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尾的感染者不是普通游荡。
它们穿着同一所物流园的蓝工服,有几个胸前还挂着计步器。两个人的硬底鞋一跑齐,它们像听见集合哨,同时朝脚步声转向。
最前面的年轻男人发现了。
他没有放慢。
反而伸手推了同伴一把。
后面的男人摔倒,工具箱飞出去。感染者先扑向倒地的人,前面的男人趁机继续跑。
“救我!”倒地男人抱住他的腿。
年轻男人一脚踹开他的手。
第一只感染者咬住倒地男人小腿。
倒地男人疼得整张脸都变了形。他伸手没抓到同伴,反而抓住路边一个躲在广告牌后的女人。
“你拉我一把!”
女人拼命踢他的手。
“我不认识你!你松开!”
“那就都别走!”
他把女人拖倒在自己身边。第二只感染者扑上来时,女人的半截惨叫和他的哭声叠在了一起。
前面逃跑的男人连头都没回。两个人替他挡住了尸群,他反而跑得更快。
惨叫声响起以后,更多感染者从门面阴影里涌出来。
林知夏已经打开车门。
陈默抓住她手腕。
“你要去哪?”
“拿工具箱。轮胎撑不了多久。”
“那边还有活人,感染者也没散。”
“再等一会儿,工具就拿不到了。”
陈默看着那个被咬住小腿的男人,手指还扣在林知夏手腕上。林知夏没有硬挣,只等他自己松开。
前面逃跑的男人已经看见越野车。他没有往空巷跑,直接冲向驾驶位。
“开门!”他用拳头砸窗,“带我走!”
林知夏重新落锁。
男人看见车里只有两个人,又看见后排那桶十升密封水和半桶没处理的井水,砸得更狠。
“我有工具!开门,我给你们补胎!”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工具箱还在同伴旁边。
陈默隔着玻璃说:“东西不在你手里。”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
倒地同伴已经没声音了。
他咬了咬牙,竟然又朝工具箱跑回去。
倒地同伴的手还在他脚边抓,他直接跨了过去,眼睛只盯着那只工具箱。
“现在去拿。”林知夏说。
她没有跑直线。
先踩两步,停一下,再沿废车后面斜穿过去。她的鞋底轻,节奏也不固定,感染者没有立即转向她。废车旁满是碎掉的侧窗玻璃,她每一步都踩在还算完整的水泥缝上。钻过半扇歪斜的车门时,一片翘起的干净玻璃蹭过她下巴,留下一道细口。她只用手背抹掉血珠,没停。
陈默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霰弹枪架在窗沿。
枪口跟着林知夏移动,又赶紧避开她的后背。
他手抖得很厉害。
最后一发。
他不敢乱开。
他把护木拉到底。桥下那一枪留下的空壳弹进车门储物格,撞出一声脆响。护木再推回去,弹仓里最后一发才真正进膛。
林知夏离工具箱只剩三米时,逃跑男人先抓住了箱子。
“这是我的!”
他拖着工具箱往回跑。
一只物流园感染者从废车顶上扑下来。
男人本能地把工具箱举到头顶。
感染者撞上箱盖,补胎工具再次洒出去。男人被压倒,却抓住垂在林知夏外套下摆的抽绳,想把她拖在自己前面。林知夏的手刚好碰到脚边一把尖嘴钳。
林知夏抓起尖嘴钳,反手剪断外套抽绳,往旁边滚开。
感染者没有追男人。
它被林知夏落地时那一下重响吸引,转身扑向她。
陈默脑子一空。
他没有瞄头。
林知夏就在旁边,打头太容易偏。
他把枪口压低,对着感染者支撑身体的右腿扣下扳机。
枪声炸响。
感染者膝盖和小腿被轰得向后折断,身体贴着地面滑出去,手指仍擦过林知夏裤脚。
霰弹枪空了。
“没子弹了!”陈默喊。
林知夏爬起来,抄起地上的千斤顶摇杆,砸在感染者后脑。
一下没有停。
她又砸了第二下。
感染者的头只是往下一沉,手还抓着她裤脚。
林知夏第三次举起摇杆,虎口已经被震裂。她咬住牙砸下去,感染者后脑陷进地上的碎车窗玻璃。黑血在玻璃缝里漫开,那几根抓着裤脚的手指终于松开。她避开沾血的碎片起身,下巴先前那道细口又渗出一颗血珠。
逃跑男人趁机抱住工具箱,转身就跑。
陈默看见另一只感染者从公交车后钻出来,正扑向林知夏背后。
他来不及叫她。
只能推门下车。
右脚落地时,疼得他差点跪下。他把空霰弹枪横在身前,感染者张嘴咬住枪托。枪托外侧的旧牙印又被咬深,内侧那道没有被牙碰到的干裂口也跟着崩开,露出一排白色木茬。
一股腐臭的黑水顺着枪托外侧流到他袖口,停在还没破的布面上。感染者每往前拱一下,内侧的白木茬就往他掌心里扎得更深。
陈默整个人被撞上车门。
牙齿离他手背只有几厘米。
“枪要断了!”他声音都劈了,“我撑不住了!”
感染者当然不听。
它继续往前顶。
陈默不敢松手,干脆顺着它的力往下一蹲。感染者上半身越过他肩膀,脑袋撞在车门框上。
林知夏赶回来,一摇杆砸断它后颈。
感染者压着陈默滑下去。
陈默坐在泥里,半天没起来。
“手给我看看。有没有被抓到?”林知夏问。
“它只咬了枪。”陈默把手翻来覆去看,“我没事。”
“你刚才怎么没打头?”
“你就在旁边。”他喘得说不完整,“我怕打偏,打到你。”
街口的感染者已经被枪声全部惊动。
两人没有时间捡全套工具。
林知夏只抓起一包胶条、一把尖嘴钳、两卷纱布和三小瓶碘伏。卷帘门下那台卧式千斤顶太重,也已经被压歪,只能留在街上。
他们回到车里。
空枪横在陈默腿上,枪托多了几道新裂纹。
喇叭里的男人没有再劝。
他只说了一句:
“枪空了。”
绿色通道两侧的卷帘门同时升起。
四个拿棍子的男人走了出来。
最前面的人指着林知夏。
“让她过来,车和男的都能走。”
绿色通道的玻璃门后,刚才擦地的女人突然扑到门上。
她两只手在玻璃上拍得发白,嘴里喊着什么。里面的人很快扯住她的头发,把她拖回去。地上掉下一串车钥匙,钥匙牌上还写着一个女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