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只要我把你带回去。”
“就给我下一针。”
管制区东门外,周衡手腕上的牙印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黑线已经越过小臂中段。
两名守卫的枪口同时对准他胸口。
“退后!”
周衡没有退。
他盯着摄像头,像隔着镜头也能抓住林知夏。
“我没有骗你。”
“山顶真的有药。”
林知夏问:“一针能撑多久?”
“最开始六个小时。”
“最开始?”
周衡喉结动了一下。
“第二针五个小时四十分钟。”
“第三针不到五个小时。”
“这是第几针?”
“第七针。”
东门里没人再把那东西当成解药。
它只是把尸变往后推。
而且推得越来越短。
何志远按住通话器。
“你被咬多久了?”
“前天凌晨。”
“正常人撑不到现在。”
“所以我才说,他们有药!”
周衡的声音一下抬高。
他身后的司机已经坐回驾驶位。
后备箱还开着,药品和燃料留在原地。司机拧动钥匙,似乎准备完成交接后直接离开。
周衡听见发动机声,转身冲过去。
“我的针呢?”
司机没有看他。
“任务失败,回山顶再说。”
“我回去还有用吗?”
车门开始关闭。
周衡一把抓住门框。
司机抬脚踹在他胸口。
周衡摔到地上,又立刻扑向后座。两人在车门边扭打起来,一只黑色冷藏盒从座位下被撞出,落到路面。
司机的手伸向腰后。
“有枪!”守卫喊。
何志远立即抬手。
“都别开!”
这一枪如果打偏,东门外的药、燃料和冷藏盒都可能被毁。
司机的手停在枪柄上。
管制区两支步枪已经锁住他的头。
林知夏看着那只冷藏盒。
外壳亮着与车辆通行牌相同的蓝灯。
“下一针在里面?”
司机不回答。
周衡爬过去抱住冷藏盒。
盒盖有电子锁。
屏幕显示:
【剩余注射窗口:00:44:31】
“打开!”
周衡用力砸了一下盒盖。
司机冷冷道:“没有授权,砸开只会自动销毁。”
“你有授权。”林知夏说。
司机抬头看向摄像头。
“我只负责送人和物资。”
“现在人没送到,你想把物资也带回去?”
司机没有否认。
何志远让守卫拉开东门外侧的隔离栏。
那是管制区接收疑似感染者用的独立铁笼,与内门之间还隔着两层钢网。
“周衡进隔离区。”
“你打开冷藏盒。”
何志远看着司机。
“然后你可以带车离开。”
司机问:“普通药品呢?”
“已经在警戒线内。”
“那是山顶的东西。”
“现在是管制区的。”
何志远语气没有变化。
“你也可以留下来继续讨论归属。”
两名守卫向前半步。
司机的目光在周衡与山顶之间移了一次。
最终,他走到冷藏盒旁,用腕表贴上电子锁。
滴。
盒盖弹开。
里面只有一支注射器。
透明药液里悬着极细的银色絮状物,针筒标签没有药名,只有一行编号:
【R-7延迟稳定剂】
【实验批次:04】
周衡伸手去抓。
守卫厉声道:“先进隔离区!”
他看着近在眼前的针,胸口起伏得厉害。
林知夏说:“你可以自己选。”
“进去,接受观察,然后注射。”
“或者跟车回山顶。”
周衡抬起头。
“你不怕我变?”
“怕。”
“那你还让我进?”
“我让你进的是笼子。”
周衡沉默几秒,抱着冷藏盒走进外侧隔离区。
铁门在他身后锁死。
司机开车离开前,降下车窗。
“药开始失效后,注射会很疼。”
周衡握着针筒。
“我知道。”
“我不是提醒你。”
司机说。
“我是告诉你,下一次会更疼。”
越野车调头驶离。
周衡撕开注射器保护套,把针扎进发黑的牙印旁边。
药液推进血管。
他整个身体猛然绷紧。
没有叫。
牙齿却咬得渗出血。
针筒里悬浮的银色絮状物,一点点消失在他的血管里。
伤口周围的黑线骤然变深。
像一圈墨被按进皮肤,随后停在原处。
周衡弓着背跪在铁笼里,皮肤表面不断冒出细小汗珠。几秒后,那些汗珠便没了温度,贴在额头上,像一层冷水。
守卫用红外测温仪隔着钢网对准他。
“三十二度一。”
何志远皱眉:“这么低?”
周衡缓了很久才抬起头。
“每打一针,都会更低一点。”
林知夏把注射器标签和他手臂上的黑线全部拍下来。
“普通药品先封存检测。”
“空针筒也不要丢。”
何志远点头,让工作人员把燃料和药箱转移进消毒区。
冷藏盒上的倒计时归零,几秒后重新跳动。
【03:59:59】
【03:59:58】
黑线停在手肘下方。
没有消退。
只是停住。
观景餐厅设备间里,食材运输索道已经完成自检。
锈住的卷帘门缓慢升起。
门后是一只长方形货运吊厢。
过去它用来运送蔬菜、酒水和冷冻肉,现在里面只剩几个空塑料筐。
吊厢侧面贴着限重标识:
【最大载重:1000KG】
【建议载员:10人】
陈默数了一遍餐厅里的人。
不用计算也知道,一趟装不下。
段青山道:“孩子、伤员先走。”
没人反对。
孙海的担架最先抬进去。
赵琴带妞妞,周琳带小鹿,许冬跟着伤员。几名体力较差的会所逃离者也挤进吊厢。
马魁负责护送。
轮到郭明时,他没有上。
许冬看向他手上的伤。
“你也需要处理。”
“下面有人比我更需要搭手。”
郭明把位置让给陈蓉,自己退回餐厅。
妞妞站在吊厢里看着他。
这一次,郭明没有解释。
只朝她挥了一下手。
吊厢还剩最后一个位置。
老周推了陈默一下。
“你上。”
陈默已经迈进去半只脚。
吊厢顶上的旧螺栓忽然掉下一点锈灰,正落在他肩膀上。
他抬头看了看钢缆,又看了看里面挤在一起的人。
“一千公斤是出厂标准吧?”
秦瑶道:“牌子上这么写。”
“这东西多久没年检了?”
“不知道。”
陈默的那只脚立刻收回来一点。
就在这时,唐野扶着墙走到门边。受伤的腿几乎不敢沾地。
陈默看了他两秒。
又低头算了一遍吊厢里的人。
“我走了,谁跟你抬杠?”
“我清净一会儿。”
“那不行。”
陈默伸手按下关门键。
最后一个位置留给了腿伤更重的唐野。
门快合上时,老周看着他。
“怕第一趟掉下去?”
陈默拍掉肩上的锈灰。
“我这是让伤员先走。”
“那你刚才问年检?”
“顺便怕一下,不冲突。”
吊厢门合拢。
橙灯亮起。
钢缆绷紧时,整个设备间都震了一下。
“下站已经有人接应。”
林知夏的声音重新进入餐厅广播。
不再通过耳麦。
而是借山顶内网,从索道控制器里传出。
陈默抬头。
“刚才怎么不说话?”
“在找路。”
“找到了?”
“找到了。”
吊厢离开山顶站。
沿钢缆滑向山下。
林知夏继续说:“八分钟到下站。吊厢返回还要八分钟。”
老周听懂了。
“我们得在这里等十六分钟。”
后厨防火门另一侧,忽然传来电钻启动声。
滋——
金属门中央亮起一点红光。
邵启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索道一启动,山顶就知道了。”
“你们没有十六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