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两侧的更衣室门，一扇接一扇亮起红灯。
咔。
咔。
咔。
门锁同时打开。
那声音不响。
甚至有点整齐。
可落在众人耳朵里，却比外面桥底的尸吼更让人头皮发麻。
因为它不像意外。
像流程。
山顶会所不是慌乱中打开了几扇门。
它是在欢迎他们。
“后门也是门。”
“门后当然有人接待。”
广播里那个女人的声音还在走廊里回荡。
陈默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破拆斧。
他的脚还疼。
刚才从桥底爬下来时，伤口又裂了，鞋底里像塞了一块烧热的石头。
但他不敢低头看。
现在只要一低头，就可能错过旁边门里扑出来的东西。
第一扇更衣室门开了。
门缝里先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戴着白手套。
手指已经腐烂，指甲却被修剪得很整齐。
紧接着，一个穿黑色女接待制服的感染者从里面慢慢走出来。
她胸前挂着名牌。
【礼仪接待】
她脸上的妆已经花了。
粉底混着黑血，顺着下巴流到领口。
可她站出来后，第一反应不是扑咬。
而是微微弯腰。
“欢迎……”
“请登记……”
第二扇门里，出来的是更衣服务员感染者。
它手里拿着卷尺和衣架。
看见沈露和乔妍时，动作突然快了起来。
“量体……”
“换装……”
“贵宾等候……”
沈露脸色瞬间变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反应比看见普通丧尸还大。
陈默立刻明白了。
这些所谓“更衣室”，不是给客人换衣服的。
至少不只是。
山顶会所把人从山下带上来后，第一步就是让她们“整理仪容”。
换衣服。
登记。
分组。
再送到上面。
它们死了以后，还在执行这套流程。
段青山低声道：
“往前走，别被拖进房间。”
话音刚落，更衣服务员感染者已经扑向乔妍。
它手里的卷尺甩出来，竟然缠住了乔妍的手腕。
“别乱动……”
“量一下……”
乔妍尖叫一声。
许冬反应最快，一斧砍在卷尺上。
卷尺断开。
陈默上前一步，用斧柄顶住感染者胸口，把它往墙上撞。
砰！
感染者撞上墙。
名牌震得晃了一下。
可它立刻又抓向沈露的衣服。
“尺码……”
“记录……”
老周一棍砸断它手腕。
“你记录你妈呢！”
他骂完，又觉得这句声音有点大，立刻压低嗓门：
“走！”
队伍贴着走廊往前冲。
两侧房间里还有更多感染者在动。
有的手里拿着高跟鞋。
有的抱着礼服。
有的推着挂衣架。
一排排昂贵女装在它们身后晃动，丝绸、亮片、珍珠和腐烂皮肤挤在一起，看得人反胃。
陈默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他以前从没进过这种地方。
高档会所的更衣室、山顶贵宾接待区、漂亮礼服和香水味，这些都和他没有关系。
可现在，他不但进来了，还要拿破拆斧砸这些所谓礼仪接待的脑袋。
这感觉有点荒唐。
也有点爽。
只是这种爽还没来得及扩散，前面就传来了新的声音。
哗啦——
像大量布料被拖动。
“洗衣房。”
林知夏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信号有点断续。
“前面左侧应该是洗衣房，右边是货运通道。”
段青山立刻道：
“走右。”
马魁扶着孙海的担架，低声说：
“右边门关着。”
众人抬头。
右侧货运通道的门亮着红灯。
上面显示：
【通行权限不足】
左侧洗衣房的门却开着。
里面灯光惨白。
洗衣机、烘干机和传送带还在运行。
一条条白色床单挂在传送线上，缓缓移动。
空气里是洗涤剂味、潮湿味，还有尸臭。
老周皱眉：
“非要从洗衣房走？”
林知夏那边停了半秒。
“右门可能需要从洗衣房控制台开。”
段青山没有犹豫。
“进。”
洗衣房很大。
一排排工业洗衣机还在转。
滚筒里有水声。
也有沉闷撞击声。
像里面不只有布。
陈默刚进去，就看见一辆布草车停在门旁。
车里堆着白色床单。
床单表面鼓起一块。
他立刻停住。
“别靠近。”
