染者身体一歪,撞上酒架。

酒瓶落下。

砰!

砰!

两瓶碎裂。

酒香瞬间爆开。

段青山抓住机会,一脚踹向感染者膝盖。

陈默抡起斧背砸中它后脑。

侍酒师感染者倒地。

手里还攥着那只断酒瓶。

玻璃碎片刺进掌心,它也没松。

许冬检查沈露。

“没伤?”

沈露摇头,脸色惨白。

“没。”

酒窖深处传来女人虚弱声音:

“沈露?”

沈露身体一震。

“秦姐?”

那声音一下激动起来。

“是你吗?”

沈露立刻往前冲。

段青山一把拦住她。

“慢。”

酒窖最深处有两道门。

左边是木质品酒室门。

右边是金属冷藏门。

女人声音来自左边。

右边则不时传来低低撞击。

砰。

砰。

像有人用身体撞门。

品酒室门上有铁链。

从外面锁着。

沈露抖着手去解。

段青山让她退后。

老周用防暴棍撬开铁链。

门一开,里面扑出来一股闷臭味。

三名女人挤在房间里。

还有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躺在角落。

其中一个短发女人看见沈露,直接哭出声。

“你真的回来了……”

沈露抱住她。

没有说话。

那三名女人身上没有咬伤,但明显被关了很久。

脸色发白,嘴唇干裂。

许冬快速检查。

“能走?”

短发女人点头。

“能。”

角落男人声音虚弱:

“别开右边门。”

段青山看向他。

“里面是什么?”

男人闭了闭眼。

“被咬的人。”

“几个?”

“开始是两个。”

“现在不知道。”

右侧金属门后忽然传来低吼。

像听见了他们的声音。

女人们全都一抖。

短发女人低声说:

“韩越拿他们吓我们。”

“谁不听话,就把门打开一条缝。”

乔妍之前说过“他们把被咬过的人也关在下面”。

现在他们看见了。

这已经不是秩序崩坏。

是把恐惧当工具。

陈默握紧破拆斧,指节发白。

段青山说:

“带人走。”

众人开始撤。

许冬扶起角落男人。

沈露和短发女人搀扶另外两人。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不是丧尸。

是人。

韩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阴沉。

狼狈。

“我就知道你们会回来。”

陈默转头。

韩越带着两个男人站在酒窖门口。

他一边脸肿着,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巧克力痕迹和血。

手里拿着一把猎枪。

枪口对准酒窖内部。

他身后的男人手里抓着一把车钥匙和遥控器。

韩越看见品酒室里的女人被放出来,脸色变得难看。

“沈露,你真会找死。”

沈露往后缩了一下。

但没有躲到陈默身后。

她站在原地,手在抖。

“你才该死。”

韩越眼神一狠。

手指压上扳机。

段青山抬枪。

双方枪口对准。

空气瞬间绷紧。

韩越冷笑:

“你开枪试试。”

“这里全是酒。”

“还有燃气管。”

“不怕炸?”

段青山没有动。

这地方确实不能乱开枪。

酒精、木架、恒温设备、电线。

一旦起火,地下酒窖会变成火炉。

韩越扬了扬下巴。

“都退回去。”

“女人留下。”

陈默看着他。

他真的很累。

累到不想再听这种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

韩越枪口立刻转向他。

“你还敢动?”

陈默说:

“你枪里有几发?”

韩越眼神变了一瞬。

陈默注意到了。

可能一发。

可能没装满。

猎枪不比手枪。

他刚才和丧尸混战时不可能一直有空装弹。

陈默继续往前。

韩越怒道:

“站住!”

陈默没有站住。

韩越终于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酒窖里炸开。

子弹擦着陈默肩膀打进后方酒架。

酒瓶爆裂。

红酒像血一样喷溅。

陈默被冲击吓得本能低头。

耳朵嗡鸣。

肩膀火辣辣地疼。

没被正面打中。

只是擦伤。

运气好。

或者说,韩越手抖了。

段青山趁他开枪后装填的空隙冲上去。

韩越转身就跑。

他根本没想打到底。

他开这一枪只是为了逼退他们。

同时,他身后的男人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咔。

酒窖右侧金属冷藏门的锁开了。

陈默脸色一变。

“他开门了!”

金属门后,撞击声瞬间变得狂暴。

砰!

砰!

砰!

