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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后轮只剩一半气。

街口的感染者正被枪声往这边引。

绿色通道出来的四个人没有靠得太近。他们知道霰弹枪可能空了,却不愿拿命确认。

喇叭里的男人说:“我叫周砚。你们按规矩走,谁也不用受伤。”

陈默把空枪抱在怀里。

“什么规矩?”

“两个人相隔三十米。女的先进药店检查,男的开车去补胎铺。检查完,再决定你们能不能一起走。”

林知夏看向药店。

卷帘门升到一人高,里面亮着灯。门口放着药箱、干净衣服和一只冒热气的塑料盆。

一切都像是专门摆给她看的。

二楼窗帘又动了一下。

刚才写“别进”的女人没有露面,只把一截红布从防盗网里垂下来。

红布上用黑笔写着:

进去就登记。

登记就不让走。

林知夏按下车内锁。

“他们根本不是检伤。”她说,“他们是在挑人,专挑落单的女人。”

陈默看着越来越近的感染者。

“可轮胎快没气了,纱布也快用完了。”

“我知道。”林知夏看着药店后巷,“东西还得想办法拿,但我不能真进药店。”

两人都没有说“那就算了”。

这次不是摆在路边的一盒纱布。

他们被钢桩封住退路,前面有人,后面有尸,车还坏了。

周砚说:“你们不分开,后面的门不会开。”

林知夏看见补胎铺侧面有一道送货箭头。

箭头指向药店后巷。

那条后巷也画在旧地图上。

她没有转头,只把地图翻到那一页,平放在两人中间。

陈默看见了。

“我下车。”她说。

“不行。”

“我只走到药店门口,不进去。你把车开到补胎铺那边。”林知夏说,“先照他说的分开。”

“然后呢?”

“看侧门会不会开。要是开了,你别停正门。”

陈默不喜欢这个办法。

可他没有更好的。

林知夏先把两卷纱布、三瓶碘伏和补胎胶条塞进车里原本装零碎物件的小背包。她背上包时,裂开的虎口被背带磨得一疼,下巴那道细口也还有血珠往衣领上落。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才把尖嘴钳别到后腰,又将千斤顶摇杆斜贴在后腰,一端卡进背包侧带,外套落下来刚好盖住杆头。最后,她把对讲机音量压到最低。

“我如果说‘轮胎没气’,你就别停在正门。”

“要是不能说话,我就按一下通话键。听见一下电流声,也一样。”

陈默又看了一眼地图上的后巷。

“我记住了。”

她下车以后,绿色通道的四个人往前走了两步。

车门一关,陈默才从副驾往驾驶位挪。他左手撑着中控台,右腿尽量悬着,屁股卡在挡杆旁边时疼得吸了口凉气。最后一下,他几乎是侧着摔进驾驶座,受伤的右脚只敢用脚跟轻轻碰油门。

陈默立即把空枪举起来。

“离她远一点。”

最前面的男人笑了。

“枪都空了,你还端着干什么?”

陈默手还在抖。

“枪里没子弹,我也能拿它砸人。”陈默说,“你们别过来。”

男人没有继续靠近。

林知夏开始往药店走。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药店的灯亮了一层。

补胎铺侧门也缓缓打开。

周砚说:“现在把车开过去。别回头。”

陈默挂挡。

车往前动的时候,他看见两个人从药店门后绕出来,分别站到林知夏左右。

他用右脚踩住刹车。旧伤被踏板顶得一跳,疼得整条小腿都在抖。

周砚的声音立即冷下来。

“继续开。”

林知夏没有看车。

她只向下按了一次对讲机。

陈默手边的机器“刺啦”响了半声。她没有说话。

这是他们约好的信号。

陈默松开刹车。

灰色越野车真的往前开了。

十米以后,陈默还能从左侧后视镜里看见林知夏。

二十米以后,她只剩半个身影。

车头再往前一点,补胎铺的墙就彻底挡住她了。

前方那条出城路是空的。油表已经贴着红区,后排还有十升密封饮用水和半桶没处理的井水,空枪至少能拿来挡一下。他只要把方向盘回正,就不用再回到那几根棍子和那群感染者中间。

陈默真的踩着油门往前开了十几米。

副驾是空的。林知夏刚才翻开的地图还摊在座椅上,车一颠,那页送货巷就往下滑了一截。陈默没有伸手扶,右脚疼得发抖,油门却还压着。

左侧后视镜里,林知夏越来越小。陈默的脚尖两次从油门挪向刹车,又两次缩了回来。破胎一下下拍着地面,他的胃也跟着一阵阵发紧,车却没有停。

药店旁边的男人一把抓住林知夏手臂。另一人已经把塑料扎带绕在手指上,剩下两人分开站到街边,既防她跑,也盯着越来越近的感染者。

“进去检查。”

林知夏甩了一下,没有甩开。

另一个男人挡住她退路。

“洗完澡换身衣服,很快。”

陈默从左侧后视镜里看见了。

他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发白。

他可以踩刹车。

也可以倒回去。

可四个男人就在路上,感染者也快到了。他现在回头,只会让车和人一起被围住。

越野车继续往前。

林知夏终于回头。

她看见灰色车尾拐进补胎铺旁边,消失了。

她盯着那面空下来的墙,手指在尖嘴钳上慢慢收紧。

陈默怕死,她一直都知道。

他会不会真的走,她此刻没有答案。

抓她的男人笑了一声。

“他已经走了。”

林知夏看着空下来的街口,没有和他争。

这一次,她也不敢替陈默保证。

男人把药店门推得更开。

“进去吧。”男人把她往门里推,“他已经开远了,不会回来接你。”

就在卷帘门准备落下时,药店后巷传来一声很重的撞击。

像一辆车撞翻了整排塑料筐。