话音刚落，床单下方突然伸出一只手。
手抓住布草车边缘。
随后，一个洗衣工感染者从床单里钻出来。
它穿着灰色工作服，脸上被水泡得发胀，头发黏在额头。
它没有直接扑人。
而是抓起一条床单，猛地甩向梁薇。
“送洗……”
“消毒……”
床单像网一样罩下来。
梁薇被蒙住头，差点摔倒。
唐野冲过去想扯床单，洗衣工感染者已经扑上来，双手抓住床单两端，像要把人裹进布草车里。
梁薇在床单里闷声喊了一下。
陈默冲上去，破拆斧斧背砸在洗衣工肩膀上。
没倒。
许冬从旁边一刀割开床单。
梁薇终于挣出来，大口喘气。
老周一棍砸在洗衣工后脑。
感染者趴进布草车。
车里忽然又伸出第二只手。
还有第三只。
老周脸色一变。
“车里还有！”
段青山直接踹翻布草车。
哗啦！
床单和两具半腐烂的尸体一起滚出来。
其中一具穿着会所客房服，另一具穿着女接待制服。
它们被床单缠着，一时间爬不起来。
陈默立刻用床单反过来把它们裹住。
“推过去！”
老周和马魁合力把布草车推向洗衣房深处。
车轮碾过地上的水，发出咯吱声。
几只刚从洗衣机后面钻出来的感染者被撞倒。
陈默这才看见，洗衣房尽头的控制台边也有一具尸体。
它坐在椅子上，背对众人。
穿着白色主管衬衫。
手还搭在控制台上。
马魁刚想过去，椅子突然转了半圈。
尸体抬起头。
它脸色青白，嘴里却还含糊念着：
“脏污分类……”
“贵宾布草……”
它猛地扑向控制台。
不是扑向人。
是去按按钮。
林知夏突然出声：
“别让它按红键！”
陈默没问为什么。
他冲过去，斧柄直接压住主管感染者的手。
但那东西力气不小，指尖还是往红色按钮上戳。
许冬眼尖，看见按钮旁边写着：
【高温蒸汽消毒】
“按了会放蒸汽！”
陈默一惊。
洗衣房里全是人。
还有伤员。
高温蒸汽一开，不死也得烫伤。
老周从后面一棍砸下。
主管感染者的手腕折断。
马魁抓住它后领，把它从控制台前拖开。
陈默迅速找到右侧门禁。
按下。
滴。
右侧货运通道亮起绿灯。
“走！”
众人冲出洗衣房。
身后几台洗衣机突然发出剧烈撞击。
砰。
砰。
砰。
像滚筒里有什么东西开始醒。
陈默回头一眼。
其中一台洗衣机的圆形玻璃窗后，贴上了一张惨白的脸。
那人不知道被塞进去多久，脸被水泡得发胀。
玻璃内侧全是抓痕。
陈默没有停。
也不能停。
右侧货运通道比刚才更冷。
墙上没有装饰。
只有灰色金属板、管道和一排排箭头。
【冷库】
【后厨】
【货运电梯】
【b区接待】
看到“b区接待”四个字，沈露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陈默看见了。
“那里就是？”
沈露点头。
“她们被换好衣服后，会从b区上去。”
没有人继续问。
因为答案已经够了。
走廊前方是冷库。
门半开着。
白色冷气从里面冒出来，在地面上铺成一层薄雾。
众人本来可以绕开。
可货运电梯前横着一辆大型餐车，挡住了路。
餐车侧翻。
里面滚出一堆冷冻食材和几只冻硬的手。
唐野脸色发青。
“这什么地方啊……”
许冬冷声道：
“别看。”
段青山观察了一眼。
“搬开。”
马魁和老周上前。
两人刚扶住餐车，冷库里就传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咔。
像冰块裂开。
陈默看向冷库门。
里面挂着一排排肉类。
白雾很重。
一开始看不清。
直到其中一具“肉”慢慢抬起头。
那不是肉。
是被冻在挂钩上的人。
他穿厨师服。
双手垂着，皮肤表面结了一层霜。
眼睛缓缓睁开。
灰白色。
紧接着，第二具。
第三具。
冷库里挂着的不止食材。
还有感染者。
它们被低温冻得动作缓慢，但听见外面的动静后，开始一点点从挂钩上挣扎下来。
“备菜……”
“出库……”
“上菜……”
冷库深处，一个厨师长感染者拖着剁骨刀走出来。
刀刃在冷冻地面上划出刺耳声音。
陈默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搬车，快！”
马魁和老周用力把侧翻餐车推开。
车轮卡住。
推不动。
段青山喊：
“撬！”
唐野把撬棍插进车轮下方，用力下压。
车终于动了一点。
冷库里的厨师感染者已经走到门边。
它动作比普通丧尸慢。
但手里的刀很大。
一刀下去，没人想试。
陈默看见旁边堆着几袋冻得发硬的肉块。
他抓起一袋，扔向冷库另一侧。
砰！
肉块砸在地上。
厨师感染者的头猛地转过去。
“备菜……”
“那边。”
陈默又扔了一袋。
几个厨师感染者被声音和“食材”吸引，开始向另一边移动。
“快！”
餐车终于被推开。
货运电梯露出来。
电梯门是双开大门，旁边有刷卡区。
段青山刷管理员工牌。
滴。
红灯。
【需货运批次编号】
众人脸色都变了。
“又要编号？”
老周已经快没脾气了。
陈默看向刚才电梯里那辆银色推车。
推车上有登记表。
他立刻冲过去翻。
最上面那张写着：
【新人接待批次：b-17】
【送往山顶会所】
陈默输入：
b17。
错误。
他咬牙。
“b-17。”
滴。
绿灯亮起。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很干净。
干净得和这一路的血污完全不搭。
金属地面擦得发亮。
角落里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还有一双白色高跟鞋。
鞋面很新。
鞋跟却沾着血。
众人快速进入电梯。
伤员放中间。
马魁、老周守门。
陈默最后一个进。
冷库方向，厨师感染者已经发现他们。
拖刀声又开始靠近。
刺啦。
刺啦。
电梯门缓缓关闭。
一只厨师感染者冲到门前，剁骨刀砍下。
铛！
刀刃卡在门缝里。
电梯门关不上。
陈默和老周同时上前，用破拆斧和防暴棍顶住那把刀往外推。
厨师感染者死死握着刀柄。
灰白眼睛盯着他们。
“加急……”
“出餐……”
段青山抬枪。
许冬按住他。
“门缝太窄，跳弹。”
马魁突然按下电梯内的关门键，又按住开门键。
电梯门先开了一瞬。
厨师感染者身体顺势往前。
马魁立刻松开开门键。
电梯门猛地重新合上。
咔！
刀被夹住。
老周用棍子猛砸刀背。
陈默斧背补了一下。
剁骨刀终于被震落。
电梯门合上。
外面的厨师感染者被隔在门外。
电梯开始上行。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只松到一半。
电梯里的屏幕突然亮了。
【批次确认】
【b-17新人接待】
【目的地：山顶会所b区】
段青山立刻按下其他楼层。
没有反应。
林知夏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
“你们进电梯了？”
“进了。”
陈默看着屏幕。
“它把我们送上山。”
无线电里的信号开始变差。
滋啦。
林知夏的声音断断续续：
“货运电梯……可能被会所主控……”
“找急停……”
陈默立刻看向按钮区。
急停按钮有透明保护罩。
老周一棍砸碎保护罩。
按下急停。
没反应。
屏幕显示：
【晨间狩猎通道锁定】
【请勿中途下车】
唐野脸都绿了。
“它连电梯都算好了？”
沈露看着屏幕上的“新人接待”，手指发白。
她很清楚这个词背后是什么。
陈默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见电梯地面角落有一行字。
不是印刷字。
是血写的。
已经干了。
字很潦草。
但还能看清。
【别上去】
下一秒，电梯忽然停住。
不是到站。
是停在半空。
灯光闪了一下。
头顶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咚。
咚。
咚。
所有人抬头。
电梯顶部的检修口外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爬过。
像人。
又不像人。
随后，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从检修口缝隙里慢慢伸了进来。
手腕上挂着一条断掉的胸牌。
胸牌上写着：
【b区接待员】
电梯广播里，那个女人的声音温柔响起：
“各位新人。”
“欢迎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