门从里面被推开。

第一只感染者冲出来。

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嘴边全是干血。

手上还戴着昂贵腕表。

他身上有明显咬伤,应该是韩越这边的同伴。

被关在下面后已经变异。

第二只,是一个穿泳装的女人感染者。

第三只,半边脸被咬烂,穿着别墅保安制服。

它们被关在黑暗里很久,门一开,立刻扑向最近的活人。

沈露尖叫。

陈默冲过去,一斧背砸开西装感染者。

老周拦住保安感染者。

许冬把被救女人往品酒桌后推。

段青山没有追韩越。

他必须留下挡尸。

“撤!”

酒窖里彻底乱了。

红酒、碎玻璃、尸臭、枪烟混在一起。

木质酒架被撞倒。

几十瓶名酒砸在地上。

有人过去也许会心疼一辈子的酒,现在像垃圾一样在血里流淌。

西装感染者从地上爬起,扑向陈默。

陈默脚下一滑,再次摔倒。

它压上来。

陈默用破拆斧横挡。

牙齿离他脸只有几厘米。

一滴黑血落进他眼角。

他闭眼,拼命把它推开。

沈露突然从旁边抓起一支断裂红酒瓶,狠狠扎进感染者侧颈。

感染者动作一顿。

陈默趁机翻身,把它推向倒下的酒架。

老周一棍砸碎它头骨。

沈露手里还握着断瓶,整个人在发抖。

陈默看着她。

“做得好。”

她没有回答。

只是大口喘气。

许冬和梁薇一起扶着女人们向楼梯撤。

段青山压着最后一只保安感染者,用枪托顶住它下巴。

老周帮忙把它撞进冷藏门内。

“关门!”

陈默和段青山合力推门。

里面还有感染者扑来。

手从门缝伸出。

许冬扔来一根铁链。

老周缠住门把。

咔。

重新锁上。

门后仍然在撞。

砰。

砰。

但暂时出不来。

韩越已经逃上楼。

段青山看向楼梯口。

“追?”

陈默刚想说追,沈露突然摇头。

“别追。”

她从品酒桌下捡起一个本子。

“这个更重要。”

那是一本黑色皮面账册。

刚才韩越的人逃跑时掉下来的。

沈露打开。

里面不是钱。

也不是酒单。

而是一页页名字。

女人的名字。

年龄。

外貌特征。

是否有亲属。

是否“听话”。

是否“适合送走”。

其中几行后面写着:

【山顶会所】

【今晚】

【已挑】

陈默看着那些字,胃里一阵翻涌。

许冬脸色冷得可怕。

“山顶会所是什么?”

沈露抬头。

“韩越只是西区看门的。”

“真正来收人的,是山顶会所。”

“他们每隔两天来一次。”

“带走他们挑中的女人。”

陈默握紧账册。

“带去干什么?”

沈露摇头。

“没人回来过。”

酒窖里安静下来。

只有冷藏门后还在一下一下撞。

外面的早餐尸群越来越近。

右侧别墅已经不安全。

段青山接过账册。

“先离开。”

众人带着被救的人往车库撤。

陈默走在最后。

脚踝疼得几乎麻木。

肩膀被猎枪擦伤的地方还在流血。

他按下无线电。

“林知夏。”

“我在。”

“人救出来了。”

“几个?”

“三个女人,一个男人。”

“韩越呢?”

“跑了。”

“还有?”

陈默看了一眼手里的账册。

“还有一个山顶会所。”

无线电那边静了一瞬。

林知夏看着监控里西区别墅区后方那座山。

山顶隐约有一片建筑。

过去她来青岚湖参赛时,那里不对普通客人开放。

老师说,那是私人会所。

只有真正的贵宾能上去。

她轻声说:

“我知道那地方。”

陈默愣了一下。

“你去过?”

“没进去过。”

她看着地图。

“但我知道上山路。”

陈默听见这句话,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仿佛他们刚从一个笼子里救出人,前方立刻出现一个更高、更隐蔽、更体面的笼子。

山顶会所。

比湖心别墅更高。

比西区别墅更隐蔽。

也许那里的人,比韩越更懂得如何把“保护”和“享受”绑在一起。

段青山在前面催促:

“走!”

陈默收起账册。

他们刚冲出车库,远处山坡上突然亮起一排灯。

不是日出。

是会所的灯。

一盏。

两盏。

十几盏。

像山顶有一双眼睛慢慢睁开。

紧接着,别墅区广播系统被人接管。

一个温和的男声从扬声器里传来。

“西区别墅区,汇报情况。”

“今晚名单准备好了吗?”

沈露听见这个声音,脸色瞬间惨白。

她低声说:

“是他们。”

“